首页 女生 无CP向 穿成霍去病弟弟,全弹幕都在跪求别让我哥喝脏水

  曾经来时多么欢喜啊,因着他的舅舅,他们从茂陵邑的小院子搬到戚里,然后彻底在这个天子北边第一大宅生了根。原先小小的卫府成了占了一条街的长平侯府。唯一不变的是,这个府中最好的两间房还是留给固定的人,他和霍去病。他虽无父,却一直得舅舅偏爱,宴请先生,亲授诗书,处处疼惜,桩桩件件,尽在眼前。

  他的眼有些湿。

  为了掩饰自己红通通的眼睛,他就蹲在庑廊下系紧自己装图纸的樟木箱。青石板缝里积着前夜的薄霜,被他靴底碾出细碎的裂响。东厨飘来的黍米香混着马厩草料气息,这是他在卫府闻惯了的晨味。

  下次再来,他就不是卫府的小郎君了,说不定就要死了,老仆们还会记得他爱吃什么吗?

  寅时的梆子敲过三响,他抽了抽鼻子,裹着兔毛滚边的夹袄抱着自己的藤箱跨过门槛。

  檐角丝绸糊的灯在晨雾中晕出鹅黄的光,映得满地霜花像撒落的碎玉,那是刚搬来时他糊的,现在好像旧了。

  “小公子仔细着了风寒,这病才好。”门房的老仆忙不迭递来鎏金手炉,又往他怀里塞了个油纸包。温热的胡麻香气透出来,是西市王媪家的蒸饼,昨日他就在晚膳时多念了一句。

  霍彦原本还能绷着的脸,现在绷不住了,他都无法想象他们见到自己空荡荡的房间时的失望与震惊。

  他平生第一次落荒而逃。

  “我糊了新灯笼,在我房里,换新的吧。”

  他说完,未等门房应声,就上了车。

  “小郎君,走喽。”车夫抽动鞭子,牛车缓缓驶离卫府,车辕上挂着串青铜风铃,一晃一晃的,平时清脆的铃声不知怎的,有些低沉。

  [你低落啥啊,祖宗。]

  [你高价购得的宅子,就离你舅一条街。]

  [要不是卫府占一条街,你怕不是要住对门。]

  [去蹭饭,就骑马走两步就到了。]

  [这算哪门子的搬家!你有啥emo的。]

  ……

  霍彦把饼啃了一口,鼓着半边脸,道,“我是不是搬家了!态度是不是出来了。其他的我不管,我不管!这都一公里了,还不远!我还要搬哪儿去!你们就是臭了的葡萄,满肚子坏水。”

  他眼见着任性起来,到底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喂大的崽,弹幕乐意哄着他。霍彦这个人对自己圈中的人一向吃软不吃硬,总的来说,具体表现就是好哄,弹幕哄了他几句,他便抖抖手上饼渣,继续吃饼,好像真的没心没肺。

  [别说这些没用的,为什么是汲黯任酒丞啊。]

  [汲黯任东海太守时改良过酒税,曾将酒税从三十税一提到二十税一。 ]

  [他夫人出身齐地酿酒世家!]

  [他自已就是豪强!]

  [人不会背叛自己的阶级。]

  [这个政策要的是改革大家,汲黯是守旧派啊。]

  [他连打匈奴他都蛐蛐。]

  ……

  霍彦又扯了一张饼,啃第二张,眸光流转。然后叫车夫当街堵了汲黯的车。

  长安城笼罩在破晓前的青灰色中,汲黯的皂盖安车①碾过章台街的露水,车辕上挂着的铜铃惊散一群啄食的麻雀。汲黯裹着褪色的黑色朝袍蜷在车内,枯瘦的手指正借着残烛翻阅着刘彻的旨意,忽觉牛车猛地一顿。

  “何人拦驾?”汲黯掀开车帘,晨雾里一辆小轺车③,车厢里探出一只手来,一个戴冠的少年下了车,轻笑着与他拱手作礼。

  “大人,许久不见,下官车坏了,您老,要不受累载下官一程,正好下官还能与您叙叙旧,给您解解乏呢。”

  秋霜染白了他眉梢,却遮不住眼角那颗红润的朱砂小痣正是称病月余的斡官长霍彦。

  汲黯的面色好多了,他素来冷肃的面容见了来人后就带了些柔和的弧度,口上却不饶人。

  “叙旧?霍小郎不把老夫气死就好了。”

  霍彦笑笑,在汲黯车夫的纵容下,两步上了汲黯的车,推开车门,笑嘻嘻地把门合上,给车夫下令,“走吧走吧,马上要迟了。”

  汲黯哼一声,老车夫忍住笑,一挥鞭子就往前走。

  车内的气氛“和睦”得很,不过是汲黯挑剔着霍彦,霍彦笑嘻嘻罢了。

  “你现在什么样子,笑,就知道笑,以前骂老夫的傲气到哪里去了!”

  霍彦停了笑嘻嘻,眨巴无辜的杏眼。

  “那我俩也不能当街吵架吧,大人。”他顿了顿,又道,“一会儿还要见陛下呢,现在吵,堵路上,大家都不上朝了吗?”

  汲黯怒。

  霍彦笑嘻嘻。

  “而且两个病秧子,就别折腾了,见一面少一面的。”

  汲黯大怒。

  霍彦在惹他生气上颇有建树。

  “你看,又动气,又动气。”

  霍彦笑嘻嘻。

  “回头您又病了,下官就只能一人操持酒政事宜了,到时候也好,您接着回家躺着,我想怎样就怎样。”

  汲黯却突然不生气了,骂了句竖子,才道,“你若不拦我,这个酒政改革我想不到你身上。”

  霍彦不否认,他就从鼻孔里出气,“依你的性子,不会这般鲁莽,想来你有备而来。”

  他的目光是犀利的,老尔弥辣,他看人看得清楚。长安酒坊巨变是霍彦下的手。

  “大人说错了,我这次没有准备,我没想到与我并行酒政改革的是大人,我拦大人也只是不期望自己好不容易写出的策论,我提议的酒丞与我不是一条心。”他笑起来,堂而皇之拿了漆盒放在汲黯眼前,“所以大人啊,您吃了这粒丹丸,回家歇着吧,万事落不到您身上。”

  汲黯的目光扫过他手中的丹丸,突然将奏章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漆盒里的丹丸都跳了跳。

  “竖子欺天!”他指着跪坐的霍彦,“先是桑弘羊,再是你,你们究竟要做什么,竟要朝廷与民争利至此?”

  霍彦不笑了,他的笑意尽数敛下,他是天生的好相貌,笑时便是少年华美,处暗室依旧若朝霞,不笑就若他的阿兄,冷冰冰的,像把见血封喉的利剑。

  他抬起眼,直直对上汲黯。

  “民?”他陡然提高声量,将一份账目拍在汲黯面前,“大人说朝廷不与民争利是对,可大人所说的民不是我的民!”

  “我为我的民争利,为那些终日弯腰的民争利,我为国争利,为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从这些蛀虫的手上争钱,我要给他们拨军需,我要他们活着!”

  汲黯翻看这账目,河东郡的利用私自酿酒的便利,在酒中掺杂兑水等,降低成本,以次充好,颍川郡的舟车钱,琅琊郡的囤积居奇,哄抬酒价,获取暴利,每笔酒税的贪墨都对应着密密麻麻的豪族姓氏。他们的暴利凝着的是无数百姓的血汗,面色不好起来。

  “你敢欺瞒陛下!”

  “欺瞒?”霍彦冷冷一笑,目光沉炽。“陛下要钱,要打仗,要万世功名,我要百姓得活,要休养生息,这不矛盾。陛下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为他撷来打仗的钱,这把刀杀人与杀鸡对陛下来说,无足轻重。”

  他将自己准备已久的账目收好,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相反,这些人吃的可都是陛下的钱,捅破这层纸,陛下知道了,只会觉得刀好。”

  你以为我背后站的是谁,刘彻比我还想要钱,还想整死那些人。

  [这些地方上的豪强大族上夺朝廷的钱,要夺百姓的钱。]

  [他们利用自身在酒行业的影响力和垄断地位,故意抬高酒价。百姓为了满足饮酒需求或在社交等场合使用酒,不得不接受高价,甚至一些豪强大族凭借势力,在地方上强制百姓购买他们的酒。百姓即使不想买或无力购买,也可能因惧怕其权势而不得不就范。]

  [他们利用百姓对酒税政策的不了解,故意多收费用,通过控制原料价格,使酿酒成本上升,最终将这部分成本转嫁给酿酒的小作坊和普通百姓。]

  [最可恨的是他们为了酿酒会与民争粮,导致粮食价格上涨,百姓在购买粮食等生活必需品上要花费更多钱财,让生活更加困苦。豪强大族为了扩大酿酒规模或进行酒的运输、销售等活动,可能会凭借权势逼迫百姓为其无偿劳作。]

  [什么玩意儿,搞的就是你们。]

  汲黯从霍彦的话中明白了陛下要他上任的目的,陛下是要榨干他的最后一丝利用价值,他要适时牵住霍彦这把刀,也要为霍彦背下所有世家的骂名,成为众矢之的。

  陛下要臣去死!

  他的目光透着嘲讽,霍彦将漆盒往前推,皱眉,凶巴巴道,“您病了,我会禀明陛下,暂代酒丞一职。”

  何等清正的一双眼。

  虽说淮南王刘安早已被处死,但是他的《淮南子》被霍彦使人收着又经审查,用纸张重新印刷下来,作为刊物出版,供人观看。

  汲黯不光看过,也买过。故他见霍彦只想起了那句“水定则清正,动则失平。”

  少年人如幼时,坚刚不可夺其志。

  陛下要臣去死,这个少年要臣去活,自己一人担下骂名,他句句是逼迫,句句是真心,只可惜老汲黯人老成精。

  陛下啊,这也是你的谋算吗,你笃定老臣才不会忍见他夭亡,你是想用老臣的死来磨一磨他的锐意吗?

  汲黯将手伸出来,与昔年在黄河时那样拍了拍少年的手。

  “我平生自诩刚直,却不如你。”他笑起来,久病的脸青白,此时却有柔光,“我反对打仗,支持和亲,正是因为打仗劳民伤财,但我早知道你是一样都听不进去的,你会骂我老糊涂,打仗就是要不被人抢掠,你说没钱就要从别的地方抠钱,你不苦民。我曾想认你做义子,现在想来,你该瞧我不起才是。”

  “元光三年,我任东海太守,曾将酒税从三十税一提到二十税一。你的民我饿死了不少。”

  霍彦敛目,他死死地将丹丸攥在手里。他明白汲黯的选择了。

  昔日治黄时,汲黯所行皆以百姓为念。

  元光五年,他视察河内郡火灾后,发现当地还有万余家百姓遭受水旱灾害,食不果腹,甚至父子相食。未等朝廷命令,他就以皇帝符节为凭,擅自打开河内郡的官仓,赈济了当地灾民。

  凭这两点,他就不能从了刘彻要用汲黯的命为他铺路。

  他从不欠别人人情。

  于是他甩袖,面色冷漠,“你已老朽,我不要你!”

  汲黯笑起来,拉过他的手,如同一个最慈爱的长者。

  “可老夫觉着能与小郎君共谋事甚为欢喜,小郎君有情有义,若非长儒此时老迈,非与小郎君结为挚交不可。”

  霍彦不明白。

  他只能皱眉。

  汲黯摸了摸他的头,目光柔和,此刻棱角全部软化,他像是在看自己的影子。

  “小郎君有非去不可的理由,黯也是。”

  你非天子臣,乃天下臣。

  你类我,我护你一程,应该应该。

  车适时停了。

  晨雾中的未央宫宛如蛰伏的巨兽,九重宫阙的飞檐似乎刺破青灰色天幕,檐角镇瓦兽首的铜铃也在风中叮当作响。

  霍彦跳下了车,往未央宫里狂奔,明明平日里很重仪态,此刻却任袍角纷飞,奔过石渠阁,腰间玉组佩撞得叮当乱响。

  “霍大人留步!”中黄门①急追上来,“陛下正在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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