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平阳笑没停。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那弟弟这般喜欢这个小孩了,逗起来真有意思。
“阿言,你知道本宫因何猜出来这匣首饰是你的吗?”
霍彦摇头。
然后平阳就给他展示了卫青送她的礼物,马,白马,黑马,枣红马。
霍彦咳了两声,打了个哈哈,“舅母以后出行多方便啊。”
平阳一笑,给他拿了一条大金项圈,这项圈又粗又花,镶着各式的彩宝,乱七八糟,丑得不忍直视,大概除了闪只剩闪了。
[怎么会有首饰丑成这样!]
[我的天呐!]
弹幕顿时沸腾,然后在霍彦要杀人的目光下停了吐槽。
“这是你舅舅新婚夜并着你的匣子给本宫的,这个他说是亲自去右贤王帐里抢的,当时就把它挂在了本宫脖上。”
“本宫不戴,他还问。本宫只得推说收着找不到了,他说这次还要给本宫抢一条,你说如何是好?”
[咱舅怪有品位的。]
[秀恩爱的味道~]
……
霍彦也在吐槽中品出了秀恩爱的味道,但他看着这条丑项圈,也羡慕不起来。
单身好啊,单身好。
然后他想起他阿兄与他舅舅一样的审美,凡事就喜欢又大又艳的,他突然开始默默地乞求他阿兄不要带着和他舅舅一样的审美,去给他抢东西。
阿兄,阿兄,他轻声念了两声,抢就抢吧,只要不受伤就好。
云中郡汉军大营
暮色中的阴山像头匍匐的巨兽,山脊积雪在月光下泛着森森青芒。
汉军大营的辕门前,两排松明火把在朔风中明灭不定,将“汉”字旌旗的影子撕扯成狂舞的乱叶。虽值春季,但胡地的冷气总要过得慢些,值夜士卒的铁甲凝结着冰霜,每次呼吸都在兜鍪下凝成白雾,又被北风揉碎在呼啸的寒夜里。
中军大帐内牛油灯将十二副出版社根据军士描述绘制的地图照得通明,几位将军坐在图前,等着卫青吩咐。
阴山山脉如铁铸脊梁横亘纸上,昭示着天难越。
可卫青的案几上摆着斥候的密报:右贤王庭正在五百里外的茏城祭天,匈奴贵族聚集,正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他的铁甲胄在灯下泛着幽蓝冷光,手中犀角笔突然顿住,墨汁在图纸上洇出黑斑。
帐帘猛地被掀起,裹着雪粒的寒风卷进大帐,灯火齐齐向西南倾倒。他抬眼望去,霍去病银甲上凝着血气,泅进乌色的领子里。
他刚去砍了两个匈奴的斥侯。
少年人面色如常,也将目光落在大图之上,须臾,他将目光移开,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以剑鞘点向漠南腹地,“从此处突进,可直抵茏城。”
他修长指尖划过沙盘中蜿蜒的浚稽山,直到划到“茏城”的标注前,“此机不可失。”
帐中诸将哗然,李广冷笑,“骠姚校尉可知此地距汉塞六百里?”
霍去病眉风未动,只向卫青拜道,“大将军,请交此战托付予我!”
李广猛地站起,苍髯怒张,“竖子狂妄!当年老夫出雁门...”
霍去病眉梢微动,目光沉炽,少年人轻飘飘的笑了一下,“老将军是老将军,我是我。”
你不行,我可行着呢!
李广大骂竖子。
霍去病只看着卫青,卫青凝视地图不语。三年前他率军出塞时,去病领着阿言趴在长安城头用弹弓射雁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
“你要多少兵马?”
“右贤王部控弦之士过万。”在校尉苏建忍不住出声,“大将军,骠姚校尉,太过年少,怕是...”
“八百羽林骑,三倍战马。足矣。”霍去病锋利如刀,他这把宝刀今日终于要开刃了。“不要辎重,每人两袋阿言的炒米,不要重甲,只要新铁铸的强弩与环首刀。”
帐外北风呼啸,帐里也有些风,霍去病甲胄下的赤色战袍微微鼓荡,像团压抑的火。
“不要跑得太远。”卫青终于开口,声音沉如铁砧相击,“打不过你就捉两个舌头。”
霍去病笑着掀帘,塞外的风雪呼啸而入。他也不觉冷,只召着自己的八百骑,帐外传来战马嘶鸣与铁甲铿锵,八百骑兵的呼喝声惊醒寒夜。
随骠骑,往!
朔风拂过眉弓,十八岁的少年赤袍银甲的身影没入黑暗。
邯郸。
三十六郡的豪族终于发觉了蹊跷。邯郸的郭氏家主并着十三个支房长老围着裂成两半的陶酒瓮,这是被派来当榷沽官的李氏子第七次“失手”砸碎的酒器。
“不能再让竖子胡闹了!去信,给李家去信!”郭家主的鸠杖将青砖戳得咚咚响,"这是朝廷要我们自己杀自已呢!昨日官营的酒又降了五钱,现在一斗才十五钱,再闹下去,咱们酿的玉液酒怕是要倒进漳河!”
这个对话发生在大汉三十六郡大大小小的豪族中,为了与朝廷角力,他们有道一同的强压着自家的逆子回家。
霍彦的榷沽官一下子空了一大半。
长安。
霍彦正依着习惯给家里大大小小的神磕一个,听到消息后,去了酒业司。
然后他就看见了对着各地的榷沽官辞呈叹气的司马迁。
“阿言,他们发现了。”
他丧气,苏武也丧气,桑迁也丧气,就连卫长抱着的小冯也耷拉着小脑袋。
“那群傻子才反应过来,可见傻到家了。”
少年顽皮一笑,把玩着手上的笔,目光幽深。
“傻子,真是傻子。”
把刀递回给我,我就不客气了。
第81章 此战,且随骠骑(下)
豪族们不合作的意图,全天下的人只要不是稚子都能看出来。
他们认为汲黯与霍彦是软柿子,只是喜欢耍些小聪明,这个酒业司雷声大雨点小的。
可惜这次他们看错人了。
霍彦想搞死一个人,一般不会留着人过夜。
那些个纨绔还没走,霍彦的调令过来,官营酒坊迅速换上了新的榷沽官,这些榷沽官是淳于缇萦捡回来,被霍彦收养,论文化肯定是比不上那些个博士身边的,但好歹被霍彦压着念了几本书,在人均文盲的大汉也属于是尖子的。
跟那些军中医者一样,他们十几岁就在长安酒厂长本事,被霍彦按管培生的方式分配着往酒厂里塞。可这不一有榷沽官的缺,霍彦就从他们中挑出独当一面的跟着长安酒厂分出去的师傅们一起到地方上去把控一下酒厂的建设。
这些孩子本来是高兴的,毕竟终于能向他们小阿翁证明他们的能力了,然后他们遇到了自己人生的大坎,就是那群在长安招摇过市的纨绔。当霍彦一人一个纨绔分配到他们手上时,他们天都塌了。
“小阿翁,我不想要。”
十七八岁的少年小可哀叫,趴在霍彦桌头撒娇。
许因着是匈奴与汉人混血的关系,这小孩天然卷,总显得毛绒绒。
霍彦本来是被萌到了,听见那句阿翁,脸黑了一瞬。
“说了八百遍,不准叫阿翁!”
小可继续撒娇。
“小爹。”
霍彦:滚!
一群人围着霍彦左右撒娇,这时一个女娘进门,约莫二十五六。
她一进来那些个小孩都自动让开了一条道,她向霍彦问好,三下五除二把软毛熊从霍彦身上趴下来了,随即又是一个抱拳,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小爹,如果那个孔氏子做了不义之事,我能半道杀了他,拿着他的符信当官吗?”
酒厂大姐大,赵喜娘冷冷问道,半张脸上的狰狞疤痕现下只是有些泛出不似正常皮肉的惨白,声音跟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似的。
因着赵喜娘她母被她家地方上的纨绔当街纵马活生生撞死,她便卖身为奴,隐忍三年终宰了那畜生。淳于缇萦捡到她时,她被扔在乱葬岗,脸被鞭子抽烂了,只剩下一口气,整个人却还在艰难的挪动手指。
她要活,她不应为畜生偿命。
赵喜娘平生最恨纨绔子弟,所以想着这人若也欺男霸女,仗势欺人,她就把人半道做掉。
霍彦不奇怪她的反应,他学着卫青平时的样子,将手轻轻放在赵喜娘的肩膀,杏眼清凌凌的,透着入骨的温柔。
“喜娘有大报负,不应为不值当的人耗尽自己的前途。”
赵喜娘低下头,她唇抿得发白,就听霍彦道,“不听话就用我教你们的让他睡过去,只要他按时去打压人,其他的你自己负责。喜娘,你们才是我替大汉三十六郡选定的榷沽官。”
你们才是我的倚仗。
他的未竟之语,赵喜娘懂了,大伙儿都懂了。
他们齐齐抱拳,然后齐齐在路上把那些纨绔哄成了孙子,然后齐齐把那些纨绔水灵灵地架空了。
颖东。
孔氏那只神经病的家人来时,赵喜娘连着酒坊的其他人都露出笑容。
孔氏的人就要拖拽,却被一只素白的手拦下。
“不行。”赵喜娘指着孔氏子道,“他的官是陛下特赐忠义之家,无故辞去权责,他有负陛下,现在只能留在这里,等我等修书向陛下讲明,陛下处置后,他才能与你回去。”
那孔氏为首的人本不服气,硬扯着要带孔氏子走,就听见了剑出鞘的声音,赵喜娘面色冷硬,剑锋直抵他的脖颈,那人被冰凉的剑贴着,脖颈上的鸡皮疙瘩立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看清楚这是哪里!”
她说完,孔氏子第一个不同意,他正欲拿出往日的气焰去指挥酒坊里的帮工与老师傅打赵喜娘,并冲着赵喜娘讥笑嘲讽,一口一个丑八怪。
谁料赵喜娘这次没如以往那般哄着他,直接叫他想叫的人就把孔氏这些人都打了一通。而正在叫嚣的孔氏子被她直接一拳打翻在地,赵喜娘甩了甩手,又是一拳,直把那孔氏子打得脸颊通红肿胀,鼻血流出来,她才像终于出了恶气一样缓缓露出一个笑来,又拿帕子擦了擦手。
“这是我的地盘。”
这个群殴的场景出现在大汉的每个角落,几乎每个纨绔都被暴揍一顿,强留下来。
豪族们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天高皇帝远的,他们就使人只要官营放酒时就去砸酒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