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穿成霍去病弟弟,全弹幕都在跪求别让我哥喝脏水

  人鱼膏油制成的长明灯,亮如白昼,沉香木的香气着实迷人眼。

  杜周扫过四周,其每一寸砖石、每一根梁木,在他眼里都是把柄,都是证据。

  皂色吏服几乎融入夜色,他轻声道,“该叫司马相国回去了。”

  卫步点头,他麾下的郡国兵卒,喊着司马相国,如同黑色的潮水,沉默而迅猛地涌入这占地极广的豪强巢穴。甲胄摩擦的铿锵声、短促的呼喊声、家丁仆役惊恐的哭喊声,瞬间撕裂了庭院中深处的松涛竹韵与潺潺水声。

  满庭乱象,杜周谓叹一声。

  “唉,”他把玩手中玉牌,像个普通的小郎君,“没事儿惹司马迁,现在惹到了霍侯,可真难办。”

  后面感叹胶东豪族富庶堪比阿言的卫步又沉默了。

  霍侯不会是阿言吧?

  你的阿言,我的阿言,好像不一样。

  而此时府内地下一间屋中亦是灯火通明。

  被囚的司马迁猛地又被强行灌下了远超他酒量的酒,此刻头痛欲裂,身体发软,被两名王氏豢养的健仆死死按在冰冷的席上。他在这里呆了半天,身上的官袍被扯了八回,来一个人扯一回,早就已经皱皱巴巴。

  他脸上带着酒意未消的潮红,垂着头,被人像块破布似的拖拽上前。

  主位上端坐的,正是胶东豪强之首,王氏族长王八丹。

  他五十上下,保养得宜,一身锦袍,看似儒雅,眼底却藏着毒蛇般的阴鸷。旁边还坐着几位依附于王氏的地方小吏并着几个豪族家主和族中长老,在灯光的晃动下,陡然放大的影子像是恶鬼挣脱枷锁。

  “司马大人,”王八丹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带着胶东特有的语气,“盐铁官营,乃国家大政,蒙司马大人不弃,前来商确,我等小民岂敢不从?只是胶东地薄民贫,海盐之利,乃维系千家万户生计之根本。朝廷骤然尽收,如断我等活路啊!公何不体恤民情,为胶东父老向桑大农丞,霍侯,乃至陛下,美言几句?缓行此政,或留几分余地?”

  他说着,使使了个眼色。旁边一个须发皆张、满脸横肉的长老怒喝道,“姓司马的!别给脸不要脸!王公好言相劝,是给你台阶下!你真当这胶东是长安城,由得你指手画脚?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今日这奏疏,你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

  这声怒喝把司马迁的头震得嗡嗡作响,残余的酒意混合着屈辱和愤怒在胸腔里翻腾。他猛地抬起头,清瘦的脸全是倔犟的意味,把那被酒精和疲惫摧垮的脊梁努力挺直了,他才膝行两步,步步紧逼,“尔等私设盐灶,盘剥盐工,囤积居奇,致使盐价飞涨,民怨沸腾!囚禁相国,铁证如山!法令昭昭,岂容尔等放肆!”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子文人特有的执拗和刚硬。他一把文人骨,奈何文人骨。连仗势威胁人都不会,法令在这些人的眼中比土还轻贱。

  果然,听完这话,那长老狞笑一声,对着按住司马迁的两名健仆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伺候司马大人醒醒酒,提笔!”

  两名如铁塔般的健仆得了令,手上猛然加力!一人粗暴地抓住司马迁散乱的发髻,狠狠向后一扯!司马迁痛哼一声,脖颈被迫后仰,露出脆弱的咽喉。另一人则死死按住他挣扎的双肩,巨大的力量几乎要将他肩胛骨捏碎。他被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脸朝上固定在冰冷的席上。

  “呃啊!” 头皮传来的剧痛让司马迁眼前发黑。

  “笔墨!” 王八丹的声音依旧慢条斯理。

  司马迁拼命挣扎了一下,又被死死摁住。

  “明日,本官定当具表上奏,参劾尔等!”

  “具表上奏?”田贲猛地一拍案几,“姓司马的!给你脸面,叫你一声大人!你真当这胶东是长安,由得你指手画脚?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今日不醉也醉,明日醒了,怕是连笔都握不稳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仆从捧着一个髹漆托盘上前。托盘里放着一卷展开的帛书,旁边是一支饱蘸浓墨的毛笔。

  那长老一把抄起毛笔,粗暴地塞进司马迁那只被强行掰开、仍在微微颤抖的右手中。笔杆冰冷湿滑,墨汁滴落,沾染了司马迁本就污浊的官袍前襟,也溅在他苍白的手背上。

  王八丹笑起来,“请吧,司马大人。就写你亲眼所见,胶东不堪重负,新政当缓!”

  他最后的语调隐有得意。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司马迁心头一凛,强撑着喝道,“囚禁朝廷命官,形同谋反!”

  “谋反?”王八丹嗤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司马公酒醉失态,在我府上休养,不慎跌伤,无法理事。我等为保护朝廷重臣安全,不得已将其留府照看,何来囚禁之说?至于谋反之名。”

  他顿了顿,克制不住的笑意,“胶东民心,皆系于盐利。若因公一意孤行,激起民变,那才是真正的大祸啊!”

  这便是他们的用意,以“醉酒失态”、“保护安全”为名,行软禁之实。同时散布消息,将可能出现的反抗或混乱归咎于司马迁的“严苛”,甚至不惜煽动民变来裹挟朝廷!

  他们在此地盘根错节,地方官吏多被渗透或慑于其威,卫步的温厚性格更是被他们算准了不敢轻易动武。只要拖住司马迁,混淆视听,争取时间,就能在朝中运作,甚至煽动更大的地方阻力对抗盐铁新法。

  司马迁冷笑,他的手被健仆死死攥着,指节发白,那支笔仿佛重逾千斤。他能感觉到笔尖浓墨欲滴的沉重,但他就是死,也不会背叛自己的职责,背叛亲眼所见的盐工苦难,背叛他的良知!

  为虎作伥,粉饰太平!他做不到!

  “休…想…”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那只强按他的手。笔尖在帛书上方剧烈地颤抖,墨汁点点滴落,晕开一小片污渍,却始终不肯落下。

  “大人啊,”王八丹向前两步,捏起司马迁的下巴,“写吧,写下来。您要什么,我都给你。”

  这温和的软语得到的是司马迁的一声,“那你先去死啊!”

  “大人骨头倒硬!” 王八丹眼中凶光毕露,对着按住司马迁发髻的健仆柔声道,“醒醒神才是!”

  那健仆狞笑一声,空出的蒲扇大手猛地掐住司马迁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另一名仆役立刻端起案上尚未撤下的一只青铜酒樽,里面是浑浊的酒,不由分说,对着司马迁被迫张开的嘴就狠狠灌了下去!

  “唔…咕…咳咳咳!”

  液体如同刀子,猛烈地灌入喉咙,冲入鼻腔。司马迁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身体在健仆的钳制下痛苦地扭动、抽搐。冰冷的酒液混合着屈辱的泪水,顺着下颌、脖颈,流进早已凌乱不堪的官袍领口。那件象征着朝廷威严的官袍,此刻被扯得七扭八歪,沾满了酒渍、墨渍和尘土,如同他此刻的处境,狼狈不堪。

  “去死吧!我死了,霍侯决不会放过你!”

  越狼狈,他越犟,他眼前金星乱冒,胃里翻江倒海,剧烈的咳嗽撕扯着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楚和浓重的酒气。意识在窒息的痛苦中,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飘摇欲熄。

  阿言若在,会怎么说呢?

  “怕了,”司马迁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酒水,贴近他们,“有种就杀了我,天下无人不知我司马迁是霍侯的友人,你们敢忍受他的怒火吗?”

  他说完,咳嗽着狂笑。

  他一提霍彦,王八丹几乎冰冷的脸露出两分恐惧,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张保养得宜、看似儒雅的脸庞,在摇曳昏暗的灯火下,阴影重重,如同恶鬼的假面。“大人写了,我立刻恭送大人回去安歇。”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那两名如狼似虎的健仆,“你们也是,还不放开大人,接着饮宴。”

  那两人又要灌酒。

  司马迁气得浑身发抖,怒视着王贲那张伪善的脸。

  就在王贲自以为得计,准备命人将“醉得不省人事”的司马迁抬下去“好生照料”之时。

  “轰!!!”一声巨响,月光落进。

  紧接着,两只羽箭破空而来,正中两个制住司马迁的仆从头,二人溅开血花,倒地不起。火把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入,瞬间将昏暗的地下室照得亮如白昼!只见门外黑压压一片,尽是顶盔贯甲、手持利刃的郡国兵卒,弓弩上弦,寒光闪闪,将整个地下室围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卫步按弓立于阵前,看向一身狼狈的司马迁,脸色铁青,眼神再不似平日的温吞。杜周一身皂色吏服,在明亮的火光映衬下,信步踏入,他的目光如冷电,直射向大堂内惊愕站起的王八丹等人。

  司马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泪一瞬间飞了出来。

  “杜长史,卫中尉。”

  他扑着往前走,与其走,不如说是滚,毕竟醉了,走两步绊一步,他走不动了,就搁原地哭,“你们才来啊!”

  他搁那边不动了,王八丹他们欲要劫持他作人质,被卫步一弩射穿了手,杜周脱下自己外衫,给司马迁披上了,“相国辛苦。”

  此话一出,司马迁哭成了两百斤的大胖子,他带着哭腔,一个一个控诉。

  “他们…他们假意宴请,强灌于我,意图软禁,阻我上奏!你看,我被他们打的。”

  杜周越听脸色越寒,听完控诉,转向司马迁,声音放低,“相国,此地污秽腌,血气将起,不宜久留。下官已命人备好车马,请相国移步驿馆安歇。此地事宜,自有下官与卫中尉料理干净。”

  “料理干净?”司马迁心头一跳,看着杜周那双在跳跃火光下幽深如古井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杀气腾腾的士兵和被按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氏族亲,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盖过了酒意和愤怒。“杜大人意欲何为?王氏罪证确凿,你不说押解长安,交廷尉府的吗?”

  “胶东局势,危如累卵,瞬息万变。”杜周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钝刀子割肉,“盐铁新法,触骨及髓。王氏是胶东豪强之首,今夜之事,若不能立时立威,以雷霆之势震慑所有心怀叵测之徒,明日太阳升起时,胶东七县,怕是要遍地烽烟。相国欲参劾,下官自当奉上铁证如山的人头。但此刻,相国请回。”

  司马迁倒吸一口凉气,他明白了杜周口中的“料理干净”意味着什么,就地正法!格杀勿论!这不是简单的执法,这是赤裸裸的屠杀和威慑!他张了张嘴,想来驳斥这酷烈的手段,但看着杜周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浓重杀意,以及远处隐隐传来的、兵卒破门搜捕的嘈杂和零星的惨叫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杜周,就是阿言用来对付疯狗的那柄最快的刀,最冷的铁。

  司马迁叹了口气,他道,“别伤无罪之人。”

  “自然。”杜周又一次微微躬身,姿态恭敬,“霍侯只让杀罪人与同党。”

  司马迁的气顺了,然后顶着红眼睛走了,头都没回。

  他刚一走,“杜…杜周?卫中尉?你们…你们这是何意?”王八丹他们强作镇定,强笑道,“深夜带兵围我府邸,惊扰司马大人安歇,意欲何为?”

  杜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伸出手指,放上微扬的唇边,“安静些。”

  声音不高。

  “霍侯令牌在此!如陛下亲临!”杜周拿出手中的令牌,才提高了音量,“卫步听令!”

  卫步单膝轰然跪地,“末将在!”

  “王氏一族,抗旨不遵,阴谋囚禁朝廷钦差,图谋不轨!即刻拿下府中所有主事之人!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杜周的声音斩钉截铁,杀气四溢,“另有各府人士,凡在其列,就地格杀,以正国法!”

  “诺!”卫步再无半分犹豫,霍然起身,眼中再无迟疑,只有愤怒,你看给司马迁打的,他们要不来,司马迁就死这儿了。“众将士听令!弓弩手戒备!甲士随我拿人!”

  如狼似虎的兵卒瞬间涌入,甲胄铿锵,刀剑出鞘,寒光闪烁。王氏家丁护卫在这些久经沙场的郡国兵面前,如同土鸡瓦狗,稍作抵抗便被缴械制服,哀嚎求饶声响成一片。

  王八丹面如死灰,指着杜周,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霍…霍侯…好狠…”

  他明白,杜周这根本不是单纯的营救,而是借营救之名,以最酷烈的手段,直接铲除他们这些敢于对抗盐铁官营的豪强!这个长史和令牌,就是为杀他们来的。

  杜周冷冷一笑,他的目光扫过被兵卒按倒在地、面无人色的王八丹等人,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的牲畜。

  “你们太心急了。他差点没算到。不过好在,我在啊。”

  他轻笑,在两名亲兵的护卫下,步履蹒跚地走出去,身后,传来王八丹等人绝望凄厉、戛然而止的诅咒,以及几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利刃入肉声。

  杜周站在月光下,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他瘦削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在铺着巨大青石板的庭院地面上,扭曲而庞大。他平静地看着卫步指挥着手下,将一颗颗血淋淋的首级用石灰简单处理后装入木匣。空气中,血腥味混合着泥土、松脂和未散尽的酒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人死了,都一样。

  “主犯共七十八人,皆已伏诛。府库正在清点,金银、铜钱、布帛堆积如山,更有私盐数千石,私铸兵器甲胄若干。”

  卫步大步走来,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他是武人,见血很正常,假装没看见杜周的嫌弃。

  “很好。”杜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将首级悬于郡治城门示众三日。贴出告示。这些人抗旨谋逆,囚禁国相,罪证确凿,主犯伏诛。其余胁从,既往不咎。但有私藏盐铁、抗拒官营者,以此为鉴!”

  “哎!”卫步应道,随即压低声音,“司马相国怕是见不了这人头吧!”

  “他是读书人,心软,见不得血。”杜周打断他,语气淡漠,“但他也明白,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胶东这块烂肉,不用快刀剜掉腐肉,只会烂得更深,拖累全身。霍侯要的,不是温吞水,是快刀斩乱麻的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无语至极,但扫过这座在血腥中沉寂下来的奢华牢笼,他又叹了口气,“你能不能把血擦擦!我也是个读书人!”

  卫步一默,然后莫名其妙笑起来,杜周气得脸都红了。

  “清理干净后,将此地封存。所有账簿、信函,尤其与外地往来、与长安勾连的,全部搜出,单独封存,我要亲自过目。”

  “长史是怀疑…”卫步眼神一凛。

  “王氏临死前喊丞相。”杜周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又浮现出来,“盐铁之政,是所有人的心头肉。都想吃一口呢!”

  卫步心中一寒,顿时明白了这场看似地方剿逆的行动背后,牵扯着何等凶险的朝堂博弈。杜周心思之深,也远超他的想象。

  不过,他到底是当了霍彦这打小心思跟马蜂窝似的孩子舅舅不少年,乍见到还怪喜欢的,于是某舅舅道,“霍侯是阿言吧,你与阿言同辈,也应跟司马迁一样随着阿言叫我一声舅舅。”

  杜周无语死了,他望向庭院深处。青石板上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的巨大石兽,回廊下描绘着车马出行、彰显主人威仪的斑驳壁画。空气中弥漫的沉水香,此刻混着血闻起来只觉刺鼻。

  他叹了口气,对卫步轻道,“消息传出胶东估计要十几日,霍侯现在不在长安,我们小心为上,先笼统上个奏书,等他回来。我们再听他吩咐。”

  卫步点头,“辛苦你了。”

  他弯唇,卫家人标志的杏眼也微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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