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是。”

　　薙切仙左卫门：“你怎么想？”

　　“可能......”

　　从学校方针来看，远月一直都没有同意WGO的人员进入校园成为真正的讲师，但陈冬藏也说过薙切仙左卫门态度暧昧，也没有明确拒绝WGO。

　　因此刘昴星也拿不定自己此时究竟是直说自己不去好，还是搪塞一下好。

　　薙切仙左卫门背对着落地窗坐在长桌之后，年过八旬腰背依旧笔直如刀，黑白相间的长发向后梳成背头，发梢略微翘起，犹如雄狮般狂放威严。背光的阴影淹没了薙切仙左卫门大部分面容，只余一双鹰隼般犀利双眸和横贯整只右眼皮的纵向刀痕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薙切仙左卫门神情肃然地一直盯着他，鹰目幽幽如勾，沉重地压迫感令刘昴星磕磕绊绊地开口：“还需要跟家人再商量商量？”

　　浓密的白色络腮胡微动，薙切仙左卫门开口：“我问的是你自己的真实想法。”

　　“会去的，但不是现在。”

　　他想了想，最后只是模糊回答：“或者说等我做好准备了，才会动身。”

　　似乎听出了刘昴星话语里有隐藏的深意，薙切仙左卫门沉默许久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转头提起了其他话题：“我有注意到这学期你使用中华出口的调料的频率变多了。”

　　“？”

　　“我看了你的比赛申请单，大多数都点明了固定的中华产品。”

　　薙切仙左卫门道：“而‘凑巧’的是，这些产品基本上已经到海关等候多时了。你是想为中华料理的产品打开渠道吗？”

　　“！”

　　真给王爱国说中了！没几天就被发现了。

　　刘昴星诚实点头：“是的，中华料理式微但产品都是很好的，我想如果有可能的话，可以为它们找到新的渠道。”

　　“别紧张，这不是什么大事。”

　　见刘昴星有些不安，薙切仙左卫门安抚道：“事实上远月里大部分的学生都是如你一般，入学远月不只是因为远月是世界最顶级的料理学院，更是因为远月之中有着料理界的未来市场。他们在远月的各种比赛和活动中使用自家产品，只要料理能够得到高分，相关调料确实可以打开知名度。”

　　“我确实有注意到。”

　　看到薙切仙左卫门没有并没有什么不悦的情绪，刘昴星松了口气：“上学期的时候我就有发现大家会在课堂上将菜谱之外的东西加入到料理中。”

　　他事后也问过一色慧，一色慧便将背后所隐含的广告效应和推广效应给他解释了一些。

　　“不过这些都只是普通的手段。”

　　薙切仙左卫门突然笑起来，意味深长地看向刘昴星：“你知道远月最大的市场是什么吗？”

　　“什么？”

　　“十杰举办的各种活动和校园招商。”

　　薙切仙左卫门道：“十杰评议会掌握着远月茶寮学园的决策权和大小事宜。如果一席十杰在远月招商的时候将某件产品加入远月采购列表；亦或是在某些校园大型活动中指定某个产品为主题；又或者是在此次秋季选拔上将某些特殊食材指定为主题，再由年级最厉害的几名厨师在那些料理界名人面前展示其风味……你说这种会不会比校内几节课上的推广效果更好？”

　　“……”

　　只是单纯地想要帮中华打开海外渠道的刘昴星没想到，光是远月这么小的学校之中就有这么多的门道，难怪王爱国一直跟他说不用太放在心上。

　　极星寮餐厅。

　　“是啊，这也是为什么每年的十杰选拔都会抢得头破血流的原因。”

　　今天换了一间淡蓝色Chiikawa围裙的一色慧双腿交叠，笑眯眯道：“就比如你们都知道的十杰之九席睿山枝津也，他在成为十杰后的短短一年，就用远月十杰的影响力和权利在日本甚至是全世界创造了了几十亿日元的商业版图。事实上如果不是他最近失联，本次秋季比赛的决赛工作就应该是他来负责。”

　　一色慧：“我想想，以我对他的了解，主题的秋刀鱼的供应商应该会指定他家了。”

　　“哇！”

　　一直有听说十杰背后的权利有多大，但是由于认知不够，大家都无法想象那些权利究竟有什么，而且一色慧这个十杰平时在极星寮除了当变态裸。男外其他的都很正常。

　　因此当一色慧解答刘昴星疑问的时候，众人才发现这背后竟然是一张足以辐射全球的经济权利网：“原来十杰还有这么大的权利……”

　　一色慧：“小当家你怎么会想到这个？”

　　刘昴星：“白天去总帅办公室的时候，总帅突然说的。”

　　“看来他很看好你。”

　　一色慧思索着说道：“这些可都是默认的隐形规则。”

　　“说起十杰，一色前辈。”

　　幸平创真忽然开口：“十杰是不是远月中最厉害的十人？”

　　“对。”

　　一色慧点点头：“十杰评议会的成员，必须是远月中实力最强劲的人才能担任。”

　　“看来我和小当家的凌驾之路还有些许波澜啊……”

　　红毛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啊？？？”

　　刘昴星冲着一色慧连连摇头辩解：“我没这个意思！”

　　其他人嘴角抽搐：“不愧是你啊幸平，拉仇恨永远是最稳的。”

　　随即众人将怜爱的眼神投向刘昴星：“就是可怜我们的小当家，多么善良老实的一个孩子，结果被幸平到带着平白无故增加了许多仇恨。”

　　“还有我们小惠！”

　　吉野悠姬大声为田所惠发声：“上学期因为跟幸平同组，也是莫名其妙被一些人视为眼中钉了！”

　　“不过还是很感谢创真。”

　　自从与小当家比赛过后，田所惠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有了细微的变化。比如现在，如果是在上学期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她还会有些欲哭无泪的无奈，但现在已经能够坦然微笑：“让我面对了很多在料理和烹饪中会出现的种种问题，心脏强健了不少。”

　　“确实，上学期的创真像个哈士奇一样在远月里惹是生非，遇到了不少事呢！”

　　一色慧笑眯眯赞同道：“真是辛苦小惠了。”

　　“呜呜呜我的小惠！”

　　吉野悠姬握住田所惠的手掌，一副老母亲见到孩子终于长大的欣慰：“在幸平比格的摧残下已经茁壮成长成一名优秀的厨师了！年级前四！”

　　“让我们为小惠的前四干杯！”

　　“还有幸平和小当家干杯！”

　　“哇哈哈哈哈！极星闪耀时嘎嘎嘎嘎嘎！”

　　“哇快看文绪阿姨！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撑开了！”

　　餐桌上众人七嘴八舌地聊着各种话题，聊着聊着又聊到明天的秋季选拔决赛上。

　　“每年的秋季选拔的决赛主题都是秋季当季食材，今年主题的秋刀鱼倒也不出意外。”

　　知道刘昴星对于中华料理之外的食材了解并不算深，一色慧于是充当起了科普讲师：“秋刀鱼因为其产量大，价格低廉，刺多且细小，内脏苦味鲜明，肉质易碎等原因在日本古时候只有百姓才会选择食用，因此也一度被人成为是【庶民鱼】【劣等鱼】。”

　　“原来如此。”

　　早在沢田家就接触过秋刀鱼的刘昴星恍然：“秋刀鱼竟然还有这种历史。”

　　“小当家你需要我们帮忙试菜吗？”

　　说起决赛和秋刀鱼，田所惠开口：“因为秋季选拔，这段时间学校也停课了，大家也都有空。”

　　“那的确是帮大忙了！”

　　哪怕是刘昴星，在全新的挑战面前也是需要有人帮忙试菜的：“那我就先谢谢你们了！”

　　“对了。”

　　他想了想，看向幸平创真：“创真你知道附近哪里有鱼市吗？我想去鱼市买两条新鲜的秋刀鱼，再买两条冷冻的回来试试。”

　　幸平创真摸着下巴想了想，打了个响指：“那就今晚两点，门口集合。”

　　“好！”

　　翌日。

　　凌晨三点，天还没亮，泼墨一般的黑夜里，码头的集市上灯火通明。最新鲜的鱼获都在刚归来的渔船里，码头上挤满了准备购买最新鲜海鱼的顾客和与渔船合作的买家。

　　刘昴星在幸平创真的带领，一头扎进这人头攒动的集市里寻找最新鲜的秋刀鱼。

　　“秋季是秋刀鱼南下洄游至温暖海域产卵的季节，为储备能量，体内脂肪含量达到全年峰值，此时的秋刀鱼肉质肥嫩细腻，入口即化，被称为‘秋味之王’。”

　　幸平创真一边抓着刘昴星一边给他解释秋季秋刀鱼的特征：“秋季捕捞的秋刀鱼背部呈深青蓝色，因脂肪层增厚会致使秋刀鱼银白色的腹部会带有淡金色光泽，同时鱼身饱满紧实。”

　　“恩恩。”

　　刘昴星自己也有独特的看鱼小技巧，他指着路边某个摊位上到秋刀鱼开口：“这条秋刀鱼的眼清澈透亮，应该新鲜度很高吧。”

　　顺着刘昴星的手指，幸平创真看着鱼摊上还在张嘴呼吸的秋刀鱼，点点头：“对，其他海鱼的新鲜度辨别方法放在秋刀鱼身上都是差不多的，比如鱼鳃颜色，还有腹部干瘪等外观都是可以同步套在秋刀鱼上观察判断的。”

　　“如今这个时节，捕捞上来的都是9-10月的‘初秋刀’，脂肪适中，肉质清爽，一般适合刺身或盐烧。”

　　幸平创真抓着刘昴星挤到码头最前沿，此时已经大部分的渔船在经过前半夜的捕捞后都满载而归，许多懂行的客户都会直接站在码头与船上的渔民交易。

　　“秋刀鱼出仓了！”

　　随着一声呼喊，只见一搜渔船上亮起一盏明黄的灯泡照亮船尾，鱼舱打开，通神银亮的海鱼被渔民用大网从鱼舱中捞出。

　　活蹦乱跳的新鲜秋刀鱼在暖黄色的灯光中一跃而起，海水四溅，修长狭窄的鱼身在光线里反射着清凉如水的银白色光芒，宛若天际高高悬挂的月牙

　　“！！！”

　　刘昴星眼神一亮，指着那条亮如弦月的秋刀鱼大声：“老板那条鱼——”

　　“这条鱼我要了。”

　　一只深色的手抓住刘昴星看中的秋刀鱼的鱼尾，淡淡开口。

　　“？！”

　　幸平创真&刘昴星眼睛微睁：“叶山亮？”

　　“你们也在。”叶山亮表情沉稳，对两人出现在码头这件事毫不意外。

　　叶山亮虽说在半决赛的时候赢了幸平创真，但是与秋季选拔的第一次组内选拔一样，他与幸平创真的两次对决在味道上其实是平分秋色的。

　　第一次两人是以平票第一名的成绩一起入围，第二次半决赛的时候也是由于厨心这种玄之又玄的因素才让他获胜。

　　那天在刘昴星的点评下，他事后有去品尝幸平创真制作的料理，那是与他截然不同的同样美味。当时叶山亮就意识到自己并非打败，而是险胜。

　　而幸平创真这种将失败当成养分的男人与自己的差距本就仅有零点零零一公分，失败一次后，叶山亮甚至不清楚他会成长到何种程度。这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让他即便赢了，晚上也睡不安稳，更何况除此之外，还有……

　　墨绿色的眼珠缓缓转动，视线下移，落在了刘昴星的脸上，幽深的绿色眸子犹如隐藏在丛林之中的孤狼：“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