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那个时候我毅然决然地选择和小悟一起跳崖,和小悟一起赴死。
而这一回,我什么都做不到,我什么都没法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挚友离开。
这种感觉,虽然我没有真正地死去,但是却让我生不如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好不容易重生到一个没有偏见和仇恨的大陆,好不容易可以和小悟光明正大地一起做挚友,好不容易有了亲爱的兄弟和自己爱着的同学朋友,这些快乐的事情交汇在一起,明明应该给我带来更多的幸福才对……
我千手散云,本来应该获得梦幻一样的幸福时光。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梦会这样醒了啊!
五条悟伸手碰了一下我的脸蛋,一如先前我抱着他跳崖时小心翼翼触碰他那样。只是他的动作非常冰冷无力,用他自己的血在我脸上留下道道刺目的红线。
小悟,没了你我还能独活吗?
我发出一阵没有出息的呜咽:“咕,杀了我。”
但是他却朝我露出一个温柔又苍白的笑,这一点都不像他了,我觉得十分难过。
“散云,你真傻。有谁有好好的生命不享受,而主动想要去寻死呢?我不要你死,我要把我的一部分给你,我要你带着我的眼睛好好活着,就像在南贺川的时候一样。”
“你一定要收下,散云……这是我最后的眼睛了!”
我听完以后大恸,听完以后紧紧抱着小悟,仿佛要将我们两个人的血肉融为一体:“小悟!你不要再给我塞眼睛了!如果挚友的作用就是爆金币,我宁愿不要和你做挚友,我宁愿你好好活着啊!不要再爆金币了!”
五条悟合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我顿时哭得像是一条两百斤的大肥狗。
只觉得我泪腺里的水分从未有这么充沛过。
“今日,我手震……今日,我心痛!永失我爱,举目破败!”
“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甚尔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再说一遍,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哥!如果你觉得我没有重视你,如果你觉得我没有把你当哥,你可以现在就把我杀掉,证明我对你的爱……可是你为什么要杀我的挚友……痛,实在是太痛了!”
“我付出了一切,我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却换不来梦的一丁点的延续,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到底有对不起这个世界什么?甚尔……小悟……我真的好爱你们啊,为什么你们不能好好相处啊!呜哇!呱!!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我抱着小悟无力捶打地面的时候,原本收好刀优哉游哉在旁边看好戏的甚尔脸色突然变得非常奇怪。
“散云,你的眼睛……”
受到这种突兀的关心,挚友祭天的我顿时品尝到一种出离的愤怒:“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关注我的眼睛?我知道的,不就是突然从紫色变成红色,然后里面有一个小点点是吧?我从小就是双生术式的事情,甚尔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而现在小悟已经死了,你现在满意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不是。”
旁边一直没有存在感的夏油杰突然加入了我们的对话,这个时候仍旧不忘将天内理子护在身后。
他仔细打量我的眼睛,好像是想要看出什么蹊跷:“散云你的眼睛,还是紫色的……就是变成了淡紫色,还有好多个同心圆。”
这样啊,确实有点奇怪。
但是哪又有什么用!小悟他已经死了!
“不过是晕过去罢了。”
甚尔说:“小鬼说他学会了反转术式,我才答应同他演这一出的。不然‘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不过你哭得倒是真的真心实意啊,要是我死的时候有哭得这么惨就好了。”
杰在旁边补充了一句:“而且,散云你之前不是说你会什么‘医疗术’的吗?”
是哦,我会医疗忍术。
我吸了吸鼻子,连忙去摸小悟脖子上的动脉,发现确实有一些微弱的脉搏。
“小杰老师,我们家小悟再拖两分钟就死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
“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啊,可是你看我插得进去嘴吗?从刚才起你就一边哭一边嚷嚷着什么‘我的痛苦在你们之上’,好一出混乱的六国大封相啊,你的话太密了。我想发言都被堵回去好几次。”
“够了,不要再说了。”
一阵手忙脚乱的抢救之后,我成功将一动不动的小悟治疗成情况稳定的小悟。
事到如今,我已经明白了原来这是一出为了让我写轮眼升级而上演的情景剧。
原来到了最后,要爆金币的人不是小悟,是我。
旁边的天内理子和她的监护人黑井小姐,早就因为这一出峰回路转的大戏看得目瞪口呆。
正当我们一群人收拾收拾场景,再打算把小悟送回医疗室输点液之际,小姑娘的声音弱弱地响了起来:“那个,你们不打算把我送进薨星宫了吗?”
送什么送啊,收拾收拾打道回府得了。
小杰将天内理子安放在硝子的隔壁,现在正是局势敏感的时期,让她们在高专内暂时住一段时间。
而甚尔,关于他和小悟联合演我的事情,可能觉得有愧于我,早就在我抢救小悟的期间溜得没影了。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这段时间都估计状态都是查无此人,但我恰巧有些状要回家告。等到了家门口,我摸出钥匙,发现竟然对不上锁孔,冷笑一声后,选择礼貌敲门
“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第18章 givemethe天逆!
在我的感知中,家里明明有人。
但我敲了足足有三分钟都没人出来。
事到如今,躲在家里的究竟是谁可以不言而喻。
想通这一点,我心里更加不满,原本有礼貌地按响门铃也变成了拳头落在门板上的‘砰砰’砸门声。
“甚尔!我知道你在家,别躲在里面不出声!你有本事演戏骗我,怎么没本事开门啊?”
对于忍者来说,不是正门走不起,翻墙回家其实才更有性价比。
换门锁这种事情根本就难不倒我。
想来甚尔大概也明白这一点,我很快在后花园找到了坐在白色塑料椅子上背对着我的男人。
“嘿!甚尔,你仗着天与咒缚动不动就钻进结界的日子结束啦。把天逆给我!”
伴随着一阵意义不明的鼓点,我和甚尔最终还是没有打起来。
开什么玩笑,我和甚尔从来都没有打过架!
毕竟甚尔是我的兄弟兼母亲,他将我从小照顾到长大……你或许会跟着自己的兄弟打架,但是你会打自己的母亲吗?
我想说的正是这一点,甚尔从来对我没有过任何不好,我们两个在禅院家漠视的几年里相互依靠。
哪怕我是一个和他人迥异的古怪孩子,不需要他给我唱儿歌讲睡前故事、不需要他放在我床头上的棉花娃娃,更不需要我去学堂的第一天他跟在身后看我有没有被人欺负
但他总是会给我最好的关心,方便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以他的方式来支持我。
哪怕他的这些支持有那么不合时宜……
这回可算是让我伤透了心!
我最后坐在他旁边的塑料椅子上,像一个沉思的人那样攀着扶手,然后问他:“为什么?”
“我相信甚尔不会那样做,当然甚尔也没有那样做。不过令我感到困惑的是,小悟究竟说了什么,让你愿意那样做?”
甚尔偏了偏脑袋,用手指轻轻托着自己的太阳xue,将更多的那部分侧脸朝向我,眼睛却看着别处。
这是一种心虚表现,以前往往是他做了什么坏事,又不乐意我发现,觉得丢了作为哥哥的面子,想要欲盖弥彰。
“五条家的小子说,这样做就能帮到你。”
而这时候,他的声线突然又变得比寻常时候要低了:“我对这个提议本来觉得啼笑皆非……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他在你心里的分量。”
甚尔是在为这个事实觉得别扭。
小悟大概将‘写轮眼收到强烈的情绪刺激会进化’这件事情告诉他了。
迄今为止,虽然有了完整的家庭,虽然有了妻子、孩子,还有亲爱的弟弟,但甚尔还是为是否被爱着这件事感到强烈的不确定。
我猜他有的时候会疑心自己正在做梦。
因此他难免会为他捅了小悟而我开眼的现状感到尴尬,想要不见我,不行,见到我呢,又觉得是在上刑,只好僵坐在原地,像是只老老实实依靠在墙角边、靠舔鼻子缓解焦虑的黑色德牧。
高大健硕、赫赫有名的术式杀手,因为‘小小的爱’而困坐在这里烦闷忐忑。
我理解。
这就是羁绊,这就是我无比信任甚尔的缘由。
我猜想这个世界的人可能不懂得兄弟、羁绊、还有爱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紧密的联系。
甚尔背刺小悟的时候,他所说的话究竟是演戏多一点,还是真心话多一点……这种事便无从得知了,但十二年前同甚尔说的话,我不介意再向他说一次,直到向他阐明什么是‘不可动摇的爱’为止。
这就是羁绊的过程。
“甚尔想帮助我,我一直都知道。”
我说:“我开眼,不是因为小悟被捅,是因为甚尔捅了小悟。”
“写轮眼的进化诀窍,无非就是得到爱和失去爱。甚尔让我得到了爱,甚尔杀掉小悟,让这份爱被证伪,我又失去了爱……我正是为此感到痛苦。”
我想注视甚尔的眼睛,但是甚尔却抬头望天,用手盖住额头,发出一阵无奈的呻吟:“我当然……不、不是,哎,我就是担心……”
他说:“你当然很强,五条小鬼、你那个小眼睛同学,都比不过你。同样是特级咒术师,我要做掉他们,比伤害你的难度小多了这就事论事,不是做兄长的滤镜。可五条悟说,你不是最强的。”
“比你更强的人还有谁呢?你们两个人有很多秘密,哦,你从来不要我保护。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很愚蠢、不太行,瞧见你跪地上我就后悔了……”
大抵‘抱歉’两个字对甚尔很难,他平时顺滑而自得的嗓音不见了,好似喉咙中含了一块冰。
“不该忽视你的意愿和痛苦,你要天逆就拿去。”
他的脸面瞧上去简直要挂不住了,甚尔从没在我面前认过错。
尽管他一直认为自己善于沟通,但结果是每回他都会嘴硬自己从没犯过错。
我认为这种事最好点到为止,于是接住他的话:
“不,甚尔,你做的并无大错。我明白,你爱着我的心情,是和我爱着你一样的。”
“如果让我回去再选择一次,我也会让你这样做。我想保护你,正如同你想保护我、我拥有了更大的力量,为此这点代价非常有价值,我不在乎是否出丑、是否是一场闹剧……”
“关于我会不会在甚尔死去以后哭泣这回事,我想说,我不会让我任何一位家人在我之前去往冥府。”
“今后,请你和其他人继续站在我的身后,直到我死去为止。”
甚尔看了我一眼,又移开目光,极其小声地说道:“不,我还是不用了。就让我死在你前面吧,毕竟我比你大上十来岁呢。”
我和甚尔和好了,这次谈话的结局以我们两个人相互对拳,紧紧拥抱为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