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跟我出门,”他说,“两面宿傩到平安京了,你不是最想要得知他的消息吗?朝廷的军队败给了他,这时候应该换你这个征东大将军挺身而出了。”
“已经打进城了?”
“不,你要出城迎战去。”
“太远了……”
我把头撇了过去,厌倦似的往下缩了缩:“太远了,我不想出那么远的门。让索去处理这件事吧。”
五条悟顿时被我的话给气笑了:“你认为他会去打宿傩吗?千手散云,你可别忘了,当年究竟是谁和宿傩来一起打你!”
“又不一定要靠武力来解决这件事。”
我疲惫地合上眼睛:“怎么样都好,让朝廷跟他谈条件吧,最近不是有新尝祭吗?为了表示诚意,到时候祭典就让他坐主位,让群臣向他祈求五谷丰登吧!”
“这种耻辱的条件你也说的下去!”
“我怎么说不下去了?倒是你,不要太真情实意了吧,菅原,说到底,我们也不过是平安京的过客。不要太将自己带入这个角色”
“散云,你变了。我发现你变了很多,”小悟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仿若看见什么不可理喻的怪物,连连摇头,“你忘了你的初心了吗?你忘了你曾经说想要做正义的伙伴,邪恶的克星了吗?”
“变的是你吧,小悟!我们两个来到平安京这么多年,我们两个才是真正的伙伴,我们两个才最应该是同心同德、同舟共济的人才对,而你,却因为别人来指责我!”
我大声朝他嚷嚷道,试图唤醒走入歧途的小悟,然而他只是默不作声地松开揪着我的手。
“如果你不去迎战,你会后悔的。至少我认识的那个千手散云,绝对会后悔。如果你不后悔,那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千手散云。”
他那指责的语气将我弄得火冒三丈
多少年,有多少年……没有人敢用这样的态度朝我说话了。
“我绝对不会后悔,小悟。你要学会尊重别人的命运,看看我们现在干了什么吧,架空朝廷、开启幕府,还弄出了一个不应该存在于历史上的咒术之神。一个蝴蝶尚且能引发那么大的连锁反应,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现代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我们回不去了,又或许,我们回去以后也不再是我们的世界,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我恼火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回家,除此之外,一切的目的都是为此而服务的。更改已有的现实,你才会后悔!”
“不,我问心无愧。”
“不,你后悔。”
“你才后悔。”
“反弹后悔。”
“反弹你的反弹。”
五条悟不耐烦地宣告:“千手云,反弹无效,你会是最后那个肠子悔青的人!”
我不甘示弱:“菅原觉,你要记住,我才是东征大将军!”
小悟气冲冲地来,气冲冲地走了,把门狠狠一带,发出了‘砰’的声响。
过了莫约五分钟以后,索端着茶走了进来,看着趴在茶几上的我,怕我就这样睡觉着凉,轻声细语说着话,将我扶了起来,问我要不要吃一些点心,或者吃点麻婆豆腐。
第58章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言
许多年以后,面对宇智波警备队,千手一族的大家长、总监部领袖、征东大将军、咒术之神千手散云依旧会想起和挚友决裂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那时候的平安宫城还沉浸在新尝祭的节日氛围中。
每年秋收以后,天皇都会将新收获的稻米献给天地神明,祈求保佑来年的五谷丰登。
这在古代算得上是极为隆重的节日,规模盛大,热闹异常。
神宫外的整条大道上熙熙攘攘,来来往往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道路两旁搭满了临时建起来的各种看台。
无论是乡野的农夫、还是看破世俗的出家人,都出现在此处,对新尝祭的仪式翘首以待,如此热闹的场景便如同新年一般,仿佛能将一年的辛劳都冲淡。
有资格参与这等场面的公卿、大臣本身就有定数,然而我与小悟必定位列其中。
由于这回献礼的神明中,添上了两面宿傩的名字,因此跟平民们的兴高采烈不同,许多大臣们面色上都添了几分勉强之意。
“怎么会邀请这种人来到宫中?”
“没办法,朝廷能派出的所有咒术师部队都被他打败了,大卸八块!惨不忍睹!”
“大将军那边怎么说……?只要幕府的部队肯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妖怪和咒灵太多,幕府的人管不过来。照我说,朝廷也不该想在将军面前留点尊严,索性直接摊牌,一切向他恳求就好了!看看现在的状况吧,自从开了录用作乱之人的先例,这下场面逐渐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我们向魔鬼祈求五谷丰登,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言,还有尊严这种玩意吗?”
“谁说不是,谁说不是!‘杀人放火受招安’,现在的世道真是前途难料啊话说,大将军今日来了吗?有那么大一个魔头在,没有瞧见他,我心中实在难安。”
“到现在还没有现身,不过,这个倒很好判断。既然觉大人既然在这里,大将军就一定会来的。”
我在帷帘内看着公卿中的小悟。
自那一天闹掰以后,我们俩人都再也没有见过面。
此刻瞧见他的神色安然如常,似乎没有为我们的争吵有过任何挂怀,不知为何,我心中生出了许多怅然若失
小悟啊小悟,你总说变的人是我,可是你又何尝没有过改变呢?
曾经我们两个人是最好的朋友,将彼此视为最重要的人。然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当激情散去,他最终还是忘了我们的那些诺言,我们的那些曾经。
我成为了他墙上的一抹蚊子血,也成为了他衣服上的一颗饭粒。
他已经融入了这个时代,他已经变得成熟,小王子和玫瑰的约定只是一个童话,我就像是被留在原地、永远长不大的彼得潘……尘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杀我,小悟他用了最钝的刀。
我将手放在窗棂之上,顿感失魂落魄。
而小悟也在此刻若有所感,回过头看向我的方向,直接不顾其他人惊诧的目光,走到了我面前:“千手云,你刚刚,在看着我吧!”
小悟从来没有跟我用这么重的语气说过话,因此让我感到无比凄然:“小悟……”
“你不是该叫我菅原觉吗?征东大将军。”
这话将我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使我不得开心颜:“我没有在看你。”
“你的目光那么明显,不要狡辩。”
他摇了摇头,对我毫不客气道:“我有没有说过你下次再整这死出会有什么下场?”
“你会继续在夕阳下和我一起奔跑,然后继续跟我一起整这死出?”
“千手云,别在这里许愿。”
“那你就别再说我是狡辩。”
我顺势摆出了一副‘想看就看’的无赖模样。
一番交涉以后,小悟发现他根本拿我没有什么办法,最终还是无奈地回到了公卿的队列之中。
新尝祭果然如众人所预料的那般并不顺利。
倒不是说宿傩无缘无故发难,破坏了这场祭祀。他虽然看起来很粗野,但在我眼里,并不是那种会大煞风景的家伙。
只是在当神官打算向两面宿傩献上五谷的关键点本来新尝祭的主持人应该是天皇,但他在前日已然告病。
突然跑出一个只穿了单衣的妙龄女人,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扑向了两面宿傩的胸膛
自然,没有成功。
里梅顿时承担起了两面宿傩单推人的职责,用寒气将她击退,柳眉倒竖,大声呵斥:“退下,你这下贱的东西!”
然后两人剑拔弩张,在新尝祭的中心‘叮叮当当’地打了起来。
平时身娇体贵的一众公卿顿时大骇,连忙在随从的掩护下想要撤退。
谁知还未行至门口,眼前的鸟居和墙垣都被切得寸寸断裂,在地面之上裸露出一道深刻又丑陋的沟壑。
那高台上的鬼神,颇有闲情逸致地用手支颐着面颊,好整以暇道:“叫千手云出来。”
众人顿时将小悟护在身前,
而小悟也不负他们的期望,光明磊落地站出来:“他不想和你打,我来。”
“不,我只要千手云。”
两面宿傩淡然地宣告道:“如果他没来,告诉他我在这里。如果他不来,每隔五分钟,我就杀二十个人……六眼也不能保下所有人吧?”
畏缩在高台下的神官应声倒地,胸膛立马破开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原本还算平静的公卿们,顿时如同菜市场里的鸭子般炸了开来:“觉大人,千手大人究竟有没有来现场啊?”
“将军大人,求您赶快出来吧!”
“收手吧,两面宿傩,千手大人就在神宫之中!”
那人的话一出,两面宿傩便轻蔑一笑,我暗道不妙,果不其然,一道斩击下一秒便浮现在那人的身前,俨然要将选定的目标细细切成臊子。
我用瞬身术飞快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当!】
金铁交击的声音。
我站在小悟的身前,取消了须佐能乎:“好久不见,两面宿傩。以我们两人这么亲厚的关系,这么多年来,竟然连一封信都不肯寄给我,委实令人伤心。”
“【这么亲厚的关系】是什么意思?你还有什么亲厚的关系?”
跟里梅周旋的万立马发现了其中的盲点:“宿傩,你的眼神那么孤独,怎么可能拥有亲近的人!你应该是绝对孤高的强者,你的孤独应该属于我才是!”
为了不让场面变得越发混乱,两面宿傩抬了抬手指,那不穿衣服的女人瞬间倒地。
他对着我笑了,带着嗜血的战意,一字一顿道:“千手云,我来杀你。”
我也跟着阳光开朗地给了他一个wink,笑眯眯道:“是吗?宿傩,如果你想要拿到灰色徽章,就来试试击败我的大……”
“大、岩蛇……吧。”
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顿时浮现在我的胸口。
我目光呆滞,过了半晌,才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我胸前冒出,那沾满了猩红色彩的刀刃。
那么痛、那么冷。
带着金属利器特有的光芒,在明晃晃的太阳照射下,几近晃得我的眼睛掉下眼泪。
但是我最终还是没有哭,我已经无泪可哭了,哪怕我对小悟的爱是那么的深沉。
“……为什么?小悟?为什么?”
“为什么。”
小悟闻言干净利落地拔出了自己的刀,惨然一笑:“你还问为什么……千手云,你有没有想过,该问为什么的那个人其实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