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琴酒上场了,他一动不动站在鱼缸旁,等待着宣布开始的哨声。
哨声响了。
他动了。
然后比赛开始不到一分钟,他就把缸里的金鱼全部捞完了。
全、部、捞、完、了。
我站在下面,看着琴酒身边拥挤的小桶和其他家长空空如也的网兜和清水桶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是我失策了我背过脸去,心想哪怕是我上场,一条都捞不到,也比现在要好。
最后志保是顶着其他孩子羡慕的目光和家长看怪物一样的眼神去领的奖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不太开心。
事实上我也不太开心。
琴酒倒是看起来心情不错,捞完金鱼时他准确地找到了我的位置,转头看了我一眼;志保上去领奖的时候,他又看了我一眼。
我觉得莫名其妙:他老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烟灰?
捞金鱼比赛结束了,我带着琴酒和志保在校园的各处晃荡,琴酒看起来兴致缺缺,志保虽然想跟我说话,却被那个大奖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脸是一个巨大的等身鲤鱼抱枕,很漂亮,金红色的就像那天琴酒包着我的手带我捞到的第一条金鱼一样。
我注意到志保有些踉跄的步伐,停下来接过她手中的抱枕,转身塞给了琴酒。然后我牵着志保在前面走,琴酒面无表情地抱着个鲤鱼抱枕跟在后面。
直到接近黄昏的时候,我们才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今天走了太久,志保已经有些累了,我把她背起来,旁边不远不近跟着手臂下夹着抱枕的琴酒。
就在快要到家时,我看到了一位年龄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性,穿着白色衬衣和黑色外套像是学院制服一样的装束,正蹲在路边,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旁边草丛里的一只脏兮兮的小黑猫。
当我靠近时,那只小猫低低地“咪”了一声,轻巧地挣脱了青年的手,小跑过来蹭我的腿。
那青年也转过头,随后站了起来他的眼睛是蓝色的,眼尾上挑。
很漂亮我想像只猫。
第51章
因为我赶着带宫野志保回家, 所以只是略停了一停,和那猫眼青年对视了一眼,随后便绕开脚下的猫, 继续迈开脚步追前面走的头也不回的琴酒。
志保趴在我背上,已经睡着了。
诸伏景光今年18岁,已经和幼驯染降谷零一起被东都大学预录取,即将从中学毕业。趁着春假,他告别好友降谷零, 从东京坐车回了一趟家乡长野。和已成为长野县县警的哥哥诸伏高明一起在诸伏祖宅里共处了几天, 并整理祖宅里的旧物。
今天是他离开长野的日子。
此时正是黄昏时分,他步行前往长野县车站, 准备搭乘新干线前往东京。
却被路边一声微弱的猫叫所吸引, 他停下赶路的脚步, 走过去蹲在草丛边,轻轻扒拉了一下,就见那上方的草茎晃了晃, 从里面悄悄探出一只黑色的猫脑袋, 它的眼睛圆溜溜地转了一圈, 定在诸伏景光的身上,又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
诸伏景光不由得笑了,他翻翻身上的包, 捏了一根鸡胸肉/棒出来, 撕开包装递过去, 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只猫略带些犹豫地蹭过来, 咬一口, 缩回去,吃掉后再蹭过来咬一口, 再缩回去。
后来可能是胆子大了一点,它走的近了一些,不再往回缩,最后直接抱着诸伏景光的手开始直接啃鸡肉/棒,慢慢地全都吃掉了。
吃饱了的猫很好说话,趴在地上任由景光摸它的小脑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突然,猫的耳朵动了动,头抬起来望向景光背后,然后站起来抖抖毛,挣开了诸伏景光的手,小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景光收回了手,转头看了一眼,随后站起了身。方才的那只小猫颇为怕人,他也是喂了食物后才没那么警戒,肯让人摸摸自己脑袋。但此时却正亲热地围着一位黑发青年的小腿蹭来蹭去,尾巴高高竖起,尾巴尖处却打了个小弯,不住地挥来挥去,边蹭边小声地冲着那青年喵喵叫简直跟刚才判若两猫
青年背上正背了个看不清脸的小女孩,似乎睡着了。他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在脚下打着圈蹭自己的猫,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自己,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他似乎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自己,随后往旁边移了一步,小心地避开了猫,然后加快脚步走了。
猫没有跟上去,只是失落地蹲在景光脚边,一人一猫望着步伐匆匆远去的黑发青年。
洒满碎金的路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如梦一般的黄昏时分,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和他背上的女孩远远看来,竟有种温馨的感觉。
可能是带妹妹回家的哥哥吧,诸伏景光想。
他也收回了目光,转身继续往车站走于他而言,这也只是一段很小的插曲罢了。
我脱掉了志保的鞋和外套,轻轻把她放到她卧室的床上,盖好被子,然后掩上门出去。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看到琴酒的影子。
我爬上房子顶部的露台,果然看见了背对着我的琴酒。他站在栏杆旁,点燃了一支烟,却夹在手指间没动烟灰燃了老长,一手插兜一手持烟,望着远处的群山,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走到他旁边,敲了敲他的风衣口袋有响声,我把手探入口袋,果然摸到了烟盒。我把烟盒拿了出来,用两根手指头夹着在琴酒眼前晃了晃:“没收了哦。”
他没理我。
我有些无趣地收起了烟盒,直接上手戳他的腰部:“怎么又不高兴了?来吧来吧,我们聊聊天。”
他本来还是不想理我,但在被我持之以恒地不断戳戳戳后,终于还是转过身来,居高临下赏了我一个眼神:“说。”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但我又觉得在这个时候我似乎确实该说些什么。
远处有风吹来,吹动了他的衣角和长发,风衣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身后鼓动飞舞,烟尾的火光亮了一亮,随后彻底熄灭了。他扔掉一口没抽的烟,背过我准备离开被我拉住了。
他没接着走,却也没转过身来,只是背对着我停在原地不动。我从后面绕到他的面前,他垂下眼看着我:“我捞了金鱼,让她拿了奖。”
虽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但我硬生生从中听出了一股委屈的意味。原来是为的这个我有些好笑地想,然后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头:“阵君今天做的很棒”
我想了想,又补充说:“你想要的那把伯/莱塔M92F我之前已经找人订购了,现在在路上,很快就到,我多订了几支,你可以挑一把最趁手的。”
他嗯了一声,还是没什么话。
我没有再面对他,转身支在露台的栏杆上,望向远处的群山。天色渐晚,方才归家时金色的夕阳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烧至天边的紫红色晚霞,瑰丽而明艳。
他也转过去,我们并肩而立,静静地看晚霞。
直到夜幕降临,我才开口:“算算日子,你到我身边也有两年多了……我记得你应该快20了?”
他应了一声:“到七月末。”
我笑了笑:“那好……等到你成年,我送你一份礼物相信我,你会喜欢它的。”
他似乎并不在意我口中的礼物,但还是随口应了下来。
“组织里最近风向不太对,” 君度在另一边的电话里说:“重要任务接二连三的出岔子,组织据点也不知怎么的被盘查了好几个幸好那些都不是重要据点。”
我用肩膀夹着手机,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打着:“你的意思是说”
“组织里有卧底。” 我和他异口同声。
“似乎是boss下的命令,要通查组织里立本分属所有的代号成员,现在东京这里风声鹤唳,人人自顾不暇,你自己也要注意。”
“知道了,不过我在长野这里,应该不是排查重点,你在东京风险更大,低调行事自保为上,离朗姆和皮克斯那俩老家伙远一点他们肯定会趁这个时候互泼脏水遇到麻烦记得及时找我。”
君度似乎在对面笑了一下:“前辈的事就用不着你操心了,这么多年组织我也不是白混的要是他们敢把不安分的爪子伸过来,看我不把它们全部剁了。”
“倒是你,虽然在组织身居高位,但是上位时间太短了,平时也不热衷于发展势力,现在又表露出一副半隐退的模样要交班给一个刚冒头的新人……即使你在长野,也难保他们不会盯上你。”
“别担心,” 我安慰对面不知怎么突然有些忧心忡忡的君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算他们扛着火箭筒过来轰我,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在明着战斗这方面,我可从来没输过。”
他被我逗笑了,却还是一副很担忧的样子:“怕的就是他们来阴的。”
我再也不说贝尔摩德是乌鸦嘴了我面无表情地想明明我才是那个最大的乌鸦嘴。
天知道当时跟君度说被火箭筒轰的时候我只是在开玩笑啊!要不要这么丝毫不差地真的给我来一炮啊!
我一边抱着琴酒向下坠落,一边想着能不能对着上面的一众人竖中指当然最后我还是放弃了这个迷人的念头,因为我要腾出手来抓悬崖上的藤蔓。
我一手抱着已经因为伤势过重失血过多而昏过去的琴酒,一手抓住峭壁上垂下来的藤蔓,往下望了一眼很好,下面深不见底,只要摔下去,就能免费获得无痛转世机会。
但我这个人比较叛逆,就是不太喜欢免费的东西,暂时也没有轮回转世的打算,所以我更紧地抓住了吊着我的那根绿色枝条,四处看一圈,试图找到能让我们暂时落脚的平台。
平台还没找到,我的支撑点倒是看起来快撑不住两个人了,一点泥土碎屑从上方滚落到我头上,我仰头看了一眼,那根藤蔓的根已经白生生露出了一半。
我看了一眼旁边凸出来的石头尖,目测一下自己能不能借力荡过去抓住它实话说,有些勉强。我的右手想来是骨折了,一动就钻心地疼,另一只手还抱着琴酒他这两年不仅长高了,体格也更结实了,比之前重了好多。
但现在也由不得我犹豫了,上方掉落的泥土越来越多,眼看着支撑我的藤蔓就要松动脱落,我咬了咬牙,脚蹬了一下身旁的石壁就向那块石头尖荡去,到最接近的点时我松了手,尽力向那块石头够去。
我摸到了。
但也仅仅只是摸到了。
我指尖微微擦过那块石壁表面,随后便离它越来越远。没再看它,我收回了手,调整了一下我和琴酒的姿势,听到风声在耳边呼啸。
坠落,坠落,不断坠落。
第52章
在君度跟我打完那一通近于警示一般的电话后, 我虽然提高了警惕,但也并没有想太多。
卧底这种东西,跟我的日常实在是离得太远了此时我几乎都已经不出任务, 又位于远离组织中心东京的长野,对于组织内部的信息知之甚少,又是出了名的体术过人又难啃又没有收益,不会有卧底自讨没趣来找我的麻烦的。
更何况现在是柯学元年十年半前啊!酒厂还是那个盘踞在地下世界的庞然大物,还没变成之后的那个十个成员九个卧底, 还有一个是墙头草在红黑两方反复横跳, 只有累白了头发的劳模在干活的水厂啊!哪来那么多厉害的卧底!
我平日里又是谦虚谨慎低调做人,又是任务第一兢兢业业, 除了任务以外一概不管除了捡了俩孩子回来。上岗两年来工作没出过岔子, 从不站队组织斗争, 也没碍着谁的路。对于我这种敬德修业十项全能的标准好员工,朗姆和皮克斯还没无聊到专门过来找我的麻烦。
综上所述,我觉得我很安全。
当然, 如果真有人不长眼睛想来找我麻烦, 我也不介意让他见识一下白兰地这个代号当初到底是怎么来的。
事实上, 我想得没错:从发现卧底,排查卧底,到卧底身份暴露, 最后成功潜逃, 东京本部这两个月撕的是腥风血雨, 我这里却是风平浪静, 仿若无事发生。
但我没想到的是, 人家确实不会来找我的麻烦,但不代表他们不会找我的接班人琴酒的麻烦。
琴酒这半年逐渐成长到足以独当一面的地步, 我也就放心地把手上的任务和手下的报告都移交给他,除了在他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给他几句建议,其他时候都处于一种近乎于隐退的状态,并准备挑个合适的时间正式交接组长的头衔。
所以当前两天琴酒告诉我要去外地组织一场大型联合任务时,我并没有多问,很轻易就点了头。
琴酒这一去就是三天,在此期间毫无音讯。我有些坐不住了。虽然之前琴酒也出过外地任务,甚至比这时间长的都有,但还没有一次我连他的一点消息都收不到他之前无论去多久,都会提前告诉我什么时候回,哪怕有事耽搁住了也会发消息告诉我具体情况。
在第三天的晚上我给琴酒发消息,却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今天凌晨,我才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我打了个哈欠,带着些困意地按了拨通:“谁啊……”
对面说:“是我。”是琴酒的求援电话,我一下子清醒了。他那里的背景音很嘈杂,说话的声音也有点喘:“有老鼠设陷阱偷袭……我被包围了。” 他随后报了一个地名,我听到密密麻麻的枪响声,然后手机就没了声响。
我蹭地从床上跳起来,睡意全无,一边随手抓了一身衣服套上一边重新给琴酒回拨电话,但对面一直是忙音。
我尽量放轻动作,跑出房屋,关上了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