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无CP向 就说不能选柯学世界退休

  组织里不能说都是天生坏种,但也基本上没有几个纯洁无瑕的好人,对于坏蛋们而言,他们不需要认可,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同情,但他们又实实在在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谁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于是一切的苦痛与悲伤都湮没在深夜的一杯酒里,然后被一口咽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白兰地的无言反而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深海之处寂静无声,但它同时也最广阔,最包容。它理解你的愤怒与不甘,包容你的罪恶与不堪,尊重你的选择与行动。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近乎于一种温柔了。

  浅羽飞鸟想起了当年的东京地下基地酒吧,当白兰地在的时候,人总是格外的多。

  他这样想着,看了眼身边沉默坐着等他开口的白兰地,嘴角微微向上提了一点。

  “我是被抛弃的人,”他这样开口,“我没见过我的母亲,也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模样,现在是死是活。”

  “但我知道我的父亲因为当初是他把我抛弃的,以至于我进了组织的研究所。”

  “让我想想那应该是十七年前的事。”

  “其实刚进去的时候还好,当时研究正处于停滞时期,基本上也用不着我,我就自己捡研究所的书看那里能有什么适合孩子看的书,不过都是些专业书或者研究报告。”

  “不过实在是太无聊了,我也就这么凑活着看那段日子过的很平静。”

  “不过一年之后就发生了一些事,具体过程我就不说了也许你可以去问问君度?结果就是宫野夫妇进入组织,然后开启了一个新项目就是我现在负责的这个项目。”

  “我不是里面唯一一个受试对象,但因为一些原因,我是里面最受关注的一位。所以我做过的实验也是最多的只要项目有进展,他们就会在我身上试验。”

  “不过很可惜,”他弯起嘴角,嘲讽般地笑了声,“最后这个项目失败了,宫野夫妇也葬身于那场火海中。”

  “我早就说过,那是属于神的力量。凡人怎么可能窃取到手更何况是以那种方式。”

  “所以你看,他们最终还是付出代价了。”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他拖长了声音说,然后忽地笑了起来:“就是不知道,我的报应什么时候来了。”

  “宫野夫妇去世,那个项目事实上失败了哪怕他们不出事,也研究不出那种东西的力量从何而来,更别提加以运用了。但是那老东西不死心,所以那个项目只是就此封存,资料也没被彻底销毁。”

  “但我想你也不是看到资料才知道这件事的我就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了。”

  “你想的没错,我对项目的资料不感兴趣,也没看过这种东西。”白兰地却在此时开口了,他眼皮半耷拉着,看起来有些困倦,“这种东西,看一眼就知道了”他打了个哈欠,“我对这种地方以及会发生的事情,可比你熟悉多了。”

  浅羽飞鸟感觉心神一震,他看了眼白兰地他仍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几次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他也向身后的架子处倒去,笑道:“后来的故事就没什么意思了组织发现我有点才能,就送我去上学,当专项人才培养……后来发现我身上的实验后遗症,然后开始不择手段地想办法活命……然后就到今天了。”

  “如你所见,我是个无可救药的骗子,人渣,恶棍,刽子手,早在十六年前就该去死了,但我还是挣扎地活到了现在……这之间为了活命,我手上沾的血数也数不清,但倘若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不过现在看来,我大概也只能抢来这些时间了……28岁……也够本了。”

  他低声道:“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啊……”

  白兰地阖着眼,半晌没说话,浅羽飞鸟以为他睡着了,却忽然听他说:“你不恨他么?”

  浅羽飞鸟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他’?”

  白兰地说:“嗯。”

  浅羽飞鸟想到了什么,但他不愿意相信那个可能性。他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你说的不是宫野志保?”

  白兰地说:“都说了是‘他’了 。”

  浅羽飞鸟这才意识到他究竟在问什么,他沉默了一瞬,双手慢慢捂住脸,躬身埋进双膝,低声笑了起来:“白兰地……你藏的可真深啊……我本以为我已经够了解你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在组织十年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他叹息一般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白兰地似乎有些疑惑,他理所应当地说:“我也从没说过我不知道啊……”

  他想了想,补充说:“而且我早就跟你说过难得糊涂。”

  浅羽飞鸟又想笑了,他抽出手帕擦了擦眼角,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回答之前白兰地问他的那个问题:“我当然恨我凭什么不恨呢?”

  “但是,你知道,在某些层面上,他还是很有用的……至少他在的时候我不用操心那些事……我一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作为代替。”

  白兰地没有再就此回话,他忽地问:“你还有几年?”

  浅羽飞鸟粗略地估计了一下:“大概一年多一点的样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白兰地只说了一声:“好。”随后就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了。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吃三明治?”我咬手里三明治的动作一顿,先把嘴里的三明治咽下去,才说:“这个啊……”

  猫眼青年坐在我对面,见我这副神情,体贴道:“如果不方便就不用说了,我也就是随口一问毕竟我很少看见有人一天三顿都吃三明治,看起来好像吃不腻一样。”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之前从没有人问过我,我也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思索着说,“非要说的话,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最常吃的就是这个了吧?因为妈妈总是来去匆匆,所以我一个人在家时都是吃她提前做好留下来的三明治什么的……”

  “那会天天吃,我都吃腻了,说以后再也不要吃三明治了……不过后来想吃也吃不上了。”

  我从记忆中回过神来,看见面前的苏格兰的脸色,不由笑出了声:“怎么一副这种表情……都是过去好多年的事啦……他们也算是为人民牺牲的,虽然……我还挺为他们骄傲的。”

  我轻声说:“况且……失去这件事,我早就习惯了。”

  在我爬到无限世界第一顺位任务者那个至高位置,击败s级副本的boss“恐怖之源”之前,一路上我不知道失去了多少同行者。

  更别提在我之前为拯救世界而失去的人了。

  我想起传到现在只剩我一个人的鹤家,想起当初第一批觉醒的探查官们,想起那些被强制拉入无限世界的天赋者们……

  有些时候我也会想,究竟什么样的结局,才能配得上这一路的牺牲?

  甚至即使达成了我们所期望的那个结局,是否真的值得让我爱的和爱我的人去牺牲仅仅只是为了让那群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家伙们如愿以偿?

  我不知道,我也不愿意再去想这些太过深奥的问题。鹤家的每一辈都是英雄,但不代表我也想当英雄;鹤观世是救世主,不代表我也愿意去当救世主事实上,如果可以,我想当一个普通人。没有天赋,没有能力,不知道世界的真相,每天发愁的只是一日三餐,甚至是一只小小的蜉蝣,朝生暮死。

  那些救世的英雄就让别人去做吧。

  我突然想起来面前还坐着的一位卧底警官,于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听见他有些犹豫地问我:“既然你父母……为什么你会在组织里呢?”

  我心道不知是因为这段日子我的态度还是因为卧底身份早已暴露,这家伙胆子大了不少。不过他还是保留了一点谨慎,分寸把握的也不错因为我确实对这种敏感问题不怎么在意,能答则答,更不必说为此而大发雷霆了。

  我想了想,这个问题实在不太好回答。

  于是我问他:“诸伏景光……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觉得……在什么情况下,一个人在家族世代为国牺牲到只剩最后一人,父母却被官方组织算计至死,他自己还被关进秘密实验室做非人道实验到命不久矣之后……还愿意信任官方呢?”

  第69章

  我这个问题问出口后, 苏格兰起初一惊,抬头看向我的眼眸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雾蒙蒙地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随即垂下眸,沉默了很久。其实我本来也没想着要他回话,见状于是说:“算了不用你……”

  “是责任吧。”他突然开口,打断了我有些意兴阑珊的话,“接过祖辈传下来的于家于国的责任, 洗雪父辈冤屈、令真相大白于天下的责任, 哪怕遇见了很糟糕的事也相信世界并不完全都是这样、决定倘若没有善良正义的人就自己去做一个这样的人的责任……”

  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着我的眼神却有种沉稳而坚定的意味:“如果真有这样的人, 我会觉得他是一个很负责任的人既勇敢, 又温柔。”

  我张了张嘴,想否决他的推测根本不是这样的,他只是一个因为胆小怕事而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意图闭上眼睛不看不听就能假装没发生的自欺者……但当我看见他的眼睛, 所有的话却都堵在了嘴边。

  我恍惚间想起了多年前我经历的那两场爆炸中, 松田和原的眼神。

  该说不愧是同期么……我有些怅然地想,连眼神都这么相似。

  我微微闭了闭眼,待终于收拾好了内心的情绪, 准备回话时, 却感觉喉头处一阵腥甜, 一张口, 混着零碎血块的血就被我咳了出来。

  我没在意, 只是抽了桌上的餐巾纸简单擦了几下,对面苏格兰却瞳孔紧缩, 猛地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你……”

  我只来得及冲他微微露出一个笑:“我没事……”就被他一把打横抱起来往外急走:“你别说话!”

  梅开二度啊身为前辈,这可真是丢脸。

  我只想了这两句,之后的事,我就一概不知了。

  “这是第一次,但不会是最后一次……之后频率只会越来越高,昏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医生皱着眉头全方位查探了一番床上昏迷的青年,最终这样对着站在床边的三人说。

  宫野志保的脸绷得紧紧的,基地里医生做出的诊断她也能看得出来甚至她比医生知道的更清楚、更详细。但她仍不愿就这么接受这个结果。

  但不接受又能怎样呢……

  自从三年前得知白兰地的病情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掉过一颗眼泪,也没有再在白兰地面前做过任何小女儿情态,而是披上白大褂,没日没夜地开展研究,近乎于疯狂地四处搜罗学习有关此类的知识,只为了能解决白兰地身上的问题或者至少能拖延一段时间。

  她的努力无疑是有成效的,按照之前的估算,白兰地最多只能再活半年,到现在被她生生拖到了三年半宫野志保从无常手中抢来了白兰地三年的时间

  这是足以被称之为医学奇迹的成就。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无论是手上的化验报告还是医生都遗憾但又不失坚决地告诉她:白兰地活不久了。

  宫野志保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气若游丝的青年,垂在身边的拳头握紧,一言不发出去了。

  等走到门外,她才松懈了挺直的脊背和后张的双肩,颓然靠在墙上,一只手盖住了眼睛,两行泪悄无声息地顺着眼角流下来。苏格兰也走出来,安慰般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研究所里,宫野志保在白兰地面前永远是冷静的,严肃的,坚定的。她会在抓到白兰地偷偷吃那些她所禁止的食物时横眉竖目地训他,会在他虚弱时从容不迫地指挥护理工作,也会在听到白兰地偶尔流露出的悲观言论时斩钉截铁地说他会长命百岁。

  她在白兰地面前绝口不提自己的担忧和焦虑,哪怕在背后也只是拼命压榨自己的休息时间多研究一会,再多一会,没准这一点就对白兰地的病情有所帮助呢,她想,没有时间留给我伤春悲秋。

  时间一久,她几乎把自己都骗过去了,以为自己真的冷静到不担忧不害怕。

  但当刚刚听到白兰地突然昏迷,她赶过来的途中发现自己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怎么止都止不住,此时她才意识到,她其实怕的要死,她根本无法接受白兰地就此永远闭上眼睛,也不能接受这个陪伴了她九年亦兄亦父的黑发青年再也不能笑着称呼她“小志保”。

  不,她绝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一定还有办法……她用袖子一抹,揩干了脸上的水迹,转头又看了一眼屋内的白兰地,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她的研究室。

  我是醒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话说着说着就突然失去意识了。

  “所以……我这是昏迷了多久?”我用手臂撑着床铺坐起来,转头问身边的苏格兰。

  苏格兰坐在我床边,伸手帮我起来:“慢点慢点……”他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钟:“大概两个小时的样子。”他隐去了医生过来说的话。

  “噢……”我感觉脑袋有点重,索性放弃了半倚着的姿势,转而重新躺回去,闭着眼睛说:“这次多谢你抱我回来了……雪莉是不是吓坏了?”

  苏格兰看起来有些迟疑的样子:“嗯……她确实吓了一跳。”

  我看着他的神情,心里叹了一口气。宫野志保这三年把她自己逼得太紧了……

  但我对此也没有什么办法说也说了,劝也劝了,道理也讲过了,她甚至都度过大洋在国外待了一年半,但仍旧没有什么改变。

  早知今日,也许当初我就不该建立这段关系。让她眼睁睁看着亲近之人一天天衰弱下去,自己却毫无办法,这实在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尤其是她今年也才十五岁。

  我垂眸看了眼手臂上白到有些透明的皮肤下的血管,让苏格兰扶我起来,走出房门,我目标明确地一路往上走,苏格兰意识到我是要出研究所。他有些担心地问我:“白兰地……你不需要先获得准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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