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莹润翠绿的玉佩串上,先是鹤,然后三只个头从大到更大到小的。鹤象征着父子情深,则代表着兄弟情义,源自于从《诗经》中“在原,兄弟急难”。
玉佩采用象形雕工,鹤雕在长方形玉牌上,三只大小不一雕在圆形玉牌上。有点类似简笔画,但能明显区分鹤与的区别,可谓是几个线条就表达出了两种生物的特点。
玉佩的抛光和打磨都做得很好,编织绳也很漂亮,显然用了很多心思。
宋寒承在抚摸玉佩的时候,摸到了少量粉末残留,可见这玉佩刚雕成不久。
玉佩应当有四串,从寓意图案就可知,应当是他们父子四人一人一串。
宋寒承由此推理出,方正忧心宋显闭门不出的三日,听见屋里传来的摔打声,叮叮咣咣声,可能都是宋显在忙着雕玉佩闹出的动静。
这样费功夫的活儿,很容易废寝忘食,忘记吃饭时间。
原来一切都是方正多思多虑了,阿爹的情绪似乎一直很稳定。他熬了三天,再现身时神采依旧,应当是在疲乏时不忘补充虫粉来充沛精力。
宋济民摸着玉佩感觉玉料很熟悉,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宋显居住的寝房旁有一间耳房,他曾将一箱玉蛋和陈昌贵改良后的陀机放在了那里。
市面上用于雕玉的陀机,至少要两个人配合才能使用。陈昌贵改良后,一人坐在陀机旁,便可以通过脚踩带动水凳,单人操作陀机雕玉。
这机器刚研究好,有很多不完善之处。最大的一处缺点就是在使用陀机的时候,会发出刺耳的异响,听起来叮叮咣咣,像在摔打东西。
宋寒承举起玉佩串,“阿爹为何突然做这种玉佩串送给我们?”
看得出来,宋显为了做它很赶工。
宋显直率坦白:“我琢磨了很久,为何老大当初要找王媒婆骗我?为何你们仨兄弟不向我直接坦白真相,你们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我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
宋寒承和宋济民都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严肃地看向宋显。
他们兄弟俩也很想知道,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在宋显心里,到底是怎么看待他们兄弟撒谎骗他这件事。
“你们缺爱。”
宋寒承:“……”
宋济民:“……”
宋显迫不及待说出他的推测:“当时我重伤需要照顾,你们刚失去母亲需要亲人陪伴。
我那会儿记忆混乱,以为你们是我的儿子。你们太需要一个爹了,我的出现刚好弥补了你们心中的空缺。
你们干脆就顺应我的想法,把我认成了爹,安排王媒婆来配合佐证我冲喜夫郎的身份。”
宋寒承:“……”
宋济民:“……”
阿爹真的是太瞧得起他们了,他可不会因为心中空缺,就随便认爹。可是他这样以为也挺好,省得他们做多余解释了。自此之后,生活依旧会是从前平静的样子。
宋显摸着自己身上的龙袍,“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公子煜的身份?这袍子若不是错拿,真是专门为我订做。莫非是那位御史大夫想借我名声稳定朝局,才拥立我为新君?”
“阿爹推测的大差不差了,但有些地方有出入,儿子要跟您讲清楚。
其实我们三兄弟是鹤壁子的徒弟。阿爹按师门辈分来说,您是我们的二师叔。
因为我们师父年纪大,很早就离开了师门,我们三兄弟不曾与您见过面,倒是常有书信往来。
第一次见面,便是在长水县三户村的古树林。阿爹为救孪生兄弟坠下山崖,失去记忆。
我们赶来时,阿爹躺在山崖下血泊中,受伤严重。当时您不仅失去了大部分忆,还有部分记忆还被三弟编的话本子影响了。我们怕刺激到您,就顺势配合了您的想法。”
“……没想到你就是名震七国的季四郎,这太让人震惊了,容我缓缓。”
“阿爹,反正都要缓缓,我和二哥的真正身份也一并告诉您吧,免得阿爹下次还要再惊讶一回。”
宋济民随即就跟宋显简单介绍了他和宋陆远的身份。
宋显沉默了许久,来消化这些消息。
宋寒承和宋济民闻着食物的香味儿,有些忍不住了。宋济民的肚子率先咕咕叫起来。
宋显忙让俩孩子在石桌旁坐下,用陶盆装上炭火,上面放着铁板。宋显让俩孩子不必等,趁着他需要思考的时候,先吃煎牛小肠和猪大肠。
宋寒承和宋济民忙活了三天三夜,这期间他们没有吃上一口喷香热乎的饭菜,饿了就是吃口点心垫肚子。一口煎牛小肠下肚,他们死了三天的胃仿佛才活过来。
“唔,要加蒜片、蘸料,裹上紫苏叶才更好吃。对了,我这还有甜咸味儿的小肉肠和墨鱼肠,可以一起煎着吃。”
宋显沉思之际,不忘把孩子们的吃饭问题照顾到。
“对了,那你们可知道我孪生弟弟的下落?”
宋济民忙着吃,根本顾不上回答。
宋寒承擦了下嘴,问宋显:“如果知道他人已经死了,阿爹会不会很伤心?”
宋显摇了摇头,“一点记忆都没有了,听你讲,就像是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宋寒承这才细细阐述:“当时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人已经死了,也在崖下。他嘴唇发紫,后腰处有致命伤,应当是先受伤中毒后才坠了崖。
阿爹的手臂上有抓伤,当时您应该是想要救他吧,没救成,结果自己也跌落山崖了。
我们兄弟就地把他葬了,因为阿爹的摔伤不宜挪动到太远的地方,就将您安排在附近破草房里养伤。
其实,一开始是有误会的。阿爹醒来后把自己当成宋显,我们便以为我们认错人了,也以为您是宋显。
后来见识到你识得古树林里的东西,一点点熟悉下来,才确定您就是与我们神交已久的二师叔公子煜。”
宋显点了点头,“原来这样曲折。”
“阿爹修按在可觉得胸闷头疼很难受?”宋济民鼓着腮帮子问。
宋显微笑:“我早说了,像是听别人的故事一样,我没感觉的。”
“阿爹的孪生弟弟不是好人。他被南山密院教化成了一个无情残酷的杀人机器,死有余辜
不瞒阿爹,见他死了,我们兄弟三人只会觉得高兴,一点都不觉得可惜。”
宋显垂下眼眸,又捡了一根牛小肠放在铁板上,让俩兄弟继续吃。
“不行,我这一身味儿了,必须要去沐浴。”
宋显扯起身上的龙袍。
“这龙袍?”
宋寒承温柔地笑:“刚才跟阿爹解释这么多,就是想告诉阿爹:这皇位不是什么御史大夫图名声让您坐,而是我们兄弟想让您坐。”
宋显怔愣:“为什么?你们兄弟来做就好了,我除了做饭种地什么都不会。”
宋寒承:“不,您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们三兄弟都不合适。”
“为什么?你哪里不合适?”宋显先问宋寒承。
宋寒承叹口气:“作为开国皇帝,想要稳定朝局,想得到百姓拥趸,仁、信、孝、礼这四样很最重要。我都没有,难以服众。”
“胡说!你都有呀,你斯文有礼,谦逊温润,聪明有谋算,名声还那么大”
“不是阿爹眼中的我,是世人眼中的我。陈、秘两国之事我算计太过,在世人眼里我阴险奸诈,聪明太过,手段下作。我若当皇帝,必遭其它六国忌惮。他们会迅速团结一致,对我方群攻。所以,我还是以宋大郎的身份躲在幕后比较好。”
宋显:“那可以让老二来。”
“我不同意!”宋济民举手,“二哥太笨了,成不了明君,很容易被奸臣骗,被哄得找不着北。”
宋显灵机一动:“老三,你也可以。”
“我太年幼了,镇不住场面,很容易招来轻视。再说我做生意需要走南闯北,当皇帝太不方便了。总之,只有阿爹最合适。”
宋显惆怅表示:“可是师门有祖训,不能干涉七国之事。”
“阿爹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承诺就不能算数。再说您以宋显的身份登基为帝,并不需要承担公子煜的责任。
阿爹就当帮我们兄弟的忙,除了您,别人当这皇帝我们都不放心。
您当上皇帝后,可以什么都不用管,所有事情都交给我们兄弟来解决,这样也算干涉了。”
见大儿子对他投来期盼的眼神,小儿子扯着他的衣袖撒娇央求。
宋显只好应承:“好……好吧。”
一炷香后,浴室内。
宋显泡在浴桶中,摸着左手虎口处的薄茧,目光渐渐失焦。
最终,他整个人都滑进了浴桶里。许久之后,宋显才从水中冒出头来,一脸轻松。
西厢房内。
宋济民吃得肚子圆了,一边揉着肚子躺在榻上,一边问宋寒承。
“你说咱爹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
宋寒承整理被褥的手顿了一下,反问宋济民:“你希望他恢复记忆?”
宋济民立刻摇头。
“那结果就会如你希望的那样。”
第88章
第二日,秋高气爽,都城的集市已经恢复了从前热闹,仿佛这三日黎国未发生过兵变,黎国从未易主过。
街市热闹,说闲话的人很多。集市中央新开一家显济茶铺,一文钱一杯茶,可以一直喝到饱。
茶铺里有说书先生,轮番上场给大家讲各种各样的故事。从家国大事,到市井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都讲,偏偏每一个故事都很有趣,惹得大家买了一杯茶后都不舍得走,想在这里坐一天。茶铺的位置在清早刚开门的时候就被人占满了,后来的人只能在旁边站着喝茶,也一样听得津津有味,不舍地离开。
“今日咱们来说一说新皇的身份。”
“噢对了,咱们新国号定下了,大家可知道叫什么?”
众人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说书人:“江。”
“江?江国?真的假的?”有百姓不信。
“新皇不是梁王吗?梁王本就是黎国皇族,还需改国号?”一名肤色黝黑的汉子扛着一捆柴火,疑惑发问。
“你从哪儿听来消息?梁王早死了,被他身边一位宋姓谋士所杀。这位宋谋便自此之后便自封为梁王。
金甲卫统领孟凤亭原本是梁王身边的第一爪牙,不知怎么,现在甘愿拜倒在宋谋士麾下。”
黝黑汉子挠了挠头,“原来是这样啊,我住的偏僻,估摸是消息传到我们那儿错漏了。”
“白玉书生,你说是江国就是江国?消息可靠吗?”有百姓觉得这位号称“白玉书生”的说书人消息不靠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