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耳畔自己的喘息声，感受到了自己血管里流淌着的滚烫的血液和兴奋。在周围人的欢呼中, 他慢慢地回过神。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于焕拍了拍他，下一刻, 他被谈清音扯过去用力抱住。

　　漫天爆开的彩带里, 他们在台上相互拥抱，在一个个镜头里被模糊成遥远又梦幻的光景。

　　现场的气氛已经完全沸腾, 而待机室里也很热闹。

　　从顾星熠的那段rap开始, 这首歌已经到达真正意义上的最高潮。

　　白墨汀无意识地就抓住了身旁人的手, 换做往常被他抓住的霍椿总要吐槽一番，但他早已看着屏幕陷入了精神恍惚。

　　他们的不远处，杨泓看着屏幕默然不语，不知想到了什么。

　　裘琰身旁气氛冷凝，大家面面相觑, 眼底除了惊艳还有欲言又止。吉晨早就转过头开始和临组讨论，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绝于耳。

　　裘琰向后靠在凳子上，被捏得变形的瓶子被他松开。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偏过头去背对着镜头, 神情和狼狈一起被掩藏。

　　所有人里最淡定的可能是赵跃澄。

　　他很清楚这一场过后在场的估计没人还会记得他们这个第一组出场又贡献了一个平平无奇舞台的倒霉组。

　　不过被遗忘比鞭尸要强。

　　而此时此刻最忙碌的得数节目组staff。

　　因为看舞台看得太入神，以至于忘了通知要候场的第四组《雲》。

　　结果这一组从组长宋轻越到组员也没一个记得自己马上要表演, 这会儿才急急忙忙地在后台调试, 所幸候场的时候一般一切都已经就绪，也就是个心态调整。

　　心态调整需要时间, 这点上节目组还是很公平的。

　　管衡耳麦里接到通知，让他在台上用赛后free talk来拖延一会儿时间的时候就已经看透了一切。

　　他调整了一下耳麦，笑着开了口。

　　他道：“好的，非常感谢创作组B组的精彩表演。现在请几位练习生回到舞台中央。”

　　几个人排成一排站定，看上去居然很乖。

　　管衡站在一旁，背后的电子屏上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盛大的烟花。

　　他顿了顿，找到了开启这场拖延性质谈话的切入点。

　　他说：“那么，烟花是为什么呢？”

　　顾星熠还在最边上恍惚，手上被塞了个东西。

　　楚晗对着他眨了眨眼，他低头，发现他被塞的是一个话筒。

　　顾星熠：“……”

　　说好的由队长负责谈话环节呢。

　　他默默地、谴责地看了一眼楚晗，但也知道对方是在给自己表现的机会。于是开了口道：“烟花就是寓意转瞬即逝但盛大，这是我们对生命的理解。”

　　管衡顿了顿：“谁的生命呢？”

　　顾星熠虽然不喜欢主动说话，但真要他开口了他也不怯场。

　　他很平静地解释：“每个人的。”

　　“我们认为，每个人的生命都一样珍贵。”他说，“是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

　　他的话音落下，几乎是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观众、待机室的练习生、甚至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都不约而同地恍了一下神。

　　管衡也愣了一下。

　　他并没有觉得这里的“生命”指的是某个具体的人，问出这个问题只是因为他下意识地觉得，能称得上“盛大”的，好像总得带着点儿震撼人心的东西。

　　就好像选秀里的第一名和一百名。

　　前者最后会被鲜花簇拥，而后者连退出都寂寂无名。

　　顾星熠这话出口，他意识到，他这个念头正是陷入了《youth and death》这首歌核心概念中表达的某种误区。

　　不是只有完美才值得被爱。

　　也不是只有世俗意义上成功的人生才叫有意义。

　　追求世俗意义的完美永远是无止境的，要想真正快乐，最好的方式是自洽。

　　在某个瞬间管衡几乎感觉到了自己心中的某个角落被轻轻拂动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他笑了笑。

　　每组都有花絮，创作组的花絮一定会讲述创作历程。他不再追问，转而换了一个对练习生来说更实用的问题。

　　“那么各位是怎么创作出这样一首歌的呢。”他道，“可以讲讲吗？”

　　顾星熠把话筒往旁边一塞，然后目不斜视地看向了前方。

　　楚晗：。

　　他笑着接过话筒：“整个创作过程大家都是全程参与的，不过歌曲最初的demo是小栩提供的，这是他写的歌。”

　　他没有把分工讲得太细，也是考虑到花絮会提。

　　只是陆栩是这首歌最初的创造者，这是必须要提的。

　　他的话音落下，场下传来了讶异的窃窃私语。

　　陆栩涨红了脸，有点不好意思。

　　他今天穿得像个学生，同样是复古牛仔风，造型师给他配了一条挺酷的背带裤，里面搭了件条纹短袖，衬得他原本就有些青涩的脸更加显小。

　　管衡又问了几个问题，几乎把每个人都cue了一遍之后，耳麦里终于传来了节目组“收尾”的提示。

　　创作组B组依次下了舞台。

　　《雲》组已经等在了后台，摄像机正在按照惯例拍摄他们准备的花絮，看到他们下来，所有人俱是一顿，眼神微妙。

　　宋轻越叹了口气，语气无奈：“还给不给活路了啊弟弟。”

　　半开玩笑的真心话。

　　这样优秀的舞台之后，一般优秀水准的舞台都会黯然失色。也就是他们风格不同，影响小点，宋轻越尚有闲情逸致说这样的话。

　　他是调侃，顾星熠一开始下意识地有些无措，后来也回过了味。

　　事已至此怎么说都好像炫耀。

　　于是他想了想，决定用最简单真诚的话回应和表达祝福。

　　他认真地说：“哥哥加油。”

　　宋轻越：“……”

　　顾星熠鼓励完队友，自觉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

　　等宋轻越回过神，他人都已经到了待机室。创作组B组的人一起坐在一起，等候着他们的组内投票结果。

　　*

　　投票结果最终还是分票了。

　　对于这个结果所有人都不意外。

　　创作组B组高位圈不少，其中甚至有两个前五。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所有人才意识到这个组阴差阳错之后实力的强悍。

　　他们意外的是最终的票型。

　　五百票里，票数第一的是顾星熠，他拿了181票。

　　紧跟着他的是楚晗，一共是146票。

　　于焕和谈清音票数差不多，一个拿了72票，一个拿了63票。

　　排名第五的是陆栩，拿了34票。

　　章李是票数最低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其实他在舞台上的表现也还可以，算得上无功无过。

　　这个结果一出，整个创作组B组的人脸上都没有太多的意外，倒是后面响起了窃窃私语。

　　角落里，裘琰看着屏幕出神。

　　杨泓看了他几眼，以为他又要来找自己讨论，结果对方像是忘了这回事。

　　杨泓只好收回目光，反正他早已习惯对方的反复无常。

　　他身旁坐着的是席亦然，他倒是有很多话要讲。

　　席亦然说：“顾星熠的票居然超过了楚晗那么多啊。”

　　他的身旁，第一次参加选秀的练习生懵懵懂懂：“怎么了吗？我感觉星熠很出彩啊？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也能唱rap呢，而且唱得好酷。”

　　“楚晗也很出彩。”杨泓说，“他基本分的是副歌。一般来说，人气差不多的情况下，这种投票顶高音的vocal会比较吃香，因为有记忆点。而且他本来排名就比顾星熠高一点。”

　　《星计划》在线下筛选观众时还是比较严格的。

　　它筛选的基本规则是路人优先，其次才是各家粉都放一些。

　　对于路人来说，强感官刺激会给他们留下更深刻的印象。事实上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顾星熠这个C有点儿名存实亡，因为他的part真的很少。

　　但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聪明的做法。

　　因为顾星熠的vocal确实相较于dance要弱，他撑不起高音。

　　杨泓在想这个决策到底是谁做出的，但是看着创作组B组的样子他不得不遗憾地承认这或许是共同商讨的结果。

　　顾星熠是实实在在地舍弃了C位part换来了舞台的整体效果。

　　但是票数却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节目组的控制室内，戴静苗看着票数垂了眼眸也在若有所思，一旁的副导演道：“静姐，SunL的陈总过两天想约您见一面。”

　　戴静苗摇了摇头，道：“先不见。”

　　她顿了顿：“曜欣那边怎么说？”

　　副导演：“额……”

　　戴静苗看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