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出来的时候，他从镜子里看到了正在另一侧洗手的白墨汀。

　　水流潺潺，刚刚还在聊天的练习生们陆陆续续地离开。白墨汀冲他侧了侧头：“走吗小熠？”

　　这称呼刚出口，他自己先笑了。

　　“好神奇。”他说，“我第一次遇到比我小的。”

　　《星计划》的年龄限制是十八岁，顾星熠是卡得最刚刚好的。

　　所以他也是整个节目里最小的。

　　顾星熠没觉得这件事有多神奇，但他一向不太会反驳别人，于是只是沉默着和他一起往回走。

　　隔着一道墙，能听到演播厅里吵嚷的声音。

　　虽然是休息，但是休息前管衡又丢了一个评级的爆点。因此这会儿，大家的兴致都还很高涨。

　　“管老师还挺懂做节目的。”白墨汀开了口。

　　顾星熠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白墨汀在说什么。

　　休息前那一轮练习生评级，管衡把SunL的杨泓从A降到了B。理由是：“我在你身上看不到A级应该有的状态”。

　　这句话的严重程度简直和初舞台评价顾星熠“你的眼里没有舞台”不相上下。

　　杨泓虽然是rap担，但综合实力并不弱。

　　非选秀的出道团都有这个特点，毕竟是公司内部精挑细选出来的练习生，肯定比良莠不齐的选秀平均业务能力要高，尤其是在娱乐产业已经成熟的海外。

　　他今天的表演在很多人看来也没有任何问题。

　　除了太酷。

　　白墨汀这话似乎是在说管衡有意制造爆点，顾星熠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其实不一定是为了节目效果。”

　　“所以你也觉得他是真的不满意呀。”白墨汀笑眯眯地说，“其实我也觉得。刚刚那句话是诈你的。”

　　顾星熠：“……”

　　“哎呀，不要这个表情。”白墨汀捏了捏他的脸蛋，“我总要确认一下我们是不是一个立场嘛。”

　　他顿了顿：“不过小熠，我有点理解为什么他们老喜欢跟你讲话了。你真的好好骗。”

　　顾星熠：“…………”

　　在他恼羞成怒的前一秒，白墨汀及时地换了个话题。

　　“管老师有他自己的考虑。”他说，“你应该看出来了，这届练习生其实很有特点。”

　　-

　　这届练习生很有特点。

　　特点在哪里？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显而易见。

　　两极分化，以及卷。

　　差的连基本功都没有，一看就是来划水打卡的。

　　但是强的也是真的不少，B级以上的一抓一把。就连C级里也有不少侯睿那样的，基本功稍差了点，但人很努力。

　　差的不必说，导师组统统用F打发走了。

　　管衡态度倒是很温和，但是大家如今也摸清楚他的底细了。

　　管衡两种情况下才会温和。

　　第一种，强到极致。

　　或者差到懒得说。

　　那么，强的呢？

　　于焕、杨泓之流，大家实力都很强，但出道位只有7个。如何在这些很强的练习生中用专业的角度评判出最优秀的？

　　但显然——

　　“能够完整地进行唱跳演绎”这个标准，已经不足以区分了。

　　于是，台风、表管甚至于舞台的观赏度这种原本应该在后期才被提出的要求，现在也被管衡提前拿到了评判桌上。

　　事实证明，白墨汀和顾星熠的猜测是对的。

　　中场休息之后，又上来了几组练习生。

　　这几组里有不少高位选手。例如炫色的两个大主唱夏晨唯和桓一舟，例如刚刚还在跟弟弟玩兵不厌诈的白墨汀，再例如星世纪的赵跃澄。

　　这里面，夏晨唯和桓一舟都被毫不留情地打到了C。

　　而赵跃澄，则在降级的边缘摇摇欲坠地试探。

　　赵跃澄在A级练习生中属于人缘很好的类型。

　　他走的是中性风，温柔清淡的美人相，性格也很温和，很多时候都是未语先笑。

　　他身上天然有股忧郁的气质，在高位练习生中目前是独一份的风格。

　　想给他降级的是管衡。

　　其实相较于之前被降级的于焕和杨泓，在顾星熠看来，赵跃澄的缺陷要更明显一些。所以他非常理解管衡的决定，只是导师组这回出来打了个圆场。

　　最终，综合评判，赵跃澄给了A。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下台的时候，他经过裘琰。

　　后者今天一直很沉默，只有在队友杨泓被打B的时候呈现出了情绪波动。除此之外，哪怕他自己维持住了A评级，他都是波澜不惊。

　　赵跃澄在他身边坐下来，笑着跟他说：“裘老师，我们又在一个班了。”

　　裘琰回过神，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也笑了。

　　“我的荣幸。”他说。

　　一旁的杨泓瞥了他们一眼，拧开一旁的水瓶沉默地喝了口水。

　　顾星熠听到身旁宋轻越很轻地“啧”了一声。

　　宋轻越最近找他吐槽的频率直线上升，不知道是不是也是白墨汀所说的那个“感觉你很好骗”的原因。

　　如果是，顾星熠会觉得这个人有点辜负他的信任。

　　但是他眼下没空算这个方面的账。

　　他站起身。

　　不知道是不是命运对于自己宠儿的背弃恼羞成怒，顾星熠在需要概率的地方运气一直不算太好。为此解夕朝有一年出去玩还特意给他带了条祈福手串。

　　手串一直戴在他的手腕，绳都磨得有些旧，七彩的珠子衬得手腕白皙。

　　可能是因为这串手串，他没被发配到最后一组。

　　再评级倒数第二组同样是五个练习生。

　　顾星熠是其中一名。

　　*

　　顾星熠准备上台的时候，场上的气氛已经有些低迷。

　　总体来说，再评级相较于初评级的变化不大。

　　首先，到目前为止都没出现过大幅度等级上升的，大幅度下降的倒是有，有一名B级练习生因为练习不充分直降F，下去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其次，录制的时间太长，大家也都有些疲惫了。

　　这一组除了顾星熠，还有一名还算有点名气的练习生是井成哲。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上场也没有引起太多的骚动。

　　顾星熠的站位在最左侧，他站定的时候，看到白墨汀坐直了身体。曜欣的两个人也没有再聊天，而是看向了他的方向。

　　他们的身旁，裘琰正侧着脸漫不经心地望着墙角发呆。

　　倒是杨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人的目光总会或多或少造成一些无形的压力，顾星熠深吸了一口气，却发现相较于初舞台，他的心里没有什么紧张的感觉。

　　第二次在万众瞩目下唱跳，他已经开始渐渐地习惯舞台。

　　这对他来说，是个很好的消息。

　　顾星熠深呼吸了一下，对一旁的工作人员示意自己已经准备完毕。

　　很快，今天已经出场了许多次的伴奏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抬手，旋转。

　　手臂打开勾勒出漂亮利落的弧度。

　　《璀璨》的开头，一套大开大合的起手动作，目的是为了在主题曲百人录制的时候呈现出花瓣一样向上而充满希望的舞台。

　　年轻而朝气的花朵在舞台上是荟萃希望的绽放。

　　而眼下，落到个人身上却也毫不逊色。

　　明明穿着灰色的训练服，男生看上去却鲜活而生动。

　　一直专注看着舞台的霍椿都有些惊讶：“哇，小熠……”

　　一旁的宋轻越沉默了两秒。

　　“眼神变了。”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顿了顿：“他这是刻意练了。”

　　而此时此刻，顾星熠已经开口唱了第一句主歌。

　　-

　　几乎是顾星熠站上台的刹那，导师组的目光就集体在他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这倒不是因为任何原因，只是单纯地被长相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