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这里是曾有信徒供奉的山中神明?可是为什么设结界?
谢花太郎猜测是封印的妖怪被现世之人发现,可能保存有能够穿过封印发挥出的力量,向凡人“显灵”了,因此得到定期的供奉……一颗苹果再寒酸也是供奉。
没等他考虑更多,妹妹醒过来反而担心地望着他沾满泥土的样子,关于走散以后的事她已完全不记得。
回来不到半月,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安睡在房间的小梅被妖怪袭击,谢花太郎在阻拦中才发现小梅肩膀处被打下的黑纹标记。
但是那妖怪的力量很强,谢花太郎反而被抓伤,利爪挠破胸口大片皮肉却显出灼烧溃烂的伤势,现在还缠着绷带,去产屋敷那治伤发现反转术式无法疗愈。
因此谢花太郎称那妖怪有接近神明的力量。
“神明吗……”岩胜让他解开绷带查看伤口,发现妖怪的力量残留未消。
咒术师利用负面情绪驱动体内咒力注入术式发动招式,与妖怪之力来源不同,说神明的力量其实也没问题,是神明塑造的自然生灵获得力量成长为妖怪。
“你的伤慢慢养能好,可惜没有诅咒的气息,无法用来追踪了。”
谢花太郎:真是谢谢您了……
失忆,做标记……再根据那张模糊的抓拍身影,无疑是野兽,还是只传统派呢。
岩胜知道野兽妖怪以直觉做事,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通常智商不高且执拗,当初入侵谢花宅时又没感到类似天敌的威胁,它一定会再来的。
标记还在,谢花梅就是绝佳诱饵。
等就等吧,住在豪华的别墅里也没什么不好,花园里的树下阴凉处,岩胜悠闲地喝下午茶。
缘一窝在躺椅上午休,忽然眼皮微动。
“你这就回来了?希望你不是躲在产屋敷那里,而是回老家探查那只妖怪的来源。”
岩胜说话之时,十岁孩童又恢复了安睡状态。
谢花太郎却四处张望,这几天不在他手机信箱爆炸了,电话也是响个不停,他一个都不敢回复,肯定会被小梅大骂一顿。
但他开口反而是请求:“岩胜大人,求你别故意气小梅啦,是我错了。”他虽然不敢回复,但是小梅发的每条消息都仔细翻看,每天都有前任上一气死妹妹的新情报。
“哦?你察觉了啊。”岩胜大方地承认,他是在报复谢花太郎拿出的那张地狱照片。
“我发誓不会向任何人提及,您都毁尸灭迹了。”成熟点吧岩胜大人!你已经不是被抱来抱去的小孩子了!
这些心理活动的对象谢花太郎没想过会是对最沉稳威严的黑死牟,地狱真是可怕的地方,百年就把最受无惨大人信赖的鬼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开够了玩笑,岩胜扯回话题:“说说你的收获,你忍痛离开堕姬身边几天,是有收获才回来的吧?”
“你的弟弟面前……没关系吗?”从产屋敷那里套路到继国兄弟分道扬镳的往事时可是吓了一跳,前世哪知道这些,生怕被岩胜灭口,但试探着提到时岩胜又时一脸无所谓,完全看不出这是他前世的胞弟。
谢花太郎知道的不多,产屋敷知道的也不够多,岩胜对那些无关紧要的情报保持随意态度,就是很不明白小家主怎么总是提他,用第一位正式员工吸引更多员工吗?想招人想疯了。
此时岩胜端正的神态一变,“你竟然认为眼前的缘一是我的弟弟?”
不、不是吗?
“开玩笑,他当然不是。”
唔!话音未落,岩胜心头一痛,他忍着不露声色,余光立刻看向式神使,发现他睡得很不安生,一把翻过身去背对着说话的二人。
做噩梦了吗?岩胜不满地想,做噩梦没办法解决,式神被影响也只能忍着。
“快说!”
“这么严厉呐……”谢花太郎也怕停留太久小梅过来,特意约在妹妹午睡时间见面。
“或许,那是只虎妖。”
之前顾虑妖怪可能会回来威胁到小梅他一直守着,谢花太郎把保镖工作暂移给岩胜后忍着伤马不停蹄前往产屋敷询问留在小梅身上的印记有没有记录,得知无果后赶回家乡把那座山翻了个遍,附近大点的神社也都拜访了一遭。
只有一个看起来冷冷淡淡的男孩对画着印记的纸张研究了半天才告诉他:“这个印记不会威胁人类生命,只是觅食路标,以前有过虎妖的传说,其中描绘过这样的印记。”
这还不会威胁生命!谢花太郎眼前一晕,意思是小梅被当成储备粮了,妖怪饿了就会来吃。
“不……”他目光沉沉,声音里透着刚苏醒记忆时的阴郁:“呐,小兄弟,只要把妖怪杀了,就不需要担心了对吗?”
男孩霎时间皱眉,看向谢花太郎的眼神浮起异样神色,“……那请试试好了。”
“所以岩胜大人!我们把它杀掉吧。”
“如果必要的话,可以。”岩胜加上条件,他还没有见过妖怪,无法下定论,“把你老家坐标发给我。”
谢花太郎照做,但是不解:“做什么?”
“等假期时去旅行。”
可真是有闲心。
很有闲心的岩胜又倒一杯茶,“还离开吗?你妹妹从昨天开始不愿意出房门了。”
是因为不想看见你吧!
谢花太郎也很纠结,说到底这次威胁是由于他才产生的。
“岩胜大人,我是不是……不应该接近小梅。我还在世间是想保护她,仅此而已。”最疼爱的妹妹招来威胁的原因是自己,这点他不可能忍受。
“她已经是健康无忧的普通人了,我这样与彼世打交道的存在不该出现在她身边吧?”要是哪天又因为他沾上了无法消解的鬼气妖气,想想就要窒息了。
根据实际情况,岩胜回答:“是的,不如和我捉妖怪吧,还能在咒术师这边一起领略咒灵的各种丑法。”
来到现世以后他发出首次真诚招聘,招的还是故人,快点结束部门只有一个员工的状态吧。
“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想拐走我家保镖!你这混蛋!”
上方有袭击!岩胜丢下茶盏伸手一把揽起缘一躲开,而谢花太郎听见小梅的声音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向她。
然后被一大桶冰水浇个透心凉。
“……”
“哐当”,茶盏受波及转着圈掉下桌子落在地面,把刚刚接到的满杯冰水投喂给草地。
岩胜眯着眼看谢花太郎缴械投降,湿淋淋地上楼向妹妹认错,这才真正解了地狱照片的气。
“兄长大人……”
怀里的缘一半睡半醒地望着他,蓬松的半长卷发诱惑着他伸出手。岩胜忍着没有去摸,心想称呼又是产屋敷教的吗?学点好的吧。
“外人面前叫哥哥就行了。”私下缘一也极少与他说话。
“是……”缘一被放下来时好像才清醒过来,低头闷闷地应答。
岩胜低头看着软乎乎的发顶,油然而生的焦躁情绪使他非常想摸,但是!但是怎么能摸压力来源的头发,这样是缓解不了压力的。
他急需要一只毛茸茸,十分想念狐狸咖啡馆。
慢着虎妖?虎妖就很好啊。
妖魔鬼怪快点来,妖魔鬼怪快点来……在岩胜日思夜想之下,在错过高专开学时间的第二个夜晚,有道陌生的妖异气息冲进了谢花宅邸。
早有准备的他立刻从床上起身,抓起身侧缘一就往气息的目标奔去,是谢花梅的房间——
庞大的白虎妖怪占据半室空间,额头与眼下遍布红色妖纹,窗外忽起惊雷,白虎其中一只眼睛溢出红光,虎啸长吟引起室外感应灯纷纷亮起。
真是高调,谢花太郎想起上次它出现也是雨天。
“缘一,待在谢花兄妹身边,什么都不准想、不准动!”岩胜把人丢在椅子上之前抵着他额头严厉地嘱咐,以防在打架中式神使影响自己发挥。
然后闪身便出现在虎妖一步之外,少年身量还没有站立的虎妖三分之二高,没有抽出刀刃,在他即将出拳时,虎妖敏锐嗅见他身上的浅淡气息,虽然很淡,但让它立即选择跳出窗外,放弃了心心念念的食物,甚至慌不择路冲破了半面墙壁。
“岩胜大人!”谢花太郎出声提醒,他以为会打起来,而不是来势汹汹的妖怪选择跑路。
岩胜不需要他的提醒,在妖怪要跑时便立即追上,看起来对这份委托格外上心。
大雨倾盆,布下层层水幕。
“糟了,水!”谢花太郎捂住胸口未愈的伤势,当时烧出焦味的皮肉令他印象深刻,十二年来第一次受如此重伤,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妖怪的力量不是火,是雷电!在雨中妖怪使用雷电力量杀伤范围不可估量。
应该立刻追过去告诉岩胜大人,但是……回头看见缩在身后抓着他胳膊颤抖着哭泣的妹妹,谢花太郎知道自己不会离开这里。
缘一坐在岩胜摁着他坐好的安全区域,一动不动,直到前方保镖先生闭着眼睛回抱住谢花梅不断出声安慰之时,孩童的眉目间浮起担忧和落寞。
而刚刚谢花太郎想到的,岩胜在今天听见天气预报时就已经明白过来,真是一只靠着直觉选择最利于自己行动时机的聪明野兽。
但是打个照面就溜,也太胆小了。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白泽的气息,若是大妖怪可能会不在意或克制住那莫名的恐惧感与自己争斗,野兽们却对天敌十分敏锐。
追逐中,始终没有适合截停的地方。岩胜不欲选择山林,他只好左追右堵把妖怪逼迫到一处宽阔草坪,无意间瞥见孔洞,意识到这是哪家的高尔夫球场。
希望是谢花家的吧。
岩胜陡然加快速度,身影上前时在虎妖那只红色的眼中留下移动的残影,随即是刚刚未能成功落下的拳头——
“嘭!”
伴随雷电轰鸣,庞然大物重重摔倒在地,并因强悍的力道皮毛擦着地向后翻滚将草坪拖出十几米长的土痕,稳住身形后勉强站起来,虎妖口中吐出大量血液,湿乎乎的毛发被染红。
岩胜也没好到哪去,在触碰到妖怪皮毛的一瞬间发出雷电,出拳的右手延伸向上直至半边身体都被电得皮肉焦黑外翻,颗颗雨滴拍打在伤处冒出轻烟,他甩甩手臂浑不在意。
就是因为躯体可以再生他才决定近身击打具有自然之力的妖怪,不准备杀它。妖怪归于彼世存在,它身上气息很纯净,如皮毛一般散发乳白色光芒。
他对白色的妖怪很有好感。
虎妖看着他,愤怒高于克制鬼怪的神兽气味带来的恐惧,额头红纹乍变为黑色咒印,很快泛出红烟,变成血红色,那繁杂的咒印像是真正焚烧着野兽前额的火药引线,血红液体顺着虎额流进眼中,让那只始终泛着红光的兽眼几近发黑。
虎妖嘶吼向他扑来,周身雷电亮如白昼,岩胜眯起眼睛躲开攻势,矫健地向前翻身跃过雷电,一击之后虎妖口中喷出带着血雾的呼吸,在接下来持续的攻击中愈加痛苦地发出嘶吼,落下一声声沉重地喘声。
它这是快哭了吗?岩胜躲了几次,最后迎上它,用那只正在复原但伤口未愈流着鲜血的手握住腕上悠荡的桃木牌,摁住它头顶的咒痕强行驱邪,一长声痛吼传入耳中,虎妖已被强力压趴在地上。
式神的人身被电得皮肉分离,脏器受到极大损伤,岩胜一声不吭,并未分开手掌,但只削弱了妖怪部分力量,近距离一看虎妖有一只眼睛是金色瞳孔。
看着这景象,想起白泽那一万多个鬼怪睡前故事,结合野兽的行为总是直截了当,举一反三的话……
他忽然出手——
挖了那只吸咒印血液的眼睛就好!
“啊啊啊——”
随着岩胜纤瘦腕骨活动,指节揉过前额向下到达左眼然后狠狠戳进截断神经将红色的眼球挖出。虎啸伴随少年嘶哑的声音一同从妖怪的躯体里涌出,握着兽目的岩胜接收到一段血腥的记忆。
闯入野兽巢穴的少年化为黄虎咬死两只刚刚狩猎归来的大虎,血液骨肉遍地,而视角的主人蒙上害怕的泪水,模糊了眼前景象,然后额前传来巨大痛楚,一道封印被下在它身上,将力量集中限制在左眼,左眼的视野随即成为一片浓重红色。
“我”的右眼看着那个在它躯壳外继续贴封印束缚身形的少年,“我”的声音虚弱沙哑:“哥哥,为什么杀死父亲母亲……”
“我好饿、好痛……”
“哥哥救救我吧……”
岩胜甩了甩头挣脱这份记忆,好久没遇到给自己记忆的妖怪了,看起来这是只心灵脆弱的幼崽。他感受着皮肉迅速再生的痛意,较为真诚地表示:“真是抱歉,阻止你进食,饿肚子很久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