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这两点对缘一来说都很有可能。
“掉头。”他忽然出声,嗓音沉冷,是地狱的亡者最不愿意从岩胜口中听见的音色。
风野很意外:“欸?岩胜先生想做什么?”
“兄长!别回去,别去禅院任何地方,分家本家都别去了……不要离开。”缘一揪住岩胜的袖子,与断断续续的语调不同,力度很重,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岩胜眉毛一挑,维护?
那就算了,不愿意维护自身的人,他也不想多管闲事。
就算是缘一也不会管的!
岩胜带着恼怒撕了衬衫肩膀那块布,丢在二人中间,幼稚地撒气:“爱拽你就拽吧!”
“风野君,我饿了,请加快速度,麻烦了。”察觉气氛太冷,看在上司的面子上他生硬地补充。
风野:“……那继续回我家。”
*
到家时,产屋敷天明正好回来,一见到岩胜就想把人拉走说远山言最近研究褐藻妖怪的收获,试图从岩胜嘴里套出更多他关于远山言精神状态的判断。
穿着破衬衫的岩胜情绪上头,只想进食,本来不想配合,但是产屋敷家的哥哥很聪明,带着手工巧克力当做礼物。
他吃人嘴软,乖乖跟人去了议事的和室。
留下的两个小孩一起在小家主的地盘玩,风野兴冲冲地给缘一看开学套装,缘一全都认真看了并一一夸赞。
“别皱眉了,距离产生美,上学的话就没有这些烦恼了。我现在一个月见几次哥哥,几个月见一次姐姐,感觉他们非常爱我,我也超爱他们。”
风野作捧心状,尽量不回忆走路跌跌撞撞时被哥哥姐姐揪着揍的回忆,以至于现在即使不常见会感到寂寞,也不敢恳求让他们常驻本家。
爱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损耗,小小年纪他已经有了深刻的思想。
这深刻的错误思想缘一不会认同,只会情绪低落:“是缘一的错,太笨了,不能想明白兄长的想法。”
风野迷茫又不客气地点点头,是啊,他也这么觉得了,缘一有时候好像是不太聪明。
不过啊,以前更多认为是岩胜先生不愿意提及继国的过去,现在发现这两个人原来是相互不理解。
“是啊,虽然说实话很失礼,但确实有点笨。”
二位的笨拙程度势均力敌呐,风野狠狠腹诽。然后给厨房的人提醒,要准备好岩胜强烈要求的桑椹。
缘一更加颓废,“我就猜到兄长会想吃桑椹,昨晚在超市一起备菜时买了一盒,晚上回去吃就不新鲜了。”
“很可惜,那我也不会放弃让你们和我一起吃饭的。”小家主警惕地看着缘一,休想剥夺他和朋友一起吃饭的乐趣。
“你和兄长每天都一起吃饭,也不差我这顿吧。”
缘一幽怨地看着小家主:“可是要开学了,兄长会去和缘一一起学校吗?我今早才反应过来或许兄长不会好好上学,而是依旧以委托为重。”
风野比起剪刀手,扬起笑容:“那,缘一就和我一起吧。”
“……”
“忽然沉默是什么意思,这么不愿意?我伤心了,真的伤心了。”
“不是不是,请风野君别伤心。只是在想以后要提前准备给兄长的便当了,兄长每次饿肚子好像都会生气。”
“……还是先把中午的饭吃了再想以后的饭吧。”
岩胜生气绝对不是饿肚子的问题吧。
*
过去半月,完成工作回到东京的禅院直毘人硬是没来找岩胜。
就连产屋敷都没有被禅院家兴师问罪,指责什么的,连半句都没有。
“看来是禅院内部商量决定压下这件事。”
风野狠狠松了口气,天明笑着看弟弟,“怎么这么紧张,岩胜先生不会怕禅院找麻烦的。五条先生也揍过禅院家的少爷,最后不也什么事都没有。”
禅院直哉那个性格,也就自家弟弟这样的好脾气能忍,他很不喜欢因溺爱而坏掉的孩子。
“如果是我打的,我也不会紧张,但是岩胜先生好像很想借此与禅院家主交流,很难想会有什么好事。”
再加上那天之后每次提及禅院,岩胜都会拧起眉头,看起来在生气,这样的情况绝对要避免见面吧!
期间因为已经开始上学了,难得能晚上聚在一起吃饭时,五条悟嘴里说了一长串从家里听来的禅院八卦,然后诧异地戳戳岩胜,茫然地问:“脸……你的脸色怎么跟你的兔子玩偶被分尸了一样可怕。”
岩胜阴沉着脸,故作诧异地说:“是吗?真的很难看吗,有好吃的东西可以补补好脸色吗?我还在养生。”
“不不不!食补大概做不到这么神奇,您老还是好好吃饭吧。”
五条悟龇牙,感觉浑身不得劲,甚至给了岩胜连家里的老头子们都没有的敬语待遇。
风野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呢?我很担心啊。”
天明调侃:“小鬼头太操心了,很担心岩胜先生?”
“担心禅院家。”
“……”天明挑眉,“其实,我问过岩胜先生了,关于想见禅院家主的事。”
“禅院家主是个不错的人,但是对缘一来说不是称职的父亲。父亲或是母亲是个责任重大的身份,家人最重要的是爱,缘一从禅院家得到了几分的爱?我们作为外人不会清楚,但岩胜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想要弄清楚,风野,你认为岩胜先生的想法是什么?”
“想要了解缘一先生转世后的十年生活情报?”
“不是,这个问题我也问了。”天明看起来哭笑不得,摸摸弟弟操心的脑袋,“你一定猜不到答案,我也很惊讶,我们注定搞不懂岩胜先生的想法。”
他只是想要拍桌子问问禅院家主:你们到底给缘一吃什么饭长大的,他这几个月长得飞快,比在禅院长得快多了!
“就这?”
“就是这个。”
风野沉默半晌,“哥哥,我好像看不懂他们的热闹。”
“……”那就别看人家热闹!完全是五条悟把你带坏了!
产屋敷天明心里怒叱五条家小鬼,面上包容地说:“好好与朋友相处才是最重要的,哥哥支持风野做的任何决定,你是产屋敷最厉害的家主了。”
面对夸赞,风野害羞地捂住脸,重重点头认同。
*
岩胜最近很窝火,原因是心里的火苗没有散出去,以至于烧得越来越大,想要工作调节心情。
不过天明那边没有传来新委托,倒是提到东京之外有几位接临时委托的正在解决手头妖怪或异闻相关委托,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让岩胜闲着。
天明笑眯眯地对岩胜说:“平民处于平安状态,这是最好的不是吗?”
岩胜很认同,但他不想生活全部被咒术界的会议占据,所以直接请假,不在高专和总监会露面了。
但他会接受和高专的少年们合作做祓除咒灵的委托。
五条悟骂岩胜是天生社畜圣体,不过有人帮忙,自己可以摸鱼何乐而不为。
他看着出任务的岩胜与辅助监督交流了情报,然后掏出手机戳戳点点,任务期间摸鱼可不是岩胜的风格。
“干什么呢?”
“报备。”
目前是上午最后一节课的时间,岩胜在发讯息给上课的缘一,到时候他午休时就会知道自己的动向。
要让处于校园环境的式神使安心,这是缘一自己提出的方法。
缘一在老实上了几天课以后,悲伤地发现他的预料没错,兄长真的不会按时间去上课,反而开开心心地给自己找委托做。
根据不太想认同的理论:距离产生美。他总不能一直紧紧箍着兄长不放,便继续老实上课,只有空闲时间跟着兄长一起。
岩胜这边完全赞同,他觉得自己一个人比两个人一起行动要好,而且可以安式神使的心,不影响委托,欣然同意。
这爽快的态度让缘一更加悲伤了。
“为什么小岩胜偏偏邀请身为同期的悟一起执行任务呢?缘一小弟弟也没有跟着,是单敲我一个而不是在群聊里只艾特呢~”
“悟说话开始带很恶心的波浪线了,这是你走出家族走进社会的代价吗?”
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岩胜开始思考让高专的孩子们在学校继续教育的可能性。
“说话太直接,你还不如像几个月前把我当小鬼头哄,说话太直接容易使我心情变差。”
五条悟撅起嘴,直到手里被塞了一颗吃习惯的糖果才把嘴角狠狠往下撇。
作出了轻蔑的表情但是手掌十分诚实地握住了零食。
岩胜更加直接地解释:“杰答应我会观察式神关系,前阵子就一直和杰出任务,最近缘一的实践课忙起来了,开学没多久,不好让他请假,杰也在休息,我就想——”
“你就想,既然没有别人,那就跟劳苦忙碌的悟一起吧。”
五条悟无形的耳朵耷拉下来,“恰好”墨镜滑落,用一双令人难以拒绝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岩胜,“我真是个小可怜……”
岩胜挑眉,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说吧,悟想提的要求,你想让我做什么吧。”
五条悟忽然兴奋起来,“听说禅院家的小子已经被治好了,想再去打一次吗?他很脆皮,但是禅院非常愿意在他身上下血本救治,所以恢复期很快!”
岩胜拒绝,幻化出妖刀向「帐」内走去,“不去。”
“呦,胆子这么小。”
“不。”岩胜回头看他,一如既往用严肃认真语气说话:“我是在给禅院家的小子活下去的机会。”
天气渐冷,岩胜穿上了黑色薄款中领针织衫,下巴处的红色斑纹隐入部分在领口之下,乌发高高束起,苍白的肤色与黑色产生极大色差,式神薄瘦的少年身躯看起来不堪一击。
五条悟和岩胜审美一致,都挺喜欢结实有力量的肌肉,但是对冷静说完这句话就进入帐中战斗的岩胜忍不住再次撅起嘴说一句:“岩胜又在耍帅……这就是活得久的魅力吗?”
他忽然思考:那我也要养生,回去想办法让硝子考营养师的证书吧。
五条悟进入帐,入目的全是白花花的躯体,好多肌肉……欸?
下一秒:“啊——我还未成年呢,这个咒灵的术式什么视觉污染吗!我要请律师维护我的权益!岩胜你在哪儿?我捂住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哦,小悟我只能坐在角落等你,毕竟是未成年不能看这些喔。”
“……”偷懒的借口。
进来二话不说以强力逼迫咒灵使出术式保命的岩胜非常淡定,甚至感到视觉疲惫,抽出刀开打。
五条悟蹲在角落找了块石头坐下,双臂抱着腿可怜兮兮的,几秒后就开始前后晃悠身体,脚尖、脚掌、后跟来回碾地。
他彻底地闭上了眼睛,在存有咒灵的地方封闭了视觉,让自己完全地放松下来,当剑刃破风声在耳侧响起时都没有睁开六眼。
然后有皮肉被破开、筋骨断开、利刃向上划过的清响。
他鼻间溢满了极其浓郁的血腥味,“岩胜真是靠谱,场面很难看吧,我就不睁眼了,会做噩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