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犬神被鬼灯用狼牙棒抵着头来到不喜处,亡魂的痛苦哀嚎和血肉让它十分兴奋,尤其是看见罪魁祸首因为严重的虐待动物罪判入不喜处受刑,它当即扑过去撕咬!
这不是工作场所,是狗狗乐园!
鬼灯站在旁边,从容不迫地避开血液喷溅的弧线,打开记录本将招聘目标减少数额,“很好,犬神入职成功,今日上岗。”
然后提醒它记得定期去受刑消除自己犯下的罪行,不然会被扣绩效。
如今仇恨已过去一千年,它不再会为亡者的痛苦感到愉悦,诚如辞职理由。
想晒晒太阳而已,除此之外脑袋里没有任何想法。
可惜来到彼世的第一天是个雨天,没有太阳,细丝春雨落在它灰白色的毛发上,风一吹冷极了。
它跑进巷子里的窗户檐下躲避寒风,发现了一个遍体鳞伤、左脚骨折的孩子,他因痛苦和高烧紧闭双眸,脸颊比地狱的恶犬同事们还瘦。
和被白泽大人喂养得白皙可爱的小鬼岩胜不一样,他瘦成了一条裹着骨头的风干肉,一看就是遇见了极为差劲的喂养人。
这孩子快死了,就如同自己了无生趣的疲倦灵魂一样都是枯叶。
周围一片寂静,就像千年前它被斩首在荒野。
犬神看了一会,缓缓上前舔去他脸上的血迹,尝到了咸咸的泪水,听见他在短促的呼吸声中小声求救:“不想死……救救我……”
就算求救也不会管的,它讨厌人类,不会出手帮忙救一只无能、濒死的幼崽。
犬神舔干净了这孩子的脸,尝到他的血,却舔不尽他的泪水,记忆顺着哭泪进入它的体内,看见了过往,也看清了他脸上遍布着被划出的旧伤疤,脖子上也有。
它改了主意:“看在同款伤疤……和你有妖怪血脉的份上,不算纯人类,我救你。”
它化为一道暗色,附身了这孩子,却不占据这具残破身体。
男孩醒来时眼睛有些睁不开,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灰白色的细软毛发。
“狗狗吗……”刚刚自己竟然在向狗求救啊。
「别哭,告诉我你想活下去的原因。」
男孩为这如死水一般沉重的声音怔愣,继而心中涌出恨意:“杀人,杀掉所有伤害过我、伤害过别人的坏人。”
「……」犬神沉默良久,感受着男孩渐渐强烈的心跳声,违背了对鬼灯的承诺。
「如你所愿,使用我的力量吧,用你年幼时从母亲那里学过却无法使用的术法,制造达成愿望的武器。」
“你想要什么?你是妖怪吧。”
「是鬼……也有神明会说我们也是神,随便了,神与妖怪的界限哪有那么清晰。吾想要的是:看着你的生活会成为——」
这是什么发善心考验人性的社会实验吗?
男孩忽然感受到强烈的痛感,肚子几乎要被剖开。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努力保持清醒回忆并试着施术。然后,一把完整锐利的刀刃从他的肚子里破出!
这是他和犬神力量的化身。
代价是他无法再正常进食了。
……
“无所谓,本来我就不爱吃饭,有力量就好。”
「嘴硬,以前你的喂养人不是不给你饭吃吗,今天至少要吃一顿饭。」
“不要,你说话真讨厌,那叫监护人。”
「你才是话多,这一个月对我说了多少话,人们都把你当自言自语的精神病,不想交朋友了吗?」
“少管,老头子。”
「……」真不可爱。
几年过去,男孩长成少年、青年,也发觉体内的犬神日渐衰弱,他不仅仅是附身的皮囊,力量好像正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成为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问犬神这是自己的错觉吗?不会有蠢到自寻死路的神。
「说了我是鬼,杀人恶鬼而已。是,我在回到地狱的路上,还需要再等等,届时力量送你了。」
犬神这几年晒够了太阳,唯一的愿望超额完成。
因为小孩发现它爱晒太阳后,默不作声坐海边天天晒,都把自己晒黑了。
“不要。”
和体内的犬神闹脾气,小升来到东京后就全副武装,不给它一点点晒到太阳的机会,幼稚的行为让犬神无话可说。
不过有利于他实施犯罪倒是真的,高速移动起来这孩子就是一团黑影……
邋遢的青年发丝凌乱,发尾遮脖子,都被裹进兜帽衫里,五官缠着黑布,连眼睛都未能幸免,只有战斗前才会卸下懒散扒出一条缝。
按照他的计划清除所在区域极道组织目标。
「为什么从这里开始杀?」近期行动绝对属于大肆虐杀的程度,几年前自从小升杀光欺负自己的人以后,只会先查有没有犯罪者,然后随心清除。
到了东京以后却一个劲杀极道成员,甚至不止是组织头目,成员也不会放过。
“因为一想到就生气,他们很坏,全都是坏人,讨厌。”
犬神忽然想起连小升都记不清晰的回忆,这孩子幼时在这片区域待过,当时这里很混乱,时不时就有打架事件,母亲就死在这里的极道组织手中。
青年依稀记得这桩往事,并不知道是哪个组织做的,这次回来只想着把头目杀掉、把有资历的、看起来年纪大的都杀了!
犬神纵容道:
「好,三天修养期结束,动手吧。」
*
极道据点所在事务所的玻璃窗被无形力量震碎,始终监控此地的岩胜迅速抽刀,从对面的矮楼一跃而下——
冲进事务所内,刀刃即将劈开黑色瘦削身影之时,犯人主动转身过来,刀刃斩破衣物和绑带,破开了犯人的胸口和肚子。
岩胜闻见血味诧异地凝神盯着他,见犯人慢腾腾地笑起来,开口语气开朗:“谢谢!每次自己剖开肚子还是会有心理压力,你帮大忙了啊,好孩子、好孩子!”
话音落地,一把灰白色刀柄的武士刀被他腹中掏出。
第71章
二人近距离相视对峙, 岩胜望着青年忽然低唤:“出来!”
说完岩胜继续攻击,青年倒是听话,发现事务所早就没人以后果断从窗户跃出, 寻找方便用刀打架的地方,来到东京后腹中妖刀第一次被取出,当然要物尽其用。
要求出去的岩胜却因犯人行动困惑, 落后了一步。
紧接着二人移动到附近, 岩胜紧紧锁定浓郁的血腥味和青年枯瘦的身影,加快速度追上他,刀刃初次交锋时式神使用的是妖刀刀背。
“你在轻视我吗??”青年瞬间怒不可遏,身形忽然涨大, 脸上的绑带散乱, 露出斑驳刀疤, 神情凶狠,露出口中两颗尖牙。
像是小狗龇牙。岩胜心想,然后他忆起谢花关于神明产物的话语, 脸色变得阴沉, 刀背一转以锋刃向敌。
他大开大合的剑势既凶又急, 招式成熟、对战经验丰富,这孩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步步后退。
很快, 再次形成交锋对峙之势, 青年几乎被逼到后仰, 武器也似乎到了极限,随青年腕部的颤抖发出哀鸣声。
眼看不敌, 武器即将脱手, 另一股强劲的力道闯进战斗, 与犯人同款装扮的闯入者竟然大咧咧地用拳头击向两刀交锋的地方。
但岩胜一眼看出不对,闯入者的手臂肌肉使力角度存在细微变化,会改动方向!
预判攻击势头是冲着自己来,岩胜不再收力,抵对方妖刀猛地向前一步施压,青年不得不侧过身体避开敌人刀刃。
妖刀也因此脱手,亦无法支撑力量,它化为暗色回到青年体内。
青年随即痛苦地捂住了肚子,不断吐出血液,同时周身涌起暗色光芒牢牢裹住他。
岩胜方才不仅在电光火石之间加重对青年的攻击,上前一步的同时紧接着横过刀,刃向右方闯入者的拳头,要是这个人来不及收力,即使是拥有术式加持的躯体,也会被「虚哭神去」削成两半。
可惜的是她收住力了,并且试图将拳头揍向岩胜的脸。
式神斜身从容躲过,劲风扫过脸颊。
“烟味很难闻。”他冷冷看着偷袭之人没有继续对自己攻击,而是慌忙地想要扶青年,但又手忙脚乱不知道该何处下手,语气毫无惊讶:“由木小姐,道馆确实有必要装打卡机。”
由木一下子蹦起来,“我不是我不是!不过别老是提那个,真装了怎么办!”
岩胜:“……”
由木无奈挠头,把黑兜帽扯下去,绷带也胡乱扯断露出面容,“怎么看出来的。”
岩胜:“用眼……”
“哦对,你是妖怪嘛。”
……
即使不用通透世界,岩胜昨天晚上在远山那里也看见打坏监控的模糊身影,是穿着真选行动队制服的女人。
答案只有一个。
“那个……岩胜君可以把这孩子交给我吗?”
“不行。”岩胜无情拒绝,始终以冷硬声调说话,“你以什么立场让我放过委托目标,‘窗’聘用你不是为了让你在工作中放过目标。”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啊……明明发现那些极道的尸体时,说起凶手的语气都很无所谓。”由木小声抱怨,不耐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丁点儿职业道德。
随即却不自在地清清嗓子,她正色起来,认真地低头请求:“因为是家人。所以以姐姐的立场,请求你放过这孩子,小升自幼和我失散,受过很多苦。我好不容易才找回的家人,不想他死。”
“先不说这理由不能让他无罪,关于你的家人论——弟弟君本人好像不这么想。”
随即刀刃穿透皮肉的声音分外吸引在场之人的注意,由木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带着刀纹的刀身,无奈地对岩胜说:“这孩子脾气好像比以前大了点,让你看笑话了。”
妖刀在穿透“敌人”腹部以后,立即消散,这次青年没有力气发出痛苦的喊叫,他呼吸急促,肚子伤口的恢复速度缓慢,内脏几乎要流出。
但在看见刀刃真的重创了由木以后,露出了惊奇、惊喜又愤怒的表情。
由木则看向自己的腹部,完全不是致命伤呢,不由得转头对弟弟咧开嘴。
青年表情一变,紧皱眉头,“你笑这么阴森干什么,怪胎。”
“亲爱的弟弟,我们从一个子宫出生,骂我和骂自己没区别哦。”
她轻浮的态度惹火青年,但他已无力再做动作。
几年来,今天妖刀第一次不敌敌人,以破碎的形态回到他体内,五脏六腑立即感到遭受重创,又被自己在它未修养完好时强行剖出使用。
不仅这次的行动失败了,还如此狼狈地面对自小讨厌的姐姐……
他现在出气比进气多,即使这样还要张口说话:“我能让你流血了……终于……我不是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