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的马腾韩遂还有自冀州南下的于夫罗都是幌子, 王允知道马腾韩遂打不过关中守军,也知道于夫罗兵力少后继无力造不成大乱,老东西的目标一直都是颍川。
巧了,颍川的天才谋士团已经预判了他预判,不管他想干什么都不会让他得逞。
跟谁合作不好竟然找袁术,真当袁术在南阳很得人心啊?
袁公路能以南阳太守的身份攻打颍川,他就能以颍川太守的身份反击南阳,要知道他们颍川能带兵打仗的不只吕奉先一个。
颍川的战报送到京城不久,押着于夫罗的并州援军也抵达了京城。
小皇帝高兴的很,没到上朝的日子硬要上朝,他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嘉奖立功的猛将。
正经朝政他没法插手,这种论功行赏的事情必须让他来主持。
于夫罗栽的仓促,关中那边马腾韩遂打了大半个月没讨到好处,看到于夫罗被俘虏后也撤的飞快。
京师的危机跟闹剧一样来去匆匆,不管怎么说,没有来自外界威胁的群臣都松了口气。
旭日东升,上朝的群臣看上去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然而朝会刚刚开始,容光焕发神采飞扬的群臣就变得和刚才两模两样。
按理说义活捉于夫罗是大功,若是把吓跑马腾韩遂的功劳也算在他头上,此番进京更是少不了升官加爵。
然而等文武百官齐聚崇政殿,王允却一口咬定义没收到进京的诏书擅自攻打于夫罗是越权,不但不给他升官加爵还要问罪于他。
义:???
荀晔:???
小皇帝:???
满朝文武:???
众人面面相觑,一瞬间甚至觉得他们刚才听错了。
是幻听对吧?王司徒出门不会忘了带脑子,肯定是他们听错了。
然而一个人可以听错两个人可以听错,崇政殿中那么多人不可能同时听错。
更可怕的是,王司徒说完他的理由,那些平时唯他马首是瞻的大臣立刻站出来表示“司徒所言有理”,一来二去直接把小皇帝给弄蒙了。
什、什么情况?
太傅!太傅救救!朕现在要说话吗?
小皇帝以为他已经是个见多识广的天子,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能面不改色撑住场面,但是今天这场面他实在没见过,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杨彪深吸一口气,对上天子茫然的眼神,很想回以同款茫然。
他不是王允肚子里的蛔虫,他也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忽然发疯。
就因为颍川那些闹事儿的世族在顷刻间被忽然出现的吕大将军全部镇压?就因为袁术派兵攻打颍川却被打的落荒而逃?
颍川的事情和他王司徒有什么关系?就算幕后黑手是他,只要没在明面上被人抓住把柄就行,他这般气急败坏岂不是昭告天下承认他心里有鬼?
乱兵进犯京师,地方将领率军擒贼立下大功,到了朝廷却被以没得到发兵诏书为由问罪,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义感觉莫名其妙,扭头看向据说在京城很有人脉的荀小将军,满眼都是:平时和这些人打交道真是辛苦了。
他文泰没什么忠君报国的想法,打仗就是为了功劳,捉贼就是为了升官,剿匪就是为了要赏赐。
干活没好处为什么要干活?他又不是冤大头!
再说了,干活拿酬劳天经地义,放在朝廷官署只是换了种说法,不能因为他当个将军就连当人的权利都给他剥夺。
本来打于夫罗这活儿轮不到他,西河郡的匈奴各部是高顺带兵平定的,于夫罗也是匈奴人,一事不劳二主还交给高顺就行。
但是并州那些将领都是天子亲封的将军,身上还都有除董救驾的功劳,就他一个是上表朝廷任命的将领,平时在一起感觉怪不合群的。
现在面前有个现成的救驾之功,让他进京混个功劳再合适不过。
经过和高将军的“友好”商量,这个能让他合群的机会终于让他抢了过来。
可是这王允老儿怎么回事?怎么不给他加官进爵还要治他的罪?他抓住于夫罗打的于夫罗麾下兵丁落荒而逃何罪之有?
义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眼睛一眯就要和不会说人话的王允吵。
他大老远进京不是为了受欺负,连他的功劳都敢克扣,老东西活腻歪了是吧?
“将军稍安勿躁,吵架的事情交给我。”荀晔见状连忙将人拦住,看着是在耳语,实际上声音一点都不小,反正王允听的清清楚楚。
荀小将军捏捏手腕,上前一步气势全开,“诸位说司徒大人所言有理,请问理在何处?按照司徒大人和各位的说法,将来再有外敌进犯京师只要收不到诏书就不能带兵救驾勤王?大军压境的场面诸位见过没有?敌军里三层外三层把京城围的严严实实,谁有本事出去搬救兵?”
小皇帝正襟危坐,模仿刚才那些人的样子当学舌的小鹦鹉,“小将军说的对。”
都到救驾勤王的地步了肯定是看各路诸侯的自觉,要是必须有诏书才能发兵那还救什么救?这相当于把自救的路子给堵死了。
王司徒活了这么大岁数不珍惜性命可以理解,他年纪小他还想再多活几年,休想让他自寻死路。
荀小将军言辞犀利,再加上小皇帝一本正经的捧哏,一声声质问下来问的王司徒脸色青一块红一块,如果眼刀子能杀人怕是殿中君臣都要死一死。
就算当官的脸皮都厚,被这么问下来那些说王司徒言之有理的家伙也有些撑不住。
司徒大人见谅,敌人的攻势太过激烈,接下来只能由您亲自应对。
那什么,他们现在也觉得吃相不能太难看。
“擒贼平乱是大功,治罪功臣荒谬绝伦,事情传出去您王司徒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荀晔毫不客气的和王允对视。
呵,凶残的眼神有什么好怕的,他的浩然正气足够把魑魅魍魉全部镇压。
妖魔鬼怪快离开!
崇政殿中剑拔弩张,好像刚进来时的和气都是错觉。
都知道荀氏这位小将军不像荀氏其他人那般君子如风,但是朝会上这么不给当朝司徒留面子的后生他们还真是第一次见。
幸好率先发难的是王司徒本人,他们没有王司徒的定力,换成他们来挑起话题怕是早就羞愧到掩面而逃了。
王司徒的定力的确很足,面对如此场面也只是脸色变了又变,没有哆哆嗦嗦说不出话,也没有捂着胸口喷出一口老血。
荀晔单方面输出了好一会儿,眼看再让他说下去王司徒就从主政权臣变成想除掉陛下另立新君的第二位董卓,王允这才咬牙切齿的做出退让,“未有军令便率军入京的确有罪,念在将军心怀朝廷的份儿上便功过相抵。这次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下次再有这种事情定不轻饶。”
义啧了一声,要不是朝会之上不能太放松他甚至想抓把果脯肉干舒舒服服的看戏。
老东西不到黄河心不死,都被骂成这样了还不放弃给他定罪,他刨了老王家祖坟了吗?
太原王氏在太原待的好好的,他们州牧大人都没对老东西的家族下黑手,他怎么好意思在京城咬着他们不放?
老不修!不要脸!
荀晔也很无奈,他们将军想拥有个救驾的功劳怎么那么难?迁怒也不能完全不带脑子吧?
“司徒大人,您身为当朝司徒理应赏罚分明,将军无过,谈何功过相抵?”他刚说了那么多援兵进京救驾勤王没有错,王允再怎么强词夺理也还是没有错,别想和他玩文字游戏,“陛下,若司徒大人非要觉得将军有错,那就让将军将于夫罗放回去来弥补过失。但是如果于夫罗将来再整合势力危及京师,到时还会不会有人愿意前来御敌就只能看运气了。”
有能耐威胁京师的不只于夫罗一个,但只要有立功被罚的前例在,将来不管哪个势力要对京城下手天下人都得想想有没有救驾的必要。
打仗是要死人的,没有人乐意损失惨重立下功劳却被当权者找借口昧下功劳随意打发。
张文远在信上说过新来的义平时不爱和他们一起玩,难得将军这次那么主动,为了让将军合群,今天这赏赐不给也得给。
“朕觉得荀将军说的有道理,司徒若是觉得将军有错,那就让将军将人放走吧,朕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小皇帝眨眨眼睛,看着一个个大气不敢出的臣子,再看看打定主意要和擒获于夫罗的义将军过不去的王允,清清嗓子慢条斯理说道,“不过朕胆子小,为了避免将来京师有难却无人救援的局面,荀将军这次便将朕带走如何?”
第95章 朝堂大乱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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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面上不显, 心里却已经开始欢呼雀跃。
京城不安全,长安不安全,天底下除了小将军身边哪儿都不安全, 他早就想光明正大的找小将军抱大腿了。
感谢王司徒的无理取闹,要不是王司徒在这里胡搅蛮缠他还没法把话说出来呢。
当他开玩笑也行,当他被气到瞎说也罢, 反正他说出来了。
朝堂上都是人精, 肯定明白“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就是真心话”的道理。现在心里有点准备, 将来他真的跑去找小将军的时候就不能再骂他了。
嗨呀, 他真是个有急智的大聪明。
满朝文武都被他刚才的话给说懵了, 不过没关系, 他可以再解释解释,“洛阳城四面环山,又有黄河、洛水拱卫,看上去的确是易守难攻。但如今的形势诸位都清楚, 乱军层出不穷,谁都想来京城争一争, 朕年纪小见识少实在害怕, 京城的安危就全靠诸位爱卿了。”
他们大汉没有天子必须一年四季都留在京城的规矩,偶尔也得让皇帝去行宫歇一歇。
他在京城也是摆设,爱卿们可以当他生病外出休养就行,反正京城有他没他都差不多。
这么想,他留在京城的话将来京城被围朝堂就会被一锅端, 他不在京城到时候还能远程帮忙写诏书求援, 不然让朝中大臣求援都没地儿求。
他年纪这么小都知道人心靠不住, 爱卿们都是大人肯定比他更清楚这个道理。
拍拍胸口想一想,如果没有朝廷的诏令就派兵进京解围要被问罪, 天底下几个人敢出头?
何况现在这天下本来就没有多少对朝廷忠心耿耿的人。
就拿这次来说,他前些天写了不只一份诏书,来支援的除了荀小将军就只有这位没收到诏书的将军。
王司徒想闹就闹吧,看看最后没法收场的是谁。
他觉得不是他,也不是他们家小将军。
哈哈。
荀晔也觉得没法收场的不是他,但是他感觉小皇帝待会儿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儿去。
怎么说呢,都知道天子是摆设,但是这个摆设必须得有,不然就算朝廷文武官员齐全的不能再齐全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天子身边随时可以再拉起个名正言顺的草台班子。
还有就是,就算京城不安全,天子也不能把害怕想跑之类的话放到明面上。朝臣不好是朝臣的问题,天子早早离开让京城的百姓怎么办?
什么叫“京城的安危就全靠诸位爱卿了”?这是天子能说的话?
这年头没有“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说法,但是皇帝也得有这个觉悟。刚才的话要是传出去不光小皇帝那原本就没有多少的威望会骤降,连太傅杨彪都得跟着受牵连。
太傅天天进宫教导天子,就教导出这么个结果?
看杨太傅那吃了十斤苍蝇屎一样的脸色,唔,祝陛下好运。
当然,他非常欢迎陛下和他一起走,如果将来有机会也绝对不会将陛下拒之门外,但是这些事情他们心里知道就行,说出来真的会挨骂。
崇德殿中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众臣看看还没有意识到说错话的小皇帝,一半怒视王允一半怒视杨彪。
怒视王允的大臣想的是:都是这老不修的错,他要是安安稳稳的论功行赏不就没有后面这么多事情了?
怒视杨彪的是不敢瞪王司徒的大臣,这波人想的是:反正今天司徒大人已经没法收场,能拖下水一个是一个。
和胡言乱语的天子相比,年轻气盛不给老臣面子的荀小将军根本不是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