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悄然流逝着。

　　他们一次次地尝试着，也一次次地失败着。

　　‘天平’出现的时机最初很难把握。

　　尽管发现‘天平’喜欢出现在人群聚集的场所，尤其是在集体情绪有着剧烈波动的时候。

　　但毕竟祂每次出现的时间都非常短暂，他们很难次次精准赶上。很多时候即使赶到了，祂也可能会虚化得还没让人看清便又消失了。

　　而就算好不容易接近‘天平’，却也根本无法触碰到祂——‘天平’的存在就像是水中的月亮，伸手去捞的时候，便会立刻消散无踪。

　　所以，尝试找寻正确方法的过程非常耗费时间。

　　在失败成为了常态之后，他们不可避免地也会偶尔感到气馁。

　　又一次新年的钟声敲响之时。

　　曾经的、现在的魔法少女都聚在一起，安全屋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料理，壁炉的火光将周围人的脸庞都映得温暖柔和……

　　一切看上去都足够美好，唯独沙发上特意空出来了一个位置。

　　每当有人目光扫过这处空缺，总会下意识想起有一个人现在不在这里，情绪也便忽然停滞一瞬。

　　但就算如此，他们也默契地保留着这个空位，连拍合照的时候也是如此。

　　“我们……真的还能再见到他吗？”

　　偶尔产生这样的担忧与怀疑也是正常的，没有人能够坦然面对仿佛看不到尽头的失败。

　　然而——

　　他们从未停下脚步。

　　“总得尽力试试吧。”

　　希望纵然难以寻觅，但如果放弃了，才会真正丧失值得期待的未来的可能性。

　　渐渐地，微小的变化开始出现。

　　他们逐渐掌握了‘天平’可能会出现的规律。甚至学会了如何引导‘天平’主动找过来，并能够让祂停留的时间增长、形体更加具象化。

　　虽然‘天平’总是迅速虚化逃离，但魔法少女们的魔法终于开始能引起祂微弱的共鸣。

　　而如今已经不再是魔法少女的五条悟、萩原研二和中原中也，配合着其他人的行动，也能够做到让‘天平’减少他人靠近时的抗拒，让牵动‘天平’能力的尝试更加顺利一点。

　　直到……两三年之后。

　　东京这座城市重新被建好，新栽下的樱花树第一次绽放出满枝繁华。

　　他们总结了以往无数次失败的经验，终于在这座重生的城市里，铺开了那张谋划许久的网——以魔法少女的名义，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庆典。

　　这本身就是一场奇迹。

　　现如今已经很久没有魔女使魔的出现了。魔法少女不再需要保护民众，也不再需要战斗，便差不多成了民众心中如同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近年来，魔法少女们露面的次数也是少得可怜。她们原以为，自己就算还没有被彻底遗忘，影响力也一定大不如前。

　　然而——

　　刚刚传出要举办庆典的消息，便立刻有了巨大的反响。

　　庆典的当天，来参加的人更是多得数不胜数，让东京这座城市竟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要喧嚣热闹。

　　志愿者们自发装饰起彩带与横幅，五颜六色的气球在晴空下飘荡。街头巷尾街头巷尾摆满了各种互动游戏和小型展览，精心绘制的魔法少女海报贴满了每个显眼的角落。

　　一对平常的母女在某张海报前驻足。

　　四五岁的小女孩仰起头，被海报上容貌昳丽、装束奇特的少女们吸引了目光。

　　她年纪还小，已经记不得两三年前发生的事情了，只是好奇地拽了拽身旁母亲的衣角：

　　“妈妈，海报上的姐姐是谁？”

　　那位年轻的妈妈也望着海报，目光温柔而怀念：“她们啊，是……很久以前，当可怕的怪物还在袭击人类时，保护过我们的人哦。”

　　她至今也还记得，当初在以为自己和孩子即将死去的最绝望的时刻，有一个魔法少女及时出现了。

　　对方身上满是血色，显然因为长久的战斗而过于狼狈，但还是站在了她们面前，以保护性的姿态与魔女战斗着。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向那个魔法少女道谢，对方就在解决敌人后匆匆离开、去救助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了。

　　她至今还牢牢记得对方当时苍白的面色，以及身上不断扩散的血迹。

　　所以，即使后来偶尔有很少一部分人将魔法少女和魔女使魔联系到一起去，怀疑那些怪物的突然莫名出现和消失，是不是与她们有关，猜测她们背后或许有着什么阴谋诡计。

　　她也始终坚信——

　　会那样拼上性命去保护陌生人的人，绝不会怀有恶意。

　　……

　　此刻，降谷零站在高处隐蔽的位置，负责观察着底下人群的动向。

　　“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她按住被风吹乱的鸭舌帽，这样喃喃着。

　　耳麦里传来其他人的声音——“是啊，而且现在庆典才刚开始，估计过一会儿人会更多”，“这样的话，成功的概率应该也就更大了吧”……

　　虎杖悠仁稍微有点紧张地在问：“这一次真的会成功吗？”

　　“会的。”

　　菲茨杰拉德安慰道：“已经提前做了那么多准备，一定没问题的。”

　　降谷零指节抵着耳麦，也准备跟同伴交流几句。但却在开口之前，余光突然捕捉到一抹白色——

　　下方一个摊位旁边，有个白发青瞳的女子，正弯腰帮一个小孩子在手腕处系上气球线。

　　降谷零一个晃神，仿佛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那个白发少女。

　　真的很像。

　　除了年龄明显差了太多之外，那个女性真的和朔夜很像，侧影和眉眼都让人有种熟悉而怀念的感觉。

　　但是……降谷零也知道，她不可能是朔夜。

　　“茂井幸樱……”

　　降谷零声音很轻地念着这个名字。

　　第277章

　　“你看见了啊。”

　　耳麦里传来太宰治了然的声音。

　　降谷零一听就明白了，那个人出现在这里和太宰治有关，她无奈地问道：“茂井幸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再加上晓美焰的帮助，早已让他们增进了不少对彼此的了解。而那些曾被刻意隐藏的真相，如今也如拼图般逐渐完整。

　　“我是打算想办法引导她来的。”太宰治十分坦然地说：“但是还没来得及行动，便发现她本来就准备要来参加这次活动。”

　　“本来……就会来？”

　　伏黑惠迟疑地出声，想起当初自家姐姐默不作声就识破了自己魔法少女身份的事，忍不住有点替朔夜担心。

　　太宰治宛如拥有读心术地说：“她还不知道关于伊江朔久的任何事，来这里也并没有什么目的。”

　　也是……

　　萩原研二应声道：“这次庆典的规模这么大，她会来也不奇怪……”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不过，你是准备把过去的事情告诉她吗？”

　　“没有。茂井幸樱什么都不记得，而伊江朔久也绝不希望她想起来，打扰她现在的生活。”

　　太宰治难得地犹豫了一瞬：“……要是我们擅自说了，他知道了或许会生气吧。”

　　“但是，”他接着又话锋一转：“如果这次能将那家伙带回来，那就不一样了。”

　　“有些事确实该让他自己去面对。等他回来之后……”

　　松田阵平接过话头，后半句却消散在空气中。

　　热闹的人群里，松田阵平隐蔽在其中，此刻目光穿过层层人影也落在那个白发女性身上。

　　这个角度远远地望过去，阳光为茂井幸樱周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柔光，她的侧影几乎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

　　看着就好像某个人已经回来了一样。

　　这次真的……能够成功吗？

　　附近的欢笑声如潮水般涌来，他听见人们热烈地谈论着与魔法少女相关的事物。炽热的情感在空气中交织，形成某种无形的共鸣。

　　这次的庆典比想象中的更加盛大。如果连这样也不能成功的话……或许就真的再也没有希望了。

　　松田阵平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伊江朔久跟他聊起hagi时所说过的话。

　　对方当时给他讲了一个故事。在故事里的世界，人死后会来到亡灵的世界，只有被所有人遗忘后才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记忆里，伊江朔久的声音很轻很远。似乎跨过了漫长的时间，在此刻再次响起。

　　“只要你还记得他，他就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这个世界。至少这样的死亡不会再令人感到孤独了……”

　　在失去自我、成为‘天平’的最后时刻，伊江朔久也是这样想的吗？

　　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走向计划的最后一步的？

　　尽管松田阵平没办法知道对方那时的想法，但此刻，站在沸腾的人海中，他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另一层含义。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见证着魔法少女们的故事。只要记忆不会消失，那么奇迹和希望就永远存在。

　　这或许就是伊江朔久留下来的最后告别。

　　"来了。"

　　耳麦里突然传来五条悟的提示。

　　他们几乎同一时间抬起头，视线穿过鼎沸人潮，落在高空之上——那里悬浮着一道只有他们能看见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