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麻雀把花生米放在钢蛋脑袋上,小嘴一啄一啄地啄着花生米。他个头最小,一粒小花生米能吃好些口。
钢蛋趴在那,半眯着眼睛打盹。
吃完花生米,小麻雀站在钢蛋脑袋上,说起了上午他在镇上茶楼听说书人讲的故事。
“有一天,鲁大头在酒楼里与人吃酒。听得前面小巷有人哭哭啼啼,他听了心烦,唤了酒家找人来问。”
“哭的人是个小妇人,还有个老头。鲁大头问这小妇人为什麽哭。小妇人道,她与她爹来投奔亲戚。没想到亲戚搬家,不住那了。两人找不着亲戚,便流落在当地。”
“一个屠夫瞧见小妇人貌美,写了一封给了她们三两银子的文书,将小妇人强娶做妾。屠夫老婆是个泼辣女子,不到三个月就将小妇人赶了出来,还问他们讨要当初的三两银子。”
“可怜小妇人压根没收到钱,却要还钱。父女两个一块在茶楼里唱曲挣钱。挣来的银钱大半给了屠夫。这两天因为茶楼里的客人少,父女两个没挣着钱,怕屠夫来讨钱时羞辱他们。”
“父女二人越想越觉得苦,于是就哭了。”
坨坨愤愤道,“他们怎麽不报官?”
“叫官老爷把坏屠夫抓起来。”
小麻雀用翅膀挠挠头,“说书人没讲呀。”
“下面呢?”猴子精问,“下面还有故事吗?”
“当然有。”小麻雀继续讲,“鲁大头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当下就要去找屠夫。小妇人父女二人与鲁大头的友人劝了又劝,才叫鲁大头按下打人的念头。”
“鲁大头是个仗义的,掏了些银钱让小妇人父女俩个继续去寻亲。他去替小妇人还屠夫钱。”
“鲁大头人真好。”小鹿说。
小麻雀继续讲,“第二天,鲁大头还是气不过,就去找了屠夫,叫屠夫给他切肉。让那屠夫切了半个时辰肉。”
“屠夫气不过,拿了切肉的刀便要揪住鲁大头。鲁大头一脚踢在他肚子上,将人踢翻在地。提起拳头打了三下,第一拳打在屠夫鼻子上,打得屠夫鼻血直流。第二拳捶在屠夫眼睛上,第三拳砸在屠夫太阳xue上。”
“三拳打下去,屠夫出气多进气少,躺在地上不动弹。”
“把人打死了吗?”坨坨迫不及待地问。
小麻雀在钢蛋头上蹦了两下,“坨坨大人,听我慢慢讲。”
“你讲。”坨坨嘀咕着,“可不能打死,把人打死是犯法的。”
小鹿催着,“小麻雀你快讲。”
“鲁大头见情形不对,屠夫好像快被打死了。他心里犯怵,却是有心眼的。他假意说,你这屠夫装死,以后我再和你慢慢理会。说完这话,他大步就走。四周的街坊邻居没人敢拦。”
“鲁大头回家收拾了些钱赶紧就跑了。”
小麻雀说到这停了下来,见大家还都盯着他,他到,“没了。”
妖怪们都有些遗憾,故事怎麽这麽短?
猴子精说,“还好鲁大头跑了。”
小松鼠问,“小妇人父女两个找到亲戚了吗?”
“鲁大头跑去哪里了?”小兔子问。
小麻雀统一回道,“我不知道啊,说书人没讲。”
“我明天再去听听。”
故事都讲完了,花旗他们才过来。坨坨一时睡不着,身子埋在土里,露出个脑袋给兜明讲他刚刚从小麻雀那听来的“鲁大头拳打屠夫”的故事。
云善打着哈欠倒在了西觉身上。在坨坨的故事中睡了过去。
坨坨睡醒了觉,从土里爬出来。云善还躺在草地上呼呼大睡。坨坨拽了根草挠了挠云善的鼻孔。
云善转了个头继续睡。坨坨小声笑着,继续用草戳云善的鼻子。
花旗的尾巴猝不及防地打过来,在坨坨手背上留下一道红印。
坨坨赶紧丢下草,钻进土里跑走了。一直跑到云灵观附近,坨坨才从土里钻出来。
小松鼠正坐在树枝上啃桃子,看到坨坨,他赶紧咽下一桃子喊,“坨坨大人。”
“小松鼠,哪里摘的桃子?”
“猴子精摘的。”小松鼠问,“坨坨大人你要吃吗?”
“我去给你拿。”
小松鼠把啃了一半的桃子放在树桠上,飞快地在树枝上跳跃。很快就抱回了一个小桃子。
这小桃子一看就是山里结出来的野桃子,只比云善的拳头大一点点。桃子前面是粉红的,后面黄中带青,显然是熟透的。
坨坨三两口啃完桃子,将桃核随手丢进草丛里。
“坨坨大人。”小松鼠的桃子还剩下半个,站在树上问,“云灵观里住着的人类会讲故事吗?”
山里的小妖怪最喜欢的事情除了玩就是听故事。也不只是小妖怪们,云灵山里的妖怪们都喜欢听故事。
“我不知道。”坨坨说,“我去问问。”
坨坨回了云灵观。
西觉坐在走廊下打磨木头,不知道又在捣鼓什麽东西。难得的是,兜明竟然也在。平时这个时间,兜明会去深山找个地方再睡一觉。
小丛在给陈川量尺寸,要给他做裙子。
“你要什麽颜色的裙子?”小丛用眉笔在纸上记了些数据。
陈川挠挠头,“你看着做。”
“给他做条粉的。”张槐在一旁出着主意。
“我不要粉的。”陈川立马道。
“做蓝色的吧?”小丛说,“颜色深一点,耐脏也好看。”
陈川赶紧点头,“蓝的好。比粉的好。”
张槐坐在一旁大声笑。
坨坨跑到张槐他们睡觉的屋门口往里看,陆虞坐在桌前拿着毛笔在写字。乌日善坐在陆虞对面,也在写字。
陆虞拿着自己写过的纸从上到下欣赏了两遍,“坨坨来。”
“干嘛?”坨坨走进屋里。
“你瞧瞧,我新写了一首诗。”陆虞把纸递给坨坨看。
坨坨念道,“狮子……”
“这什麽字?”坨坨指着第三个字问陆虞。第一个狮字他不认识,但是能猜出来。
“懒。”陆虞说。
坨坨重新念,“狮子懒懒檐下卧,小童急走呼……”
“这个又是什麽字?”
“呼声娇。”陆虞怀疑地看向坨坨,“你不是说你认得字吗?”
坨坨这才是有苦说不出。他真的读过书!认识字!他张张嘴,委屈道,“我……没认全。”认字还得认两套,他只认了一套。
陆虞拿回纸,放在桌上,挨个点着字读给坨坨听,“狮子懒懒檐下卧,小童急走呼声娇。院里嬉戏尽玩时,暮下盆中洗肚皮。”
这首诗简单得很,坨坨一听就明白。这是云灵观里每天可以看到的景象。
“写的怎麽样?”陆虞期待地问坨坨。
“很好。”坨坨说,“我看得懂。”
陆虞美滋滋又把纸来回看了好些遍,才将纸收到一旁。然后转身问坨坨,“你要不要每天和云善、乌日善一起学认字?”
坨坨:……又要开始学习了吗???
坨坨在陆虞的注视下重重地叹了口气。
陆虞闷笑,“你一个小孩子叹什麽气?像个小老头。”
“我叹气自己才疏学浅。”扫盲没扫对时间。要是早个一年扫盲就好了。也不至于现在变成半个文盲。
陆虞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你才五岁,能说出这个词,已经不浅了。”
“不要妄自菲薄。”
坨坨又叹了口气,眼神带上些忧郁,“你不懂。”
乌日善提着毛笔看着坨坨,不知道坨坨为什麽突然这样。
陆虞在坨坨脑袋上揉了揉,“小乌四岁,小云三岁。你才五岁,现在学又不晚。我十四岁才开始读书。”
“想做的事,什麽时候做都不晚。”
坨坨抬头看陆虞,心想着他三百岁才开始读书认字,比陆虞还晚。不过一想到兜明七百岁才学会数数,好不容易扫盲了,现在和他一样都是半文盲。坨坨憋不住笑起来,心情又好了些。
“你笑什麽?”乌日善奇怪地看向坨坨。
“西西。”云善开心的叫声传进屋里。
坨坨走到门口看,云善赖赖地抱着西觉的腿说话,“西西,拿桃呀。”他来找西觉和他去重山那拿桃子吃。
西觉拍拍手,掸掉身上的木屑,找了个篮子让钢蛋提着。
他提起云善,让云善坐在他肩膀上。两只手扶着云善的小手,带着云善出门。云善乐得哈哈笑。
钢蛋提着篮子一蹦一跳地追出去。铁蛋从走廊下起身,慢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出了云灵观。
坨坨喊一声,“等等我。”赶紧也追了出去。
外面日头还大,西觉带着云善走在树荫下。
云善伸着小手抓头顶上的树叶,抓在手里不放,等西觉走几步后,他才撒开手,让树枝弹回去。
“西西。”云善扯下一片树叶递给西觉看。
“杨树的叶子。”西觉说。
“杨树。”云善跟着重复。
坨坨跟在西觉旁边,从地上也捡了片杨树叶子拿在手里。
一路走上山顶。
云善隔着远远地看到桃树,大声喊,“重山,重山。”
重山从桃树里现身,拄着他的雕花木杖笑呵呵地看着云善,“小掌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