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没关系。幼驯染就是这样的存在:即使是在你问不出口的时候,他也知道如何回答你。
“这个地方不好,”松田毫无缓冲地否定了自己之前的选择,“没什么好的,高楼会遮挡视线。不看它了,再选别的住所。”
[宿主您没事吧?]系统友情出声帮忙转移注意力,[其实如果松田先生只是因为这个理由才不选择浅井别墅区的话也没关系,反正按原本发展,再过半年这里就没有高楼遮挡视线啦!]
原:“……”
“好,我们不看这个,”他咽下自己的情绪,快速递出更多的宣传单,“反正这里还有几十张!”
松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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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是我,松田,”卷发青年点开通讯录,拨通伊达航的号码,“你开始巡逻工作了吗?”
“嗯,那就好……”松田像是同期还站在身边、能看到他的每一个表情那样习惯性地点点头,“还好,班长没有像那两个家伙一样失联。我有件事拜托你。”
“不,别担心,不是爆处这边的事。”
他清清嗓子。
“吉冈三丁目,浅井别墅区附近,”松田说,“班长,麻烦你在巡逻的时候,格外关注一下这个位置。”
“我怀疑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或者……即将要发生什么事。”
第34章
最后他们还是找到了不错的公寓, 按部就班地入职报到,然后以光速平平无奇地成为了普普通通的爆处双子星。
[宿主,]系统阴阳怪气, [真是好普通的心理活动啊。]
“毕竟研二酱已经体验过一次入职过程了……”原干笑, “如果做得还没有上一次好的话, 那也未免太失败了吧?”
想着真正第一次进入爆处时看什么都新鲜、对外勤机会又难过又有些憧憬的时候, 他颇有些心情复杂地自嘲了一句,“上学的时候都没复读过,没想到工作还会复读啊。”
[没关系的宿主, 在本人工智能看来, ]系统诚恳道,[你们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复读是你分内的事。]
原:“……”
“那种事姑且不提, ”他往新铺好的床上一瘫,压出新被子里的旧空气,像一声旧时代的叹息, “虽然有点担心失联的小降谷和小诸伏啦,但既然这次降谷正晃先生这么高调地进入组织视线,小降谷就算是去执行秘密任务, 也应该不会在那个组织了吧?”
系统意味深长地沉默了。半长发青年缓缓皱起眉, 听着电子音说出那个答案
[虽然本系统并不该提前讲出这种事, ]它的输出速度都变慢了,发音一字一顿的,[但既然宿主已经猜到过去的走向并提问了]
[您的猜测是错误的。尽管逻辑上合理,但是出于……某种原因, 降谷零先生最终还是将出现在黑衣组织。请您积极做好应对准备。]
“某种原因?”原这下是真的目瞪口呆了,他惊得站起身来,“公安内部消息是不互通的吗?明知道降谷先生在这里, 还能做出这种安排?喂喂,系统亲,你不会是在骗研二酱吧?”
系统也有些无奈,[真的是……有原因的。宿主,也许某天您会知道真相,但是本系统希望您永远都不要知道。]
原沉默片刻。就在系统几乎以为他要结束这段对话时,他又补上了一句。
“系统亲,”笑起来亮闪闪的青年面无表情的时候,原来看起来也会很低沉,“其实研二酱也是有猜测的。你知道,一般来说,大家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只有一种情况才会把你身边的同学很快地凑齐”
[老师划重点的时候?]
原:“……不是!警校不会划重点!犯人又不会按重点作案!”
[那宿主没有复读还挺厉害的。]系统完全不会让人高兴地夸了一句,[所以您本来是要说些什么?]
“在当事人的葬礼上啊。”
原甚至带着点笑意指指自己的脸,“就算是他们毕业后就失联……总应该出席了我的葬礼吧?研二酱对这点还是很笃定的!没准还会给我定期扫个墓什么的,是不是?”
“既然系统亲说小降谷还是会加入那个组织、和降谷先生一同出现,”他接受度良好地打了个响指,“研二酱的死亡是不可避免的吗?所以才必须让我操控降谷先生的身体、然后把降谷先生和小降谷凑在一起……命运真是无常啊。”
[宿主!不是那样!]系统急得连连否认,[没有那回事!本系统向您承诺,只要抓到那两个炸弹犯,您和松田先生的死亡就都]
它像是被人喊了“小爱同学,关机”那样戛然而止。而确定了自己猜想的原也没有露出丝毫愉悦的神色。
“两个炸弹犯,”他咬重那个数字,“两个,怪不得……两个……”
真有意思啊。以为死神的镰刀只会挥舞一次,结果他伸下来的竟然是一双筷子。隔着四年,夹住你,也夹住我。
小阵平。就算是要发生这样的事……为什么不是我们一起呢?为什么还要隔四年?
[你们又不是筷子兄弟!您别……]被人类套了话的人工智能无精打采,[算了,是本系统的决策失误,才让您知道这些。本系统这就将功补过。]
就算是沉浸在有些阴暗的情绪里,原也有了不好的预感,“等一下,系统亲,先别运行!你打算怎么将功补过?”
[本系统已经找好了满清十大酷刑的相关资料!]电子音干劲满满,[您还记得本系统有预演功能吧,这就给您播放一下预演画面降降火!反正现在降谷先生是组织的人,到时候就算是以“原研二”的身份不方便,也可以换号打!想要怎么处理那两个炸弹犯都随您!]
“停停停!”原赶紧叫停了系统的恐怖行径,“到底是谁把你训练成了法外狂徒……”
[张三?]运转被打断后系统开始胡说八道,[而且本系统绝对不是法外狂徒啊,和本系统交流的时候是一定要用到输入法的。]
它那一向宽容的宿主却板起脸来。
“系统亲,听我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他竖起一根食指再次强调,“绝对、绝对不可以有这种使用私刑的想法,明白了吗!不要让研二酱再听到这种话!”
[你们日本人强调法律的时候为什么要竖起食指,应该伸出手臂用食指指着对面啊!]系统播放“一个鸭梨”,[好了,本系统知道错了。不过……]
严肃的警察先生仍然没有放松表情,“不过?这种事可没有借口。”
[不,本系统将以宿主的指令为第一准则,服从您的命令时绝对不会找借口,]一成不变的电子音此刻也显得斩钉截铁,[只是,没有想到您竟然在面对那种犯人时也如此冷静。]
[人类是有情绪的,这是你们与人工智能的区别,本系统了解这件事……您对警察原则的坚守,真的可以到这个份上吗?]
冷静吗……
原苦笑起来。他拖出椅子坐好:明明之前他都很有精神地站在原地。就像是急着赶路的旅客拖着沉重的行李终于走到目的地,疲惫感才涌上全身;也像是心口早已被掏空的勇者听到路过的人叫破“没有心的人还能活?”,才终于发现,自己的血液原来早就不再流动了。
冷静?当然冷静了。生死里滚过一圈,用完过一条命,再为这些事大哭大笑,倒也有些难了。这个话题里搅着一整个小队的人命,实在是太浓稠,要提也总是轻易提不起来的。
不过原并不会因此就关闭自己,他仍然有着丰沛的共情能力。要说能这样冷静的根本原因,恐怕是……
“系统亲,研二酱不是一个不能接受现实的人,”原把手肘撑在桌板上,托住自己的下颌,“你也见到了,那个时候的研二酱是什么样。”
[是的,见到了,是研二酱]系统跟着原耳濡目染日久,终于有了一些微薄的道德感,而不是微/博的道德感。它咽下自己的伯邑考笑话,[您继续,您继续。]
“对于自己的死亡,我是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接受了不接受也没办法,最多只是遗憾,以及对我身旁队员们的愧疚。其他的事……我那时候还来不及想。”
“很感谢你那时候立刻将研二酱带回了小阵平身边,”他勉强扯出个笑,“所以研二酱的情绪才能这么稳定,因为”
半长发青年闭上眼睛。纯粹的黑暗……他很少体会这个。他还在一生中精力最充沛的年龄段,不会失眠也不愿赖床,每天都睁着眼睛、张着怀抱去迎新鲜的时光。他并没有真的体会过,纯粹的黑暗是什么样子。
“因为研二酱其实并没有体会过失去朋友的感觉,”他慢慢地说,“我体会过的,最多只是对失去朋友的想象。”
“就算是穿着这身警服,哪怕是作为一名警察,研二酱也不确定,如果那种事真的发生在眼前,我会做出什么。”
他摇摇头。胃里似乎在翻腾,原把身体抵在桌沿上。
“系统亲,可以请你帮帮研二酱吗?”他说得很轻,就像是怕被死神的筷子找到,“在走到那一步之前,帮助研二酱改变命运的方向。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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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您了!”伊达航一脸诚恳地双手合十,“这个地点附近有任何消息,都还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搜查一课的前辈爽朗地笑起来,“这算什么,伊达?别说是为了工作,就算是你个人有事找我,我也一定帮你办!你可是我们最喜欢的后辈了!”
“真的吗?”伊达航也不扭捏,“那就拜托您,一定要来参加我和娜塔莉的婚礼啊!”
前辈怅然若失,“你都要结婚了?我还想着把家里的女儿哎呀不提这个了,祝你幸福啊,伊达!”
伊达航脸上还是笑得一派忠厚,脚下早生风地转过拐角。他把脸一抹,换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前辈真是难应付。”
“真的吗,航?”娜塔莉眨眨眼睛,“我看航君可是从容应对呢。还获得了前辈至高无上的认可。”
他赶紧赔笑,“你果然还是听到了……娜塔莉,那你肯定也听到了吧,我还邀请他参加我们的婚礼呢!他一定不会再有那种想法了!”
“我们的婚礼?”娜塔莉的眼睛睁圆了,“航君”
伊达航笑着挽过娜塔莉的手。
“是啊,我们的婚礼,”他说,“反正之前都有见过家长,而且我现在工作也已经稳定下来了,早些进行也没关系。等把松田拜托的事情解决好,我们就准备起来!”
娜塔莉似乎想说什么。伊达航紧张地注视着她的脸,等来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她下定决心似的点点头,“等你解决完……不过航君,你的同期拜托了你什么事?”
即使是无所不能的鬼冢班班长也露出难色。
“松田和我说……”他皱紧眉头复述着松田发过来的那条短信,“原毕业前就神思不属地和他说过什么‘要去见儿子’的话,租房时还拒绝警视厅附近、地段很好的房子”
“他说他怀疑原可能有个私生子安置在了浅井别墅区附近,托我去调查。找到了就可以叫我叔叔,先到先得。”
娜塔莉:啊?
第35章
娜塔莉思考片刻, 忽然展颜一笑。笑得伊达航后颈滚过一阵发麻的感觉。
“既然是这样,航君可要抓紧找啊!”她挽过伊达航的手臂摇一摇,“找到了, 就让小朋友来做我们婚礼的花童, 如何呢?我可是很期待的, 如果长得像原, 那应该是非常可爱的小朋友吧!”
伊达航:“……”
“那、那还是不用了娜塔莉!”本想捉弄一下未婚妻的伊达警官落荒而逃,“花童还是另外找吧”
娜塔莉也不乘胜追击,只是看着他笑。月光落在金发上, 发丝都带着似有若无的柔和的光, 似乎能骗过天地岁月,自此不再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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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实在不能怪娜塔莉小姐, 谁也想不到原的“私生子”长得像降谷。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一个人的人生态度像降谷,长得像降谷, 声音像樱木花道,那他就是降谷。
就算是因为某种原因隐姓埋名,他也是降谷。
不会改变的降谷零把手/枪放回枪套。他犹豫了一下, 又将它拔出来, 压在枕下, 这才安心地躺上去。
虽然从未享受过有人在枕边念童话的那种岁月,但这会儿,他觉得豌豆公主的故事似乎也没那么玄幻:他虽然感受不到床垫下的一粒豌豆,但如果换成子弹, 也许就能感受得出来了。
他正在熟悉枪/械,也正对这些东西保有最高限度的警觉:不过这只是培训期暂时出现的状态,他将很快地跨过这个阶段。作为公安的降谷零将不再恐惧, 而是从从容容与它们共处,枕枪而眠就如同反手枕着自己的手腕那般自然。
即使是床垫下的子弹也不再使他难堪,因为他们本就同源:不过是铁、血与硝烟。
此时此刻,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当前版本的降谷零还是能每天睡满八个小时的降谷零枕下压着枪,脑海里还转着白天的训练内容,像在体验一场俄罗斯轮盘。
而他的幼驯染则刚结束两天一夜的模拟狙击任务,来接他的上级看他靠着墙闭着眼,最要命的、在他手里能要命的东西抱在他怀里,未来的苏格兰脸上已经钻出乱七八糟的胡茬,他搂枪如搂情人。
他们快要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