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放下液压剪,挂断电话,有些失落地将手机塞回衣袋。伊达航搭住他的肩膀。
“班长,”感受到肩上一暖,原鼻音有点重地说,“不用担心研二酱……”
半长发青年的笑容一凝。因为他感受到了班长的危险视线。
“原。你和松田不仅无视我自顾自在那里说那么多,还擅自挂断电话……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伊达航维持着那种森然的笑容,毫不留力地狠狠扣住原的肩膀,“现在还私自把我的手机揣进衣袋里!赶紧还给我!”
原:“班长我错了痛痛痛!”
[快从衣袋里拿出来!]系统帮腔,[痛就对了,衣袋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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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发青年跳下车,直奔发现保险柜的现场。
“小阵平,”原带点心虚地迎上去,“不是说十分钟吗?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松田只是耸肩,“我倒无所谓。但是某些人率先做出了判断,这是一个需要在五分钟内赶到的事态,是不是?”
原自知理亏,赶紧带着幼驯染走到保险柜前,献宝一样指了指那东西,“就是它了,小阵平。其实真的很简单,对吧!很快就能打开!”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那双紫色的眼睛顷刻睁圆了。原指天发誓,“研二酱真的不知道!要不是班长发现了,研二酱根本不知道这里会有东西!”
是真话。他们之间已经熟悉到了瞒不住任何事的地步。
就像松田知道,原说“只是兜风路过”绝对是一句假话。一方面是那种语气实在太过不自然,另一方面则是……
他与原有着相似的眼光,因此他确信这里不是原会愿意来兜风的地方。松田条件反射般地讨厌这里,讨厌面前的这栋高楼,讨厌他接通的电话。最讨厌的还是原会微微发抖的手,让人讨厌得想要狠狠攥住,把他拉出这个地方。
太令人讨厌了,就像是要失去什么似的。
“好,”松田摸出工具其实并不需要什么工具,对他们来说,开这种保险柜只需要一个声音放大器,“我来开。”
原却再次拦住了他。
“对不起,小阵平,”他指了指面前的高楼,“研二酱想把它拿到楼顶去开。”
别说松田了,连伊达航都一愣。
“真的?”他有些疑惑地望向原,“这东西看起来可很重啊。是要抬上去开吗?”
说实话,原也只是一时兴起。就是莫名觉得也许这样做过之后,对自己的状态会有帮助。但是这样会不会……有点奇怪?
[上去开就上去开吧宿主,不算很麻烦。]系统却开始鼓励他,[在高处开完箱子也可以丢了,你们自己走下来。啊,这个是不是就叫高开低走?]
是的,这个是叫高开低走。开口后,原反而不太确定自己提出的想法了。然而他一低头,伊达航却直接低头去抱箱子,“算了,听你的。松田,这个箱子晃动一下没关系吧?”
“还是有关系的,”松田摇头,“剧烈震动可能会释放强酸……我们得小心点。”
他们这样自然地开始做了。尽管原没有说出任何理由,但既然他说了,他的朋友就会帮他做。
伊达航皱了皱眉,想要找点什么东西去稳定箱子,终于肉疼地解下自己的围巾,“这可是娜塔莉给我织的,回头你们得赔我……”
[宿主,快说话!]系统疯狂敲他,[你车里不是还有灭火毯吗,快拿出来包箱子!那可是娜塔莉小姐织的围巾,被拿来做这种事它会哭的!会说生而围人我很抱歉!]
“哦……哦!”
原赶紧跑回车里,拿出灭火毯,“班长,别!研二酱这里有毯子可以用!”
伊达航没计较他的失神,只是放心地将毯子的一角交到他手里。
就像确实曾发生过的那半年里,将樱花旗子的一角递给他那样。
“走吧,”他将毯子的一角在手上缠了两下,“可要抓稳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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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拖着箱子走上了楼,一直爬到二十层才停下来。原朝着松田像是讨糖果那样伸出手,松田啧了一声,还是把声音放大器递到了原手里。
半长发青年灿烂地笑着,接过那个放大器。他明知道这东西的用法,却并没有将它贴在保险柜轮盘上,而是贴在自己的耳侧
“小阵平,虽然很抱歉,”他晃晃耳畔的声音放大器,“但是能不能拜托你,到楼下去等一等研二酱?别担心,研二酱能听到你的声音。”
原说,“在这栋楼下等我。这次,研二酱一定完好无损地下来。”
第37章
“这次?”
“是啊, ”原脸上干干净净地只剩下笑,“这次。”
那是不打算透露任何事的表情。于是松田也不去看他,转而将四周景象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确认过似乎没有什么危险才又转过来, “有必须要这样做的理由吗?”
小阵平你真是……原想说点什么, 却发现自己的心一片宁静。没有非要讲出来不可的话, 只要这样做,这样做就可以了。
再做一次,然后就可以关闭那个时空的声音, 断掉死亡与死者间的共鸣, 拒绝那场爆炸余波在自己身体上的震荡。
系统说得没错,他是这人世间的复读生。只是站在这里, 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就都在复习着自己的死亡与新生。像浸入冥河的阿喀琉斯,他要重新投入象征着死亡的河,借此重新活过, 再不被过往剥夺新的生活。
“嗯”原在保险箱前蹲下身去,扬起脸,“因为研二酱想这样做。这个理由足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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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 这样太危险了!]系统连连抗议, [你到底还要对他们透露多少东西啊!如果下次还有这种情况, 本系统将强制阻拦您的部分话语!]
“还能这样?”原好奇道,“那被阻拦的话语会变成什么样?研二酱会变成张嘴不出声的怪人吗?”
[这个……本系统熟知许多文字上的屏蔽案例,比如说变成框框、变成星星什么的,不过像您这么胆大包天的宿主还是第一次见, 目前为止本系统还没有处理过语音。]电子音苦恼道,[您不能这么欺负本系统!]
原只是不为所动,明显完全没听进去, 随口道,“说出的话变成星星?听起来还挺浪漫的。系统亲可以试试这么做哦,研二酱对此接受良好,毕竟连本人变成星星都试过了。”
系统暴怒,[你们警校生本来就是大猩猩!]
“抱歉啊,听不懂系统亲在说些什么,”原理所应当地忽略过中文谐音梗,只是挽起袖口,在保险柜前蹲下身去,“说起来,系统亲能扫描一下这个保险柜里的东西吗?不会真的忍心让研二酱变成星星吧?”
[放心吧,没危险,]电子音没好气地放游戏开箱音效给他听,[只是一些旧东西宿主,您的手机响了。]
半长发青年拿起手机。真奇怪,刚才拿着工具的时候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可是接起电话的时候,手指反而又开始抖了。
[那可能是因为松田警官开了窗口抖动,]系统阴阳怪气,[连人工智能都理解你们之间有特别紧密的社会关系了。您快接起来吧。]
原接起电话。他用肩膀把手机夹在耳畔,开始干活。
“你在上面磨磨蹭蹭什么啊,?”扩音筒里传来松田不耐烦的声音,“打开保险柜就赶紧下来!”
小阵平完全不用急嘛。毕竟这种东西……只需要三分钟就可以解决了,对不对?
好啊,一想到有这么迷人的诱惑等着我,研二酱浑身的动力就全来了。
与当时差不多的回答在他脑内回旋。原又重新握住手机,攥得指节发白。
……他当时是不是还说过别的?是不是说过,要帮研二酱报仇什么的?有说过吗?这种话,怎么可以随便说出口呢?
可是这种事,谁又能想得到呢?
“好。我马上。”
这一瞬间他只敢这样说了。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在抖。
[声音吗?是在抖,]系统火上浇油,[本系统的字节也在跳动。宿主,松田警官说得没错,快点打开然后下去吧。]
[这次……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本系统向您郑重保证。]
没有人敢相信一个初音未来的保证!虽然如此,原仍只是点点头。他把手机免提打开,带着点郑重地放在保险柜顶,像把请回来的神像放进佛龛。
“小阵平,研二酱马上就打开它,”他说,“你能不能,随便说点什么话?”
他听到幼驯染的声音在毫不客气地反问,“哈?”
“随便说点什么话,”原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什么话都行。”
他耐心地下压卡扣,慢慢拨动轮盘,寻找第一个密码数字。系统贴心地帮他强化了听觉,让他能更清楚地听到保险柜的机械声:简直像是命运之轮转动的声音。
“好吧,”松田清了清嗓子:他真的会站在天平一端把承诺丢下去,把他人的生命、公众的安全或者只是幼驯染的一个笑容抬起来。他很用力地要随便说些什么话,“,你上周交的报告,格式错了。二级事件的模板和三级事件的不一样。”
原:“……小阵平!现在为什么要说这个啊!”
第一个密码是11。他记下这个数字,正转半圈,继续小心地启动旋钮,带动第二个轮盘转起来。
“你让我随便说的哦?”虽然看不到,但原猜松田应该是耸了耸肩,“那,,你种的薄荷死了。”
[草死了!]系统悲哀道,[你们的对话好没营养。]
一声轻响,第二圈轮盘开始跟转。第二个密码是07……原缓缓皱起眉,答话的口吻却还是很轻松,“那大概是因为土壤比较没营养吧?没关系,下次种一定会成功的。”
“下次吗?”松田意有所指咬重了那两个字,“‘这次’就一定会成功。”
这次,研二酱一定完好无损地下来。小阵平记住了这句话。
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他已经试出了第三个密码已经不再颤抖的纤长手指熟练地将轮盘回正,按着老式保险柜的开启方式依次按动密码。
11、07、72……他输对了密码,做出了命运的填空题。他想,他也许解决了自己的PTSD因为他涂抹了那段记忆,修改了已定的结局。
保险柜被拉开。原伸出手,拿出里面熟悉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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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松田好奇地看着完好无损地走下来的原,向他伸出手,“,保险柜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原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拍了上去,隔着时空续上了一次未完的、响亮的击掌。他的语调欢快,“什么都没有!只是恶作剧!”
松田:“……你猜我信不信?”
他的拳头已经举起来了。求生欲拉满的原立刻从衣袋里拿出保险柜的内容物,“就知道小阵平不信请看!箱子里面就是这个!”
一枚保险柜的机芯躺在原的掌心。他刚打开过的那种三圈保险柜机芯。
“开什么玩笑?”松田见到的第一秒就摇头,“不可能是这个。,你怎么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快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班长还等着呢。”
伊达航干笑,“我还以为你们把我忘了……不过松田说得对,快拿出来吧原,我要去录入物证的。”
“研二酱没有撒谎,箱子里真的是这个!”原早有准备地掏出手机,给他们看他拍下的、保险柜内的陈旧划痕,“看吧,证据确凿!还不相信研二酱吗?”
自从进了搜查一课,鬼冢班的班长这段时间见过最多的就是物证照片。因此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用力点头,“这个痕迹确实是机芯留下的,看来保险柜里放着的就是它。可是为什么要在浅井别墅区放这个东西?原,你是最先关注到这个地点的,你有什么头绪吗?”
“不可能……”松田却还是执着地说,“这不可能。”
伊达航有些茫然。原走过去,揽住脸色不太好看的幼驯染,“小阵平?”
卷发青年戴好手套,拿起那个机芯。他翻过轮盘,让他们看第一圈黄铜轮盘后并不起眼的荧光粉色标记。
“应该知道,这是我的习惯,”他深吸一口气,“在每个机芯的第一个密码点后用亮光漆做标记。这个机芯……应该是我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