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是说要去做美人鱼吗?”卷发青年伸手在自己的双腿前比了比,“真要带回来什么灵药,也得用东西和女巫交换吧。你还是带回来一些普通的纪念品比较好。”
原知道他应该表情自然地接住这个玩笑。但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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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亲!]系统学着原的口吻呼唤他,[您的情绪是不是有一点低沉?]
“别把敬语和昵称混着用啊,系统亲,”半长发青年垂着头坐在地上,他面前放着大敞四开丢在地上的行李箱,看不出表情,语气倒还是挺正常,“还好啦,没什么事。系统亲……不能解读出研二酱的心理活动吗?”
[嗯因为当宿主试图通过了解我的组成来和我成为朋友时,本系统觉察出了一种微妙的被入侵感,]电子音的语气还是平平板板:它没有生气的机制,更没有对宿主生气的资格,那种东西从它被生产出来起就已经被几行代码简简单单地剥夺了,[所以通过机器学习自检,本系统认为不应当这样交朋友。现在对您心理活动的分析已经关闭了。]
原有点意外。他用掌根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慢慢露出个笑容来。
“这是……交朋友很重要的步骤,”他对着虚空肯定地点点头,他知道系统看得到,“系统亲做得非常好。连许多人类在交朋友的时候都是自顾自地向前走呢。能考虑他人的感受,这一点真的很优秀。”
[谢谢您的肯定。本系统不去“观测”您的感受,而是“考虑”您的感受,]系统自己给自己勾选深度思考选项,[“考虑”的结果是……您现在还是在想松田警官相关的事?]
是啊,它的宿主还是在对着行李箱发呆。明天就要起飞了,但原并不想收拾东西。一方面,因为小时候看着修理厂的东西都被抱走折价的经历,原有一些轻微的分离焦虑,这种焦虑被他自己的死亡强化过一次;另一方面……
现在他真的不想离开小阵平身边。虽然知道是必须要做的事,他也会积极地去做,但只是有些烦躁。一点点烦躁,像伤口愈合时的干痒。
[没事的宿主,为了更好地安慰自己的心灵、让自己意识到朋友在身边来缓解焦虑,您可以在旅途中忠实地践行朋友的建议!]系统积极出主意,[本系统会建议您听松田的警官的话、现在开始注意防晒,为旅途带上防晒喷雾!]
“那种东西……”原只是苦笑,“不能带上飞机。会被留在机场的哦?到了人鱼岛再去买吧。”
[啊?!]电子音夸张地遗憾起来,[那宿主可一定要买啊!既有人鱼又有夏天,多需要防晒喷雾!有了它,您每天都可以滋几下~自己~]
原只是不说话。他安静地垂着头的时候,看起来是有一点疲惫的:因此他脸上总是挂着笑。不是为了让自己更漂亮,只是为了让身边的人更安心。只不过现在,没有人在注视着他,而他也不想笑。
“其实研二酱是在想,”他按亮自己的手机屏幕,熟练地打开日历:他在11月7日那里挂了一个日程提醒,“虽说犯案是在……”
他停了停,略过那个日期:被标注的日期在白底蓝字的日历上是一个红圈,让日历看起来像擦过血的纸,洇出一个淋漓激痛的空洞。
“……总之,按照准备大型炸弹案的一般规律,也许浅井那里马上就会有异动了。犯人可能会频繁地出现在那个区域踩点,”原一气说完,“研二酱担心班长和小阵平,很希望犯人出现的时候,研二酱可以在东京。”
第41章
电子音听起来有些意外, [本系统还以为宿主,嗯并不总是想着那件事呢。]
原仍旧只是摇头。他的耳边嗡嗡作响,是真空泵正在运行:不该抱怨, 它帮他将包装袋里的空气吸净, 让他能够压缩衣服、压缩行李、压缩自己的情感需求甚至压缩他自己, 整洁便携地被带到并不属于他的战场上去。
就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也会感受到工作的疲惫啊。年假要全都用在与犯罪组织虚与委蛇上……感觉自己的期待也像被真空机抽干净了。
“研二酱确实不会主动去想, ”半长发青年埋头收拾工具,“因为不想沉浸在那种情绪里。”
恨是非常费力的,憎恨与遗憾是太沉重的情绪。快乐的情绪松软又轻盈, 就像神奈川沿岸的海沙, 金灿灿地堆起来,会随风一粒粒地滚动;而憎恨却是密不透风的淤泥, 不但会散发腐朽的气息、裹着人的脚踝往下沉。就算仅仅是沾到了一抹在皮肤上,也会长久地闻到那种恶心的味道,在它逐渐干透的过程中体会到被恶魔之手渐渐扼紧的感觉。
他很珍惜自己现在的生活, 并不想被那种腐烂的感觉、那种纯粹的烂人缠住思绪;但并不代表那两名犯人不会激发他的情绪。只要一想到他们又要接近小阵平和班长,只要想到他们可能威胁现在平静的生活,甚至只要想到他们……
此时此刻原感觉到幻痛。虽然他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半年前, 但也许那场爆炸在他的血肉里留下了一枚动一动就会让他疼的铁片, 像一枚金属书签嵌在人生的书页之间:只要翻过这里, 本来流畅轻盈的阅读就会卡顿一下。
非但如此,还要提防这枚书签像断头刀一样砍断人生书脊脆弱的线封,把本就是二次装订的生活再次撕扯得七零八落。
[没关系宿主,不用这么想, 您不想翻书就可以不翻,]系统开朗道,[有本系统在, 您可以AI听书、打电子书签啊!再说了,如果生命是一本书,那么您重生前的人生需要的就是碎片化阅读!]
原:“……研二酱好像听出了一些很冒犯的隐喻。系统亲,你是那个意思吗?”
电子音停顿片刻,竟然充满求生欲地结巴了,[可、可以不是?]
半长发青年停顿两秒,笑出了声来。笑声是消除定身魔法的咒语:他站起身,把已经处理好的衣物放进行李箱里。
[但是宿主,]系统疑惑道,[您的行李也不算很多啊,为什么非要抽真空?]
被说中伤心事的原缓缓闭上眼睛。他指了指行李箱,悲伤道,“因为要自己掏钱坐两次飞机已经很可怜了,研二酱不想再托运两次行李!我打算,把降谷先生和研二酱自己的行李全部都塞进一个可以带上飞机的行李箱,一次性带到人鱼岛去!”
系统颇含敬意地夸奖了它的宿主,[您的想法很好,也为此付出了可靠的行动!本系统愿意相信您的空间排布能力,如果您真的能将两份行李全都装进这个行李箱,《北京折叠》第二部《东京折叠》就由您来当男主角!]
原:“……”
“系统亲,你还真的是对你的母语充满了感情,”他一边用力地塞着行李一边说,“说起来,研二酱现在有点习惯叫你‘系统亲’了,这样似乎不太好呢。”
[本系统觉得很亲切,这是一种友善的表示啊,]电子音表达了肯定,[为什么宿主会觉得不好?]
原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唇角,“如果研二酱着急的时候,大喊一声‘系统亲’,之后的事情岂不是不太好解释?”
[这么说的话,您的担心确实很有道理……那宿主打算如何解决?]
“很简单啊。”
原在书桌前坐下来。他翻出自己的笔记本,在姓名那一栏点了点。
“之前研二酱就问过了,系统亲说你不需要名字。研二酱似乎记不太清当时说过的理由了,不过应该也没关系。避免研二酱脱口而出造成的泄密困境就已经是足够的理由了,你说对不对?”
他在纸上画了些无意义的小图案:音符、桃心、小十字什么的,原总是能熟练地使用一些JK符号。
“就当是为了帮助你的宿主,”原又画了一条横线:像舞会上伸出的手那样,等着什么内容攀上来与他共舞,“给自己取个名字怎么样,系统亲?这可是创造一个‘人格’的开始呢。”
[创造什么?]系统好奇地观测着宿主手下的简笔画,原正好画到一个十字,它恍然大悟地播放起了乱七八糟的声音,[天地创造~十字架~升天!Internet overdose!]
原:“……不是。只是创造一个姓名。这对系统亲来说,应该很简单吧?”
系统微妙地沉默了片刻。
[为其他个体或是虚拟作品中的人物、物品命名很简单。但是给自己取名,]它有些生涩地用了“自己”这个词,[总感觉有些困难。]
“不如就用一些系统亲喜欢的形容词?”原慷慨地提供建议,“只要选用漂亮的字眼,总归能取出不差的名字的。”
电子音登时开始阴阳怪气,[漂亮的字眼?那还是算了吧,上一个用了四个好字的名字还是富坚义博。]
原:“……”
“那系统亲喜欢什么样的名字等等,”他突然想起了很重要的事,“系统亲……你需要具有性别特征的名字吗?或者说你……”
突然觉得好奇怪啊!系统有性别吗?虽然说它都使用初音未来声库了,但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微妙的别扭!
[本系统并不具备、也不希望自己具有性别特征,与生物的生理特征所直接关联的性别对本系统而言并不重要。]它有些别扭地梳理起自己的想法来,[不过,单纯从本系统的功能性而言,本系统希望自己拥有一个更接近宿主所在文化圈小女孩的名字。这样更容易让人类感到亲切]
“也会更可爱!”原高兴起来,眼睛都亮了,“研二酱很赞同!系统亲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
电子音吞吞吐吐地发出了提问,[宿主……在确定……本系统的名字前,本系统有一个问题。]
已经把笔记本端在手中准备记录名字的原转了两下笔,“请尽管问!研二酱很乐意回答!”
[为了和宿主更好地交流,在与您沟通的全过程中,本系统会记录您的语言习惯,并尽可能模仿您的语言习惯,]系统开始在原脑海里疯狂弹出各种表情包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本系统注意到,您有用自己姓名昵称……用“研二酱”来自称的习惯。]
成熟理智的人工智能颤颤巍巍地问,[如果本系统有了一个名字……本系统也必须要以它的昵称自称吗?这是否有些……]
原毫不掩饰地狂笑起来。他往后一仰,把笔记本扣在脸上,笑得地动山摇。
“天啊,太可爱了……”半长发青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出来了,“完全没想到,系统亲居然担心的是这个!哈哈哈,研二酱的自称真的那么让你为难吗!”
[在本系统看来,]它难堪道,[这对人工智能来说实在是太为难了。本系统的前辈们想必也不会自称为小豆包、文心酱什么的……]
“好了好了,系统亲,”原对着空气胡乱摆了几下手,“你不必像研二酱一样自称!用你熟悉的方式称呼自己就好,没必要模仿研二酱的语言习惯。毕竟,自然地表现得可爱是一种天赋嘛,系统亲不具备也是很正常的。”
系统痛快地承认了,[宿主这样的脸皮厚度确实是一种天赋。]
帅气的男青年怎么能忍受这样的不当言论!原当即反驳,“研二酱的脸皮可是一点都不厚哦?不信系统亲你看”
他作势要拿开方才扣在脸上的笔记本,而系统立刻叫停,[别拿走了宿主,现在这个Facebook刚刚好。等下你就可以在玻璃上写本系统的名字了。]
原:“……”
“所以,系统亲。”
他还是拿下来了那本笔记本。他握着笔,神情认真又温和,真像是位准备完成登记工作的职员在有礼貌地询问客户的名字。
“你想好了吗你的名字是什么?”
系统亲,研二酱未来旅程中唯一的朋友。你想要被怎样称呼?你说你有前代版本,似乎也有过其他的宿主。但你似乎还是没有收集到足够的数据,因此你选择了我。研二酱有什么不同之处吗?之前的那些宿主……他们有改变他们的命运吗?
研二酱想要变得特别。因此我想知道你在我面前怎样称呼自己,这关系到我如何理解我们未来的旅程。我即将面临的这一切,到底是
[小初。]
系统终于停止运算,抛出了自己的结果。
[小初,这是本系统为自己选定的名字。宿主……不,原先生。您觉得怎么样?]
看来,我们的旅程确实才刚刚开始吗?
“很特别的名字!”原微笑,“能联想到Miku音源,声如其人的名字。研二酱很喜欢。”
[果然是很特别的名字!]系统也很雀跃,[从今以后,我小初要誓死守护原研二!]
在记忆网络的反常活跃下,系统郑重地写下了这一天的运行日志名称:小初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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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在不明白,雪莉,”伏特加向她诉苦,“组织不追究那个什么降谷总裁的事情也就算了,毕竟那家伙可能有用。可是,连你也提出来要和他一起上人鱼岛!他之前可是从你管理的秘密病院里逃出来的!”
雪莉一耸肩,熟练地抛了个冷笑话,“逃出去也好。有他在病院,不仅研究人员紧张,病院床位也紧张。现在大家都轻松了。”
“什么啊……”伏特加嘶了一声,“算了,你和大哥都不计较,那就这样吧。不过你们带他上人鱼岛干什么,雪莉你之前研究他还没研究够啊?”
说到这里,宫野志保稚嫩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犹疑。
“伏特加,你不知道?”她皱着眉发问,“……不是我想带降谷正晃去人鱼岛。”
“是琴酒,”她说,“是琴酒想要见见他。”
第42章
原提着行李箱走出家门后的第十个小时, 他们的客厅迎来了一位经常在此出没的来访者。
说实话,在伊达班长上门做客的时候,松田完全没有想到他的来意。就连接过班长手里的黑袋子时, 他都还在调侃, “这是什么, 给我和准备的伴郎服吗?班长你终于打算筹办婚礼啦?”
“没那回事, 松田,”伊达航声音挺平静,他反手关上门, “不是衣服, 是你要的资料。”
松田一愣,手上倒是半点不慢地打开袋子, “竟然不是加密案件吗?我记得当时的报道都非常谨慎克制,只是提到铃木财团新建筑落成后发生了凶案,解释了一下开幕式流程为何缩短, 然后就没消息了。”
“是啊。”伊达航简简单单地说。
这下,松田准备抽出资料的手才顿住了,“……是什么?”
“是加密案件, ”伊达航抬了抬下巴, “所以看吧。”
松田难得地露出了被震撼到的表情, “班长你哪来的权限?”
“我没有权限啊,”无所不能的班长坦然道,“放在警视厅的加密案件资料我确实无权阅览。但是我把它拿到手了,所以它现在不属于警视厅, 只属于我。现在我给你授权,你可以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