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看着普拉米亚熟练地拉动着他好不容易才标记好的地图,村忠彬真恨不得一刀捅死她:可惜这是东京地图不是燕国地图,结尾没有刀。他只能任由这犯罪分子在他的劳动成果上施为,然而普拉米亚却突然停止了动作。
她悬在鼠标上的手指停住了。接下来就是更激动的细微颤抖,像是食肉昆虫的触角捕捉到猎物般的颤动频率。杀戮即将来临,猎物就在眼前。
“放大,再放大!”普拉米亚指着屏幕,“这里是什么地方?给我看道路图!”
村忠彬的肩膀被她按得发疼。他一点点调出图层,而普拉米亚的眼睛也越睁越大。
是这里,果然是这里!这里能达成足够的观赏效果、完美地满足一个罪犯的欲望,将一切都不可挽回地推向天堂,因为这里没有给地狱设置入口。
虽然她的东西拿不回来了……但是也不会浪费。有趣,真有趣!
那位不知道是谁的陌生人。虽然很遗憾不能把你丢入这场熊熊燃烧的火中……但是我可是研究过焰色反应的。如果把一颗深青色的宝石丢入火苗,烟花里就会炸出更漂亮的光影呢。
“我知道了,”她狞笑着单手就把村忠彬整个人提了起来,“跟我走!”
村忠彬在她手下剧烈地挣扎起来,“我可以跟你走!我的家人”
“你放心,”普拉米亚冰冷地说,“我会让你们一家团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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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不好了!]电子音大声报警,[松田警官的定位突然移动了!本系统无从判断普拉米亚的定位,但是他确实在移动!而且和弘树的无人机设备定位不同!两个定位全部都在动!]
“什么?!”原直接喊了出来。
伊达航被他吓了一跳。但班长就是班长,班长面前的油门和刹车都没有任何隐喻意味,只是最忠实地执行使命:启动和叫停。
他干脆地一脚刹车停在了路边,“原,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变化?”
“……班长,抱歉,需要变更目的地,”当着班长的面,原戴好一个实际上毫无作用的耳麦,“接下来的路,请按着研二酱的指挥开!”
[本系统也立刻通知降谷先生和诸伏先生,]电子音完成了一个可靠的变音,[会用降谷正晃先生的声线完成,您不用担心!保证让你们在前方会合!]
原很疲惫地叹了口气。他很想把脸埋进掌心,但是他只是目视前方。
小阵平……研二酱当然要到你那里去。可是弘树……
两个定位都能保证真实。因为小阵平有系统的适性,系统亲在链接到他的设备后,也能确认他本人是否在附近。
而比起小阵平,普拉米亚更不可能想到弘树的无人机即使破损、只剩零件也仍然有定位功能,所以两个定位肯定都是真实的。
比起具有极强搏斗能力、是健康成年男性体型的小阵平,普拉米亚是更有可能随身挟持着还是小孩子的弘树作为谈判筹码的。
一个坐标是他想拯救的人,另一个坐标是危险的炸弹犯。是他而不是警视厅持有着支配权。
“给小降谷播报弘树的实时定位,”原闭了闭眼,在心底嘱咐系统,“让他和小诸伏去追那个定位。那边就交给系统亲负责啦。”
抱歉啊,小阵平。研二酱还是不能把所有的力量都用来救你。我们是爆处警察,那是国际知名的危险炸弹犯,小降谷和小诸伏也是担负着沉重责任的公安。我们有我们的使命。
不过,即使作为爆处警官,也果断地选择炸弹犯之外的另一边,研二酱要任性地失职一下了呢。
无论如何,作为警察,原研二已经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
现在,只作为小阵平的朋友,研二酱要到他那里去。
第69章
[不要不要不要, ]原耳边环绕着电子音的超高清立体祈祷,[不要杯户公园、不要杯户公园……]
“杯户公园怎么了吗?”原被它说得一愣,“研二酱还真没去过那个地方。难道普拉米亚会在那里造成什么危害?”
系统难得充满道德感地沉默了。在原已经等到以为对话自动结束的时候, 它才缓缓开口, [其实杯户公园也还好, 最要紧的是不要坐摩天轮。亲爱的宿主, 您能否向本系统许下一个重要的承诺?以后的时光呢您就专心地和同期享受天伦之乐,千万不要享受摩天轮之乐!摩天轮那种东西没有什么好坐的!]
“啊,好, ”虽然有些疑惑, 但原还是爽快地答应了,“研二酱本来就不怎么喜欢摩天轮。难得去一趟游乐场, 肯定要体验海盗船、大摆锤这种刺激的项目嘛!或者,过山车”
[云霄飞车也绝对不行,]电子音异常冷酷, [坐云霄飞车容易遇上下头的事,还有可能遭遇当头一棒。事实上,宿主, 本系统根本就不建议你逛游乐场。]
原似有所悟, “既然系统亲这么说……是和不能去铃木财团大楼相似的理由吗?研二酱倒是无所谓啦, 娜塔莉小姐和班长也不能去的话,岂不是有点可怜吗?”
系统沉浸在紧张的分析之中,保密防火墙此刻稀松如同黑衣组织的防卧底机制,随口就是胡说, [伊达警官当然可以去了,随便去,只要您保证新一别入场就行。]
“新酱?”
和小初相处这段时间培养出来的直觉在提醒原, 他感到这个信息似乎很关键。因此即使是全身心都放在跟踪定位上,原也接了一句,“那孩子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吗?不过确实,那孩子和弘树很像,即使只沟通几句也不难感觉出来,新酱打小就聪明。”
[嗯,打小就聪明,]电子音阴阳怪气,[打小了就更聪明了……等等!怎么回事!]
“怎么了?!”原急急呼叫系统,“是小阵平那边出了什么事吗?还是还是小降谷和小诸伏他们?”
系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紧张过头:真奇怪,一个人工智能也会紧张过头。大概是宿主的需求评级影响了它。
宿主真的很看重所有人的安全。它的宿主是很好、很好的警察。
电子音赶紧道歉,[对不起,宿主,是本系统大惊小怪。他们都没事,只是情况有些奇怪……弘树的定位移动突然加快了,而且所处的垂直高度也在抬升。]
[据本系统分析,]系统简直不相信它自己的分析结果,但它还是照常播报了,[他也许正身处于一架直升飞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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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米亚的动作相当没有耐心。她将弘树塞进直升机舱的时候,不耐烦得就像是后妈将继女破旧的毛绒玩具丢进垃圾车。
弘树并不对此时此刻的遭遇害怕,他只是心底发凉:他不怕普拉米亚用丢垃圾的态度对待他,因为他这个小孩子就算是脑子再聪明、成绩单上的A再多,对普拉米亚来说也没有什么用。
炸弹犯才不在乎什么未来的希望。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在众人眼前毁灭他们的希望。
未成年人很容易因被善待而将自己看作世界的中心,不过弘树并没有这种问题:因为他从来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聪明被善待过,反而更能脑子清醒地利用自己的聪明。
所以普拉米亚的态度变化并不是因为他本人。绑架犯对他的态度从还算得上客气到现在的嚣张随意,就只能说明
“妈妈,爸爸可能……可能对普拉米亚没用了,所以普拉米亚才会这样对我们,”弘树缩在直升机座椅上,看着妈妈为他系上安全带,“爸爸……我有点担心他。普拉米亚会伤害他吗?他会死吗?”
泽田女士抿了抿唇。
“不会,”她说,“虽说你爸爸不是那么值得相信的男人,但我觉得我们可以相信松田警官。他不会看着别人死的。”
松田警官。那位看起来相当不羁的警察,似乎不会为任何事停驻,但竟然能弯下腰来陪她的弘树在幼儿园里坐上一晚。他的眼睛似乎一直盯在炸弹构造图上,却比她这个母亲还更先看明白弘树笔下的彷徨。
其实哪怕是到了现在,她也并不了解松田警官这个人。在幼儿园的那一晚,和她共同探讨弘树情况的是原警官。
但她觉得……连小孩子纤细脆弱的决心都能好好接住的人,一定不会让生命破碎在他眼前。她还没有真正见识过松田的专业能力,但已经同许多被护在他身后过的人一样坚定地相信他。
可见爆处王牌本来也不只因他的拆解能力被人依赖。
“嗯,妈妈,”弘树握住她的手,“我也相信松田警官。可是……”
她的孩子抬起头来,卫衣胸口上的假面超人也就跟着他抬起头:这孩子还处在爱看英雄电影的年纪,因此更习惯于坐在荧屏前面双手紧攥地担心英雄的安全。
“可是,”弘树轻轻地问,“松田警官呢?他也会没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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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田阵平有点无奈地看着普拉米亚的脸:其实他什么也看不到,那家伙仍然执着地藏在鸟脸面具之后。
“不过小阵平也没什么资格抱怨这个吧?你不也是一样,明明有那么漂亮的眼睛,却总是藏在墨镜后面”
如果在的话,应该会这样说吧。不过,不在也没什么不好,这样之后就可以向他炫耀了:我一个人近距离对抗了那个普拉米亚!是不是很遗憾自己不在现场?
不在也没什么不好。这样他更安全一些。
“我还以为你会带着弘树走,”卷发青年感受着顶在自己腰上的枪/口,但那东西对他动作的影响并不比揣在衣兜里的一枚硬币更多,他还是毫不在意地走着,反而是普拉米亚要迁就一下他的步伐,“怎么跑到这里来用枪指着我?”
普拉米亚挺短促地一笑。她的笑声很得意,甚至还有些期待,就像小孩子守在圣诞树下等着打开礼物盒的许可。可是她的东西明明都被抢走了。
“弘树?那小家伙原来叫弘树啊,”普拉米亚摇头,“挺不错的名字,印刷在报道上也会很好看。”
松田一挑眉,“报道?”
“关于警察失职的报道,”普拉米亚挺兴奋地压了压枪口,“他的照片会被印刷在角落里。而你,松田警官”
“你的一寸照会被放到最大,占据头版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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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拉米亚在讲很奇怪的话,说要让松田警官上头版头条,]系统在各种琐碎纷乱的信息面前简直感受到了属于人类的焦虑,它对着原絮絮低语,[什么头条,大头照条子简称头条?]
原:“……”
“系统亲,你不擅长和那些炸弹犯打交道。把普拉米亚说的话详细告诉我。”
半长发青年坐直身体。他从系统说的关键词里捕捉到了某种可怕的信息,但他并没有感到恐惧。他还来不及品味恐惧: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抓住了似乎就像是把小阵平的衣角抓在手里。
做能做的事。
“那种手上人命累累的犯人……”原紫水晶般的眼睛有些厌恶地垂下,“他们的人性指数搞不好还没有小初酱高呢。把她的话告诉我,让研二酱来分析。”
[宿主,本系统怀疑你在骂我,]电子音有些委屈,更多的是怀疑,[真的吗?宿主这么好的人……真的能想明白那些家伙考虑的东西?]
爆处的另一张王牌露出他的招牌笑容。
“当然了,”原在心底默念,“因为他们最想破坏的,正是研二酱最想保护的。所以研二酱对恶人的了解,就像他们作的恶一样多。请放心交给我。”
所以没有什么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没有什么邪要压正红方弱三分。人并不会因善良而变得简单,只会因决心而变得坚硬。
……教官,研二酱不是只会把洞察力用在女孩子身上哦?研二酱的洞察力会为所有美好的东西努力。
[好,]系统迅速复述,[普拉米亚把弘树和他的母亲丢上了直升机,自己挟持着松田警官抢先到了一座高楼楼顶,直升机也正向那栋楼开过去]
恍若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在他脑中炸响。一瞬间,原明白了所有事。
“班长!”原翻出手机,“叫支援去这栋大楼!快点!我也叫爆处的人过去”
伊达航用力咬住下唇才能稳住心底的惊悸,“有爆/炸/物危险?!”
“……对。”
原用力吸气:他几乎想抽干这世间的空气,不叫任何一丝声音传进耳朵,不容许一点火苗微弱燃烧,这样就不会听见任何坏消息。此刻他几乎感受到身体与灵魂完成了某种分离:他的灵魂无比惶然,但他仍然打开爆处的讯道,吼得清晰果断
“松田所在的大楼坐标已发送,请求支援!”原几乎脱力,“重复一遍!松田所在的大楼……”
“高度怀疑爆/炸/物风险!请求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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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陌生的大楼。不是什么杯户公园,不是什么浅井别墅,也不是什么知名的摩天大楼。这里只是破旧的废弃楼栋,似乎并不满足炸弹犯普遍的施虐要求:他们希望看到的人越多越好、受害的人越多越好。
但就是这样的一座大楼,享有了近似五角大楼的对待:一架直升机停在它正上方。它隆重地垂下绳梯,像是莴苣公主放下自己的长发,宽容地允许勇敢的人往上爬,去迎接属于他的、富有故事性的命运。
勇敢的人。
勇敢的警察。
伊达停下车的时候,松田刚刚顺着绳梯登上悬停的直升机。他看到了惊恐的泽田母子,看到了他们苍白的脸被炸弹倒计时的光映得血红,看到普拉米亚留下的屏幕,还看到了百米高空下班长的车:这世上总算有些值得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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