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跟在他身边,看着小皇帝走的摇摇晃晃,甚至有一种想要摸摸头的冲动。
他捏了捏手指,再三告诫自己这是皇帝,不能随便上手。
朱慈回到屋子里之后脱掉了毛茸茸的貂皮大衣打了个哈欠说道:“时候不早,怀璋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唔,外面天黑也不好走,今日也留宿吧。”
傅心说外面那么多人还在呢,单单他留宿实在不太好看。
本来他跟小皇帝中途偷溜出来就已经有些不合适,他若是再留宿只怕黄淳耀那些人要忍不住了。
傅刚要说什么,眼角余光便看到陆征站在外面隐晦的打了个手势。
这意思是说有比较重要但不是很着急的消息。
傅转头刚想哄小皇帝先去睡,结果没想到朱慈也看到了陆征,他对陆征招了招手说道:“前面可是发生了什么?进来说吧。”
陆征进来之后单膝跪地行礼,毫不迟疑说道:“启禀陛下,刚刚左都御史派人接了几个人入城。”
朱慈捂着嘴小小打了个酒嗝,漫不经心问道:“接的谁啊?”
他们的家眷之前不都已经接到南京了吗?
陆征说道:“前内阁首辅、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马士英,前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太子太傅、太子太保高弘图。”
朱慈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酒都醒了。
他实在是对弘光朝任何一个朝臣名字都有些应激,这俩是重中之重。
朱慈冷笑一声:“黄淳耀他们是不是觉得最近日子太好过了?”
把这两个人引回来是想让朝廷散架吗?
或许黄淳耀是想要让马士英和高弘图回来压制傅。
马士英若是归朝,那么内阁首辅应该是谁?傅的确贡献很大,但马士英是老资格,还是进士出身,傅拿什么跟他争?
逐虎驱狼。
只是他们难道就没想过虎回来了,他们这片小林子能不能承受得住?
朱慈越想越是生气,转头就往外走。
傅抬手想拦却又不敢拦,只好跟在后面说道:“陛下息怒,如今不是发难的好时机,黄御史不过是把人接了回来。”
朱慈听后脚步一顿,本来他已经怒上心头,只不过出来之后被外面的冷风一吹,顿时人比之前清醒了不少。
当然最主要的是太冷了。
他看着被乌云渐渐遮住的月亮哼了一声:“让他们先过个好年。”
的确,黄淳耀他们只是把人接过来了,什么都还没做呢。
万一人家只是一时心软看不得这两位落魄度日呢?
朱慈转头又回到了屋子里,这一冷一热搞得他都有些头痛。
傅温声说道:“陛下莫要着急,马士英和高弘图门人凋零殆尽,声势大不如前,不必担心什么。”
朱慈眯了眯眼:“你太小瞧这些文人了,给他们一点火星他们就能短时间内死灰复燃。”
他想了想说道:“得想办法逼他们自己跳出来。”
这两个人别说进入朝堂,只要他们活着,朱慈都觉得如鲠在喉。
凭什么啊?
这些人搞党争把朝廷给拆了,因此死伤无数,他们自己倒是活下来了,然后转头又舔着脸想身居高位?
朱慈不敢说自己多么伟大,但如果没有他救一手,现在南边不定死了多少人,就连高弘图和马士英都得死。
他们两个要是老老实实窝着,朱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他们还敢出来蹦。
朱慈眯起眼睛。
傅一看就知道过完年小皇帝又要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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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其实我本人很温和的,真的。邪恶猫猫缓缓拔刀.jpg
下一更明天早上六点~
第145章
朱慈这边正在盘算怎么让马士英和高弘图自己跳出来, 那边朱慈气鼓鼓的吐槽了一句:“高弘图居然还有脸回来。”
朱慈看向他问道:“怎么?去找你了?”
朱慈满脸嘲讽:“想让臣帮忙说话呢。”
朱慈摸着下巴说道:“得找个大朝会搞事情。”
朱慈皱眉说道:“要不然找些无赖泼皮把他们乱棍打死吧。”
朱慈震惊地看着朱慈,感觉这都不像他堂兄说出来的话。
当初这些人到底做了什么啊?让他堂兄恨到了这个地步?
不对,朱慈恨马士英是正常的, 为什么连高弘图都恨上了?
他心里百爪挠心,又觉得问出口不好,这里面肯定有很多事情, 他开口了, 朱慈肯定会回答, 这不跟揭人伤疤一样吗?
这个疑惑最后还是傅帮他解开的。
“倒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奇货可居罢了。”傅说道:“在高弘图眼里当时的宁王也不过是他飞黄腾达的奇货罢了。”
朱慈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 当时那个情况……好像也正常,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朱慈当时手上什么都没有, 也只能忍了。
只是这种情况的话, 朱慈应该不至于恨成这样。
“高弘图又做了什么?”
傅难得脸上带着些嘲讽:“高弘图要将孙女嫁给宁王为妻, 不仅如此,甚至连妾室都安排好了, 都是东林党人家中的姑娘, 除此之外,他逼迫宁王写密旨, 要立他孙女之子为太子。”
朱慈听到前面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联姻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正常了。
如果不是为了家族发展,人家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帮你争皇位?等听到后面就觉得不对了。
合着你们东林党是想把朱慈的后宫包圆啊?以后就想东林党一党独大呗?
朱慈自认为他很公正, 能理解高弘图的想法, 但是没办法理解对方的做法。
这种安排就感觉好像把朱慈当个货物傀儡一样,朱慈从小就被崇祯捧在手心里长大,就算遭遇了再多挫折也不能忍这个啊。
朱慈啧了一声说道:“得, 我看不用我们动手了,我那位堂兄不会放过高弘图的。”
果然,在光烈元年第一次大朝会上,走完流程之后,朱慈还没来得及宣布退朝,朱慈站出来说道:“陛下,臣有本奏。”
朱慈忍住看向黄淳耀的冲动,面色如常说道:“宁王有何事奏?”
“启禀陛下,臣近日听闻都察院左都御史窝藏鞑子统领,还请陛下查之问之。”
嗯?
朱慈略一愣,这罪名是不是大了点?
不过朱慈肯定不会无的放矢,于是他看向黄淳耀问道:“左都御史,可有此事?”
黄淳耀也一脸茫然,连忙拱手回答:“启禀陛下,绝无此事,不知宁王为何有此一说?”
朱慈冷冷看着他问道:“之前本王曾派人捉拿鞑子统领瓜尔佳阿尔纳,对方最后现身的地点乃是定远一带,本王下属好不容易搜查到对方音信追查过去发现对方已经被人秘密接走,恰巧这两日本王听闻左都御史家人自定远带走了两个人,一行人行迹鬼祟一路直奔南京,左都御史可有什么要说的?”
黄淳耀顿时面色严肃:“宁王莫要含血喷人,不过是碰巧罢了,本御史怎么会窝藏鞑子?”
“谁知晓呢?至少本王查出来的证据都指向左都御史,左都御史若是觉得自己冤枉那就拿出证据,别空口白牙只会哭诉。”
“宁王殿下简直胡搅蛮缠。”侯峒曾忍不住站出来说道:“殿下如此监视朝中大臣简直肆无忌惮。”
朱慈双手一揣:“监视?本王若真监视此时就已经将证据呈于陛下,而非在这朝堂之上让左都御史自行辩解了。”
“宁王殿下简直目无法纪,陛下,即便对左都御史有所怀疑,宁王也该先写奏疏弹劾,而非在朝会上突然发难。”
朱慈看都没看站出来吸引火力的御史,只是冷笑说道:“先写奏疏然后再到都察院手里给他隐藏罪证的机会?更何况这奏疏还能不能到陛下手里都难说。”
黄淳耀听到这句再也站不住,跟侯峒曾对视一眼暗中叹了口气。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找个机会私下里或者在小朝会上将马士英和高弘图引荐给陛下。
结果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宁王突然跳了出来,事到如今也只能见招拆招了。
黄淳耀对着朱慈行礼说道:“陛下,臣绝不敢蒙蔽圣听。”
他说这句话,朱慈是相信的。
朱慈说奏疏可能到不了他面前也是夸张说法,奏疏一般都是先到内阁,内阁票拟之后会送去都察院,然后都察院才会送到皇帝手里。
其实原本不是这个顺序,原本是内阁送到皇帝手里,然后皇帝批红之后交给都察院,但是因为朱慈觉得现在的都察院实在不怎么靠谱,所以干脆调转了顺序,他做那个最后决裁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不存在有什么奏疏到不了他手里的情况。
朱慈此时脸上的表情十分温和,他安抚黄淳耀说道:“朕自是相信左都御史的,只是宁王既然上奏,左都御史也分辨一二,朕自有决断。”
黄淳耀感受到皇帝态度隐隐偏向朱慈也不意外,若是不了解朝中情况的人可能会觉得以朱慈此前的身份跟皇帝之间肯定会有龃龉。
然而实际上这堂兄弟两个人关系好得很,丢了皇位的那个没什么不甘心,皇位上那位也没见有什么防备。
在这种情况下,黄淳耀也只能把马士英和高弘图带出来了。
他拱手说道:“启禀陛下,臣的确从定远带回来两个人,只是并非鞑子,而是弘光时的旧臣。”
朱慈听后不由得看了一眼朱慈,他还以为朱慈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逼黄淳耀说出实情,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啊。
行,挺好,这样等等他就不用想办法捞堂兄了。
毕竟,若是随便找了个借口也不好应对都察院那边的反扑。
朱慈放心了不少便开口问道:“弘光旧臣?那岂非是熟人?”
黄淳耀底气十足地说道:“这两人便是马士英和高弘图。”
官职什么的就别提了,眼前这位虽然是灵前继位,但当时朝廷都散架了,基本上相当于重新建国,以前的官位自然也都不算,否则马士英和高弘图也不至于求助无门,还要他来引荐。
黄淳耀说完之后许多人便下意识看向了傅。
毕竟傅和这两位可以说有大仇,之前马士英和高弘图可是将皇帝二次奔逃出京责任全丢到傅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