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从首都一下子变成普通城市, 需要考虑的事情其实很多。
口头上降级很容易,但是可能影响到方方面面,最大的影响大概就是房屋价格。
如今大明只有耕地无法买卖, 被定位住宅用地和商业用地的土地还是可以买卖的。
京城周边的土地价格和普通城市的土地价格可完全不同,很多官员虽然到了北京,但还没来得及在北京周边安家, 甚至他们的家族都还留在南京, 南京突然变成普通城市, 对他们的家产而言是巨大的打击,他们肯定会拼命反对。
不过傅清楚朱慈的性格, 所以他也只是稍微提醒了一句,在看到朱慈心中有数之后就没有多说。
果然,南京撤掉陪都这件事情在大朝会上掀起轩然大波。
相比之下, 把满人扔去关外开荒、让贰臣和汉人留在关内服役, 这些都没能引起太多讨论。
只要皇帝不下令全杀了, 那就没什么问题,更何况只是让他们干活而已, 要知道中原对异族一般都是赶尽杀绝的。
大朝会上左一句:祖宗规矩, 右一句:易引起南边士子反抗。
朱慈坐在龙椅上,十分懒散地靠着椅背, 一手托腮,嘴角噙着笑意,看起来十分懒散的模样。
虽然看起来不怎么端庄, 但现在也没人敢挑这个刺。
当皇帝的威仪到了一定程度, 别说坐的懒散一些,哪怕他就是躺在龙椅上,朝中大臣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触霉头。
朱慈一直在听着,没怎么说话。
现在站出来的都是没什么分量的官员,火候还不到。
过了一会,六部尚书也有人开始站出来劝了,当然这里面不包括朱慈。
朱慈本来就在北京长大,对南京没什么感情,甚至因为当初一些事情,他一度视南京为龙潭虎穴,哪怕后来在那里生活得也不是很习惯。
朱慈等了半天发现内阁和都察院都没动,瞬间十分欣慰。
还好还好,内阁和都察院脑子都还够用。
六部尚书的分量也够了。
朱慈等他们告一段落这才慢条斯理地问道:“朕竟然不知南京居然这么重要,没有它,朕好像都要亡国了。”
下面顿时一静,能站在这里的至少也是四品官员,没有一个傻子,这时候还没意识到皇帝已经很不开心那就真的可以跟乌纱帽说拜拜了。
朱慈坐直身体,收敛脸上笑意问道:“当年南京六部便积弊已深,种种原因未能裁撤,你们有的人可能明白,也可能不明白,甚至也可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朕今日就在这里说一句:任何意图设立陪都之人都有意分裂大明。”
众臣瞬间瞪大眼睛,刚刚说话的几个还想自辩,然而傅已经带头下跪:“臣等不敢。”
傅动了,两位次辅也麻溜地跪了,都察院都跟上了节奏,朱慈也十分利索。
刚要开口解释的官员:????
不是,给我们个说话的机会啊。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们只能也跟着跪下说了一句:“臣不敢。”
“不敢?哼,朕看你们也没什么不敢的。”朱慈重新靠回椅背慢条斯理说道:“你们这些反对的人有几分是为了国家,有几分是为了自己,你们心里清楚。行了,起来吧,继续。”
他没有再继续讨论这件事情,甚至没多说话。
他的态度已经摆在这里,重话也都说了,如果这样还需要跟这些大臣你来我往的讨论,那这几年南征北战都白打了?
等散朝之后,朱慈回到乾清宫就听到有个声音说道:“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他有些诧异地抬头正好看到窗前站着一只漂亮的金刚鹦鹉。
他走进去问道:“谁带过来的?怎么还给带这里来了?”
金刚鹦鹉在南京生存已经很不容易了,北京的气候比南京恶劣太多了,舟车劳顿再加上水土不服,他都担心鹦鹉会死。
现在鹦鹉的羽毛都已经不怎么鲜亮,而且看上去还少了不少,整只鸟感觉快秃了。
乌夏跟在身边说道:“是傅大人让带来的,傅大人说这鹦鹉留在南京也不开心,还不如带过来。”
她补充说道:“自从陛下出征,这只鹦鹉就整日无精打采甚至开始啄自己的羽毛。”
哦,这是抑郁了。
怪不得看上去快秃了,他还以为是到了北京不习惯开始掉毛了呢。
朱慈点点头,顺手喂了鹦鹉两块苹果说道:“好好照顾吧,若是它有什么不对劲随时告诉朕。”
乌夏笑着说道:“陛下放心,臣已经给它准备了专门的宫室,也让人开始往里面搬各种花草树木,温度和湿度都有保障,绝对不会让它不舒服的。”
虽然以前没人知道这只鹦鹉该怎么养,但是这几年下来,大家慢慢也摸索出来了,好在这只鹦鹉身体很健康,除了冷不得热不得干不得湿不得之外还算好。
朱慈带上手套摸了摸鹦鹉,虽然感受不到鹦鹉顺滑的羽毛,但也只能这样。
毕竟小型鹦鹉的嘴都能开夏威夷果,大型鹦鹉的嘴比钳子还要厉害,一口下去穿透手掌可不是什么难事。
朱慈跟鹦鹉稍微互动了一下,眼看鹦鹉精神好了不少,这才转头去了御书房。
不得不说,北京皇宫比南京皇宫的确小了太多,连带着房间都小了。
进入御书房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株碧玉梧桐。
不用想都知道这一定是傅让人带过来的。
不得不说,在一片单调色泽之中看到这棵颜色鲜亮的碧玉梧桐,的确心情都好了许多。
唯一的缺点就是碧玉梧桐在这个御书房显得大了点,感觉都快要顶天立地了。
朱慈坐在桌前认命地拿起奏疏。
行吧,反正他就是个劳碌命,当皇帝本来也不是为了享福的,这不土默特、杜尔伯特部、和硕特部、土尔扈特部以及准噶尔部都要派使节过来朝贺。
朱慈哼了一声。
不许来,通通不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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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见到这些人会想到我还有大片地盘没收回来,容易起杀心啊!猫猫背爪站在舆图前遗憾摇头.jpg
下一更早上六点~
第270章
朱慈的奏疏批完之后, 小朝会上内阁次辅便问道:“陛下,瓦剌有臣服之心,如今正是宣扬国威之时。”
“谁知道他们是真的有臣服之心还是打探虚实?就算这两者都没有, 也可能是来打秋风的,献上一些没什么用的牛羊肉或者皮毛换取火器回去,一本万利啊, 让他们来做什么?国库不是你们管, 你们不心疼是吧?”
这边大明还没稳定, 那边就要来朝,时机还是太微妙了一些。
不过瓦剌各部现在互相打的热火朝天, 之前每一个部落都曾经求助过大明,希望大明能够帮助他们。
那个时候朱慈以自顾不暇的理由全都拒绝了。
现在算是没有理由了,不过如果他们再开口朱慈会选择直接拒绝。
黄道周听后有些惭愧, 他也是被最近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在看到这边刚刚定都北京, 那边就急急忙忙想要遣使来朝,这不就是说明大明已经有了震慑周边的实力吗?
不得不说, 整个大明从上到下, 都对瓦剌十分关注,一旦瓦剌臣服都会觉得开心兴奋, 倒是没有想别的地方。
倒是皇帝陛下冷静理智的过分,压根不像是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
何腾蛟开口说道:“陛下,科尔沁遣使求和。”
朱慈沉吟半晌问道:“闯王到哪儿了?”
“回陛下, 已经与科尔沁部族有了小规模接触战。”
“哦, 那就拖两天吧。”
懂了,陛下压根不想放过科尔沁部。
不过也没人在这件事上叽叽歪歪,一方面是大家也深恨科尔沁, 另外一方面,他们也学聪明了,这种事情最好不要跟皇帝唱反调,要不然容易被收拾。
朱慈忽然问道:“首辅呢?”
今日小朝会傅没来,这让朱慈很奇怪,不仅是他,就连内阁两位次辅都不知道首辅去了什么地方。
一旁的乌夏小声说道:“陛下,刚刚侯府派人来报说傅大人生病卧床不起,要请几日假。”
生病卧床不起?
朱慈心中一紧,肯定是突发疾病,要不然傅不会不提前通知。
以傅的工作狂性格,这得病成了什么样才会请假?
朱慈心中慌的一批,面上却镇定说道:“立刻派严御医去侯府,务必治好首辅。”
说完之后他对着众臣轻描淡写说道:“继续吧。”
陛下这个反应……难道首辅要失宠了?
换成以前,陛下早就十分关心首辅病情,甚至可能扔下政事先过问首辅情况。
现在只是安排御医去治病而已,也不算多大荣宠,说白了,在座诸位若是生病陛下也一样会派御医。
难道陛下以前对首辅表现出来的偏爱不过是因为大局未定,还要依赖首辅?
如今天下已定,首辅的作用的确也不那么大了。
再结合一下皇帝铁了心的定都北京,那就更有说道了首辅的大部分势力可都是在南边啊。
以皇帝的脾气,只要不违法犯罪,应该不会要人性命,但肯定会一点点削弱首辅的势力。
这么一想,首辅病的时机就很耐人寻味。
是想急流勇退还是想趁着朝局尚未完全安稳,让陛下不得不收手?
很多人都在猜测皇帝和首辅之间是不是已经开始了博弈。
不过很快,大家都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皇帝对首辅还是偏爱的。
因为接下来的小朝会,表面十分冷静的皇帝脾气明显暴躁了很多,遇到说废话的会皱眉,遇到脑子不清楚的直接骂。
哦,应该说不管脑子清不清楚,只要有问题都被怼了一遍。
到最后还是朱慈看不下去这些人的迟钝反应,抢在朱聿键之前开口说道:“陛下,接下来没有重要事情,臣等先行告退。”
朱聿键嘴都张开了,结果却被朱慈截胡,他有些莫名地看了一眼朱慈。
以往宁王很懂规矩,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