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
这话就是自我安慰,但凡真没忘记,这小村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不过他也没多说,只是牵着骡子跟着保长往村里走,一路上不时有村民好奇地看过来。
大人还好一些,那些小孩子则是直接跑过来跟着走,一边走一边还打量朱慈和他身旁的骡子。
不过此地大人倒是认识朱慈头上的儒巾,知道这位是秀才老爷,连忙喊自家孩子的名字让他们回来。
朱慈直接从骡子上的行李中拿出了一小包桂花糖,一边分发一边温声说道:“别抢别抢,都有。”
保长拿着烟杆笑呵呵地看着朱慈分糖。
朱慈一边分糖一边观察,惊讶地发现这个村子人应该不是很富有,衣着最好的就是保长,但也只是略微干净些罢了,衬得朱慈都显得富贵了起来。
要知道为了让自己不那么显眼,朱慈买衣服的时候都是买的最普通的样式,身上的配饰也尽量在符合秀才身份的范围内选择最廉价的。
秀才在民间已经是很有地位的存在了,表露身份能够免去许多麻烦,结果没想到在真正的村落里面居然还显得出众了一些。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一路看来,按照田宅面积来说,他们家原本就是富户。
朱慈也没想到皇后给他安排的身份并不是无根之木,一切居然都是真的。
他跟着保长一路走到了村子里最大的宅子。
保长解释说道:“这宅子久无人住,略有些破败,但还结实。”
朱慈看着已经生锈的门锁沉默了半晌。
他没有钥匙啊!
好在旁边还有许多小孩子跟着过来,也不仅仅是小孩子,还有一些已经十来岁的少年。
不过他们在朱慈眼里也跟孩子没什么区别。
朱慈环视四周问道:“谁最有力气?帮我砸一下这把门锁。”
“哎?”老保长连忙拦着说道:“这可使不得。”
朱慈一脸不在乎说道:“我爹没给我钥匙,而且这锁都锈成这样了,就算有钥匙也未必能够打开,没事儿,砸吧。”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了地契:“保长也不用担心,我手上有地契,这宅子和田都是我的,我说了算。”
保长看了一眼之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其中一个说道:“毛小子,你去。”
毛小子站了出来,的确是又高又壮,他噔噔噔跑到一边搬起石头又跑了回来。
朱慈忍不住称赞说道:“真壮士也。”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观察着保长的表情,发现对方双手紧握,看起来十分不自在。
这宅子里……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门锁被砸了之后,朱慈直接走了进去。
宅子内的院落已经遍是荒草,里面还有一些破碎的石头,屋子的门窗已经全都被卸了,屋里自然更是家徒四壁。
哦,比家徒四壁还不如,家徒四壁好歹还干净一点,现在这屋子内乱七八糟,枯草树枝什么都有。
朱慈逛了一圈,保长站在一旁一直偷偷瞄着他的表情没说话,眼看着这位小秀才脸上笑容越来越淡,表情越来越不好看,他忍不住紧张得腿肚子都打哆嗦。
纵然这少年孤身前来,但对方是秀才,还是国丈爷的孙子,皇后娘娘的外甥,太子的表兄弟,这……这可是大人物啊,真要得罪了他们这个村子只怕都不够杀的。
朱慈逛了一圈之后叹气说道:“人走茶凉啊,阿公怕也没想到居然连老宅都变成了此等模样,算了,反正也不值什么钱,就这样吧。”
他说着便往外走。
保长慌忙跟在后面说道:“小相公,小相公留步。”
朱慈故意表现得有些不耐烦:“留什么步?这还是人住的地方吗?让开,我要回京。”
“小相公,天色已晚,路上不安全,不如……不如先在老朽家里留宿一晚,有什么等明日再说。”
朱慈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快要落山的太阳,只好不情不愿说道:“行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扔了一颗银珠过去说道:“我也不白吃白住你的。”
保长接过银珠顿时欣喜,心说这是来了个财神爷啊,不管怎么样,得把这位哄好,不仅仅是为了钱,若是已让他这么走,奚家岭只怕要大祸临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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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怎么发现自己越来越穷了?猫猫扒拉银元宝低头沉思.jpg
宝儿们除夕快乐呀,本章依旧有红包呦,啾咪~
下一更中午十二点~
第25章
朱慈跟着保长去了村里第二大的宅子, 显然在这村子里想要当保长也得有钱才行。
不仅如此,保长家里甚至还有几个奴仆侍奉。
这样看来保长应当就算是这小村里的乡绅了。
晚饭时候,朱慈看着粗茶淡饭表现得很是平淡, 略动了两筷子就不吃了。
哎,其实这农家柴火灶的饭还挺好吃的,尤其是那道小炒腊肉, 闻着就很香。
可惜他不能崩人设, 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哪里会吃这些东西, 吃不惯是正常的。
保长见朱慈表情平淡,不由得赔笑说道:“时间匆忙, 来不及整治席面,还请小相公不要嫌弃。”
朱慈拿捏着分寸,要表现得略微骄纵但不能太过骄纵, 他得留下来就不能把人往死里得罪。
他摆摆手说道:“我来得匆忙, 倒也不怪你, 只是……唉,见到老宅这样我当真是心痛难言。”
那宅子里面缺的东西肯定是被人都给拆走了, 朱慈不能表现的斤斤计较, 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无所谓。
保长连连说道:“是村里的孩子不懂事,家里大人都忙也管不了他们, 还请小相公原谅则个。”
朱慈冷哼一声说道:“他们不懂事,你这个当保长的也不懂事?退一万步讲那也是国丈家的老宅,你们胆子是真大啊。”
保长有些尴尬说道:“这……老朽当保长也不过五年, 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朱慈随口问道:“以前的保长呢?”
“哎, 一家都被海匪杀了。”
朱慈顿了顿问道:“海匪?这里还有海匪上岸?”
“有,隔几年就要来一次,哎。”
朱慈有些牙疼, 这都什么世道啊,普通人活着也太艰难了吧?他就想平平淡淡活下去怎么这么难啊!
保长小心看着朱慈问道:“小相公啊,您看……能不能让国丈爷派人来把那些海匪都剿了啊。”
朱慈没回答,冷不丁问了一句:“阿公家的田如今也被人种上了吧?”
保长顿时有些尴尬说道:“那个……都是上好的田,浪费可惜哩。”
他倒是想要否认,只是如今那些田里还种植着冬小麦,想否认也不行啊。
朱慈冷笑说道:“你们胆子真大,《大明律》中擅自侵占他人田产,杖八十至徒刑,强占官民山场杖一百,流三千里。”
保长顿时慌了,毕竟侵占那些田产的人中就有他们家一份。
他顿时起身跪地说道:“小相公,饶命啊。”
朱慈看了他一眼,叹气说道:“我也不想为难你们,毕竟我家长久不在此,这些东西也不值什么,但若让人知道了,就算我们不追究,官府也不可能放任此等风气,必然要给伯爵府一个交代的。”
“小相公,小相公救命啊。”保长一家人都跪了下来。
朱慈皱眉说道:“算了,让我想想吧,你也想想办法,最好能顺利解决,否则到时候阿父派我阿兄过来就没这么简单了,我阿兄那人凶得很。”
保长连连点头:“小相公放心,这件事情老朽一定给国丈爷一个交代。”
朱慈点点头说道:“行了,今天就这样吧,赶了一天路累死小爷我了。”
保长立刻带着朱慈去休息,他们甚至连自家的正房都让了出来。
朱慈也没跟他客气,但也没真的立刻就睡着,而是闭着眼睛竖着耳朵听动静。
保长家的房屋虽然不错,但隔音显然也就那样,一家人跑到厢房去商量事情,保长的儿子情急之处还会放大声音。
朱慈摸了摸放在枕边的雁翎刀,闭上了眼睛。
他没表现得太咄咄逼人,也留了余地。
只要不是非要置人于死地,这里的村民应该不会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朱慈临睡前还听到保长让自己的大儿子早上早点出发去县里打探一下消息。
朱慈闭上眼睛,随他们去,反正他说的都是真的。
等到第二天一早,朱慈醒来之后故意问道:“咦?你家大郎呢?”
“大郎有些事情一早就入城了。”保长一边说着一边让自己的小女儿奉上早饭。
朱慈坐下来说道:“正巧,吃完之后我有话跟你说。”
保长听后便猜到他可能要说田宅的事情,顿时心里有些七上八下,又有些着急。
他家大郎怎么还不回来?
朱慈也知道他在等人,吃饭吃得慢条斯理,礼仪周全,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愣是把乡间堂屋坐出了高门府邸的感觉。
保长越看越笃定这位小公子出身不凡,再加上对方手里有田宅地契,是骗子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朱慈慢慢吃完之后,保长家的大郎也跑了回来,一进门就对着保长点了点头。
保长心里倒抽一口气,不由得有些心慌,他此时此刻倒希望这人是个骗子,那样就可以直接报官,现在这样……搞不好他们反而要被抓起来。
朱慈放下碗筷看了一眼大郎说道:“行了,我们该谈谈了。”
就这一眼,保长就知道自己那点小算盘被看了个通透,他心中更有些惴惴不安。
保长让家里人都下去,只留下了长子。
朱慈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问道:“怎么说?你们是什么想法?”
保长还没说话,大郎便跪下说道:“小相公,是我们猪油蒙了心,不该侵占小相公家的田,我们这就还回来,还请小相公手下留情,给我们一条活路。”
朱慈不动声色说道:“只是还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