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长咬牙说道:“这些年的粮食我们也会一并还上,还请小相公看在同乡的份儿上指条生路。”
朱慈坐在上首沉吟半晌说道:“临近年关,这件事情传到京中,阿公和阿父也不会欣喜,他们让我来便是因为思念故乡却公务在身不好擅离,你们啊,是真不争气,算了,我也不想跟你们纠缠,不想被罚也不是不行,但我有条件。”
保长立刻说道:“小相公但有吩咐,无有不从!”
朱慈往后一靠说道:“我不管是谁拆了宅子谁占了田,宅子那里过年之前给我修好,至于田地那里……我算你们租赁,回头补一份文书,这些年的租子你们要如数上缴,这是唯一能够让你们免予处罚的方法,否则别怪我不帮你们遮掩。”
保长一听险些哭出来,他纵然是乡绅,手里也没粮钱,奚重一家已经搬走十多年了。
十多年的租子……还都是良田,这……一时之间如何能够凑齐?
还有修房子,也需要很多钱。
这个钱村民掏不出来就得他垫上。
不过他也知道,小相公的确是手下留情了,可比起杖一百或者流放三千里那可轻多了,这两个无论判哪个都要命啊。
是以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鞠躬说道:“多谢小相公手下留情。”
朱慈一挑眉:“怎么?做不到?”
保长咬牙说道:“能做到,只是不知小相公能不能宽限几日?老朽手中暂时没有那么多……”
朱慈看了他一眼沉吟半晌说道:“算了,临近年关,我也不想逼迫太甚,传出去也不好听,能还多少还多少吧,若是实在还不上,从明年开始,除去正常租子,你们的收成里面还要再缴纳一部分粮食抵债,如何?”
保长本来心里一沉,但是他心思灵活,立刻问道:“不知小相公要怎么处理那些田产?”
朱慈一挥手说道:“到时候签了契书你们接着种吧。”
不给他们种也不行啊,就算朱慈收回来也只能荒废。
他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去种地估计还不如陶渊明!
保长顿时喜出望外:“多谢小相公开恩,多谢小相公开恩!”
朱慈哼了一声:“行了,最近这段日子我会住到县里,什么时候宅子修好了什么时候派人去知会我一声,另外租赁也要去官府立下契书。”
保长连连应了下来,朱慈直接起身看了一眼大郎说道:“我对县里不太熟悉,你带个路。”
大郎立刻应了一声,慌忙出去带路。
朱慈骑上他的骡子一路去了县里,只不过小水里实在是太小了,压根就没有客栈可供投宿,最后他干脆租了一栋二进院子。
这个院子是对外出租的房子中最大的,朱慈看的时候一脸嫌弃说道:“凑合吧。”
他说完看了一眼大郎没好气说道:“要不是你们节外生枝,我也不至于还要在这里停留,回去之后告诉你爹,一定要尽快把祖宅修好,到时候解决不了把我阿兄惹来,你们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大郎连连躬身说道:“小人知道了,小相公消消气。”
大郎走了之后,朱慈站在新租的房子里摸了摸下巴,在那个小山村停留一晚之后,他稍微有些改变主意了,这小山村足够隐蔽,民风算不上很淳朴,但也都不是大奸大恶之徒。
交通的确有些不便利,但也不算特别闭塞,最主要的是还有海岸线,对照一下他记忆中的海图,附近也有港口,可以说是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
朱慈一边想着一边在镇上溜溜达达,顺便去镇里唯一的食肆吃了一顿饭。
只不过一进去,他的脚步就顿了顿食肆出现了许多身着劲装,腰佩长刀之人。
这些人一看就是权贵的亲兵护卫一类,只是……这小山村怎么会把他们引来?
朱慈刚一进门就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那伙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立刻起身拦住了朱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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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这里真是民风淳朴,好骗得很啊。猫猫大王满意点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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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那人上下打量了朱慈一眼问道:“外乡人?”
朱慈轻飘飘回应道:“那要看怎么说。”
那人皱了皱眉:“让你说你就说, 什么怎么说?”
朱慈突然脾气上来喝道:“你是谁家护卫?如此不分上下尊卑,便是知县也不敢这般对我说话。”
那人眉毛一竖:“信不信我这就把你逮捕下狱?”
“逮捕下狱不算什么,有本事你把我送进诏狱, 就怕你们看到锦衣卫会两股战战。”
那人听到锦衣卫三个字面色一变,这时又有一面似黑炭者上来说道:“小哥儿莫要生气,我这属下脾气暴躁, 若是惹恼了小哥儿, 咱们给小哥儿赔个不是。”
朱慈面色略微和缓说道:“脾气暴躁?对着平民暴躁算什么本事?”
先前那人还有些不服气, 心说你也不是平民啊,你可是秀才呢。
只不过有那黑炭在前面, 倒也没说什么。
黑炭温声问道:“不知小哥儿从何处来?为何在此停留?”
朱慈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一眼:“这里是我祖宅所在之地,我回来祭祖,停留有什么不对?”
黑炭上下打量他半晌略有些犹豫还是问道:“不知小哥儿姓氏, 如今身居何处?”
朱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真要知道?若是不知道还没什么, 若是真知道了, 他今天可讨不了好。”
朱慈指了指之前那个暴脾气。
暴脾气冷哼一声:“那你不妨亮出来,我倒要看看这小山村有什么金贵人物还能让我讨不了好。”
朱慈只是看着黑炭, 黑炭似乎也没把朱慈当回事, 面上温和,实际却还是说道:“小哥儿说笑了。”
朱慈淡定说道:“我乃京城人士, 姓奚,祖父乃是长兴伯。”
长兴伯?
黑炭面色一变,别说他, 就连暴脾气都面色白了一下。
他们或许不知长兴伯是谁, 但这等人物是他们轻易惹不起的,眼前这位若真是勋贵子弟,他若要追究, 暴脾气的确讨不了好,说不定连性命都要丢掉。
黑炭有些迟疑:“小哥儿可有表记?”
朱慈知道他不信,直接将路引丢给他说道:“看清楚了。”
黑炭打开看了一眼之后立刻双手奉还,嘴上说道:“原来是小伯爷,得罪之处还望小伯爷海涵。”
还真是伯爵子孙啊?暴脾气有些懵了,立刻跟着行礼。
朱慈哼了一声说道:“什么小伯爷不小伯爷的,我如今不过是个秀才,没有官身,倒也没什么厉害。”
黑炭心说这少年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纵然家学渊源,十几岁的秀才哪怕算不上神童也绝对天资聪颖,再配上家世,这位小公子将来平步青云是肯定的,被他记恨上,那将来……他们一家老小只怕都要出事。
哦,不用将来,人家现在就有能力弄死他全家!
黑炭心里直叫苦,十分想不明白怎么这山旮旯还窝着这么一只金凤凰。
他连忙赔笑说道:“之前是我等鲁莽,还请小公子不要怪罪,若是小公子不嫌弃,今日这顿,我等请小公子了。”
朱慈哼了一声:“你们运气好,我来之前,阿公特地让我低调行事,否则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是,是,小公子这边请。”
他们这一行人已经占了食肆位置最好的地方,此时立刻有人腾出了位置给朱慈。
朱慈坐下之后,黑炭立刻说道:“我等就不打扰小公子用餐了。”
“慢着。”朱慈扬扬下巴说道:“坐下,我有话要问。”
黑炭心里一沉,慢慢坐在了凳子上,坐也不敢坐实,只是挨了一个边沿,仿佛随时等着站起来一样。
朱慈权当没看到问道:“你们在这里找外乡人做什么?难不成是有外乡人犯事了?”
黑炭听后知道这位小公子不是要找他麻烦,顿时松了口气说道:“并非如此,而是有位小少爷离家出走,我家老爷派人帮忙寻找呢。”
离家出走?
朱慈耳朵动了动,装出一副好奇模样问道:“这都快过年了,怎么还离家出走了?”
“谁知道呢。”黑炭也似乎满腹怨念:“可能是小少爷不开心了吧。”
他说完之后又对着朱慈解释说道:“那位小少爷跟小公子年岁相仿,容貌也有几分相似,是以我们才会多问两句。”
年龄相仿,容貌相似……朱慈立刻问道:“与我相似?长什么样,来看看。”
黑炭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展开之后上面便是画像。
朱慈一看那个画像心里咯噔一声,这个画像的确很像他,或者说就是他!
只不过是他与朱慈分开之后身着平民装束的他,等后来他独自离开之后才换上了秀才装束。
当然画像再怎么相似也不可能跟照片那样完全一样,这张画像可以说是像他也可以说是像朱慈。
而画像上的名字则是杭州知府给他办的那个假身份。
他脸上有些诧异:“还真与我有几分相似,怪不得,哎,这大过年的,天气又冷,你们也不容易啊。”
黑炭听到朱慈松动了口气立刻开始大吐苦水说什么他们已经从吴江找到这边来了,结果音信全无。
席间朱慈还故意引导对方说出他们的主人就是嘉定县令,不过这位县令好像也是接到了上级命令。
该问的问出来了,朱慈便起身说道:“行了,我吃饱了,你们继续吧。”
他说着往桌子上拍了数十枚通宝铜钱说道:“店家,结账。”
黑炭见状立刻起身说道:“使不得使不得,说好这顿是我等赔礼道歉,怎么能让小公子破费。”
朱慈将铜钱直接交给小二说道:“既然都是误会就算了,你们也不容易,这顿饭也没几个钱,哪里用得着你们请我?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后会有期。”
“这……小公子宽宏大量,我等铭感于心。”
朱慈对他们摆摆手,大踏步的走出了食肆。
出去之后他一脸放松地在街上闲逛,心里却十分沉重。
这些人明显是来找他的,就是不知消息到底传到了什么地方,是哪一拨人马在找他。
结合之前那两个盯梢的人,朱慈只觉得十分奇怪。
他失踪唯一可能受到牵连的人就是那两个宦官,剩下的……除了皇后之外,可能无论哪一方都不会在乎他回不回去。
东林党有朱慈在手很可能已经着手准备掀翻现在的皇帝了,马士英的身家性命一身荣华都系在朱由崧身上,太子对他可有可无,反正朱由崧还有其他儿子。
就算是皇后,按照她提前准备好的假身份来看,可能也不希望儿子再回去浑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