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诧异问道:“怎么?郎中不出诊?”
傅春生说道:“回公子,不是郎中不出诊,是已经忙不过来了,连药童都腾不出手来。”
却原来这两日气温骤降导致许多人感染风寒,医馆已经人满为患,就连药铺都要抢着买药才行,傅春生实在找不到能出诊的郎中,最后只好买了一些跌打损伤药回来。
朱慈听后无奈说道:“那算了,我来给你们两个看看吧。”
他在这方面其实也有点心得,□□嘛,揍人挨揍都是家常便饭,连死人都不算什么,在里面时间长了,也颇有几分久病成医的意思。
奚平和奚山连连摆手:“这……这哪儿能劳烦公子。”
朱慈懒得跟他们废话,手一指:“奚山,你和春生一起按着你爹。”
说完之后他转头看向傅秋露说道:“你去玩儿吧,这儿都是老爷们,不用你伺候了。”
傅秋露沉默了一瞬,她本来就是侍婢,没什么男女之防的说法,但是在公子这里,她感觉自己过得跟个小姐似的,前提是别跟公子玩心眼。
傅秋露福身退下,朱慈则开始“治病”。
好在他跟他儿子受的都是皮外伤,虽然奚平一口一个小老儿,但实际上他今年也不过四十岁而已,只是看上去老。
当然在这个时代,四十岁都已经当上爷爷了,说是老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在简单的探查之后,朱慈只能做出初步判断这两人都没有受到很严重的内伤。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朱慈没亲自帮他们上药,他倒是想,但是看起来奚家父子有点不太习惯,他干脆将事情交给傅春生,然后跑去书房继续画图。
傅秋露见他走向书房也立刻跟了过来。
朱慈之前吩咐过,如果他不在书房,任何人不能进去,谁进谁死。
只有他在的时候才可以进去伺候收拾这个收拾还不包括书桌。
朱慈走了之后,奚平看着傅春生小心问道:“小哥儿,那个……小老儿多嘴问一句,公子救我出来花了多少钱啊。”
傅春生哼了一声:“钱?那可是数不清了。”
“啊?”奚平和奚山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傅春生说道:“公子为了保下你们奚家岭,给了他们一笔大生意!”
傅春生当时是在场的,只是没有他说话的份儿,他最多也就是端茶倒水而已。
不过该听的也都听到了,他虽然不知道那个生意到底多赚钱,但是能让堂堂太子都在乎的生意赚的钱能少吗?
要知道当初太子殿下书房里的那一株青玉梧桐就已经价值连城,普通小打小闹的生意他怎么看得上?
傅春生想想就替殿下不值但又不敢说什么,现在奚家父子问起来,他自然没好气。
不过他也知道这不能怪奚家父子,要怪就怪水龙会。
奚家父子对视一眼,也都有些坐立不安,犹豫了半晌还是找了个朱慈有空的时间小声问道:“公子,那个生意……那个生意能不能拿回来啊?”
朱慈听后看了一眼傅春生,傅春生立刻低下了头。
朱慈看着奚家父子说道:“这件事情你们不用管。”
奚平有些着急说道:“我们这些土里刨食的贱命一条,不值那么多钱,大不了……大不了我们再凑点钱给水龙会就是。”
朱慈有些无奈说道:“我的这份生意的确需要地头蛇帮忙,不仅是地头蛇,若是生意能做起来,到时候整个奚家岭恐怕都要帮忙,正好我有事情交给你们去做,你们随我来书房。”
他并没有说什么生命只有一次之类的话。
这个世道,穷人的命不值钱,这是从上到下的共识,也是他们根深蒂固的念头。
不仅仅是因为被洗脑,也因为活着太难。
保长家里还好,算是奚家岭里最有钱的一家,可就算是他们也会因为晚交龙王香火而被肆意践踏。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自己遇到事情可能也会觉得死了比活着强。
唯有等衣食不缺,生命得到保障,那个时候他们才会惜命。
只可惜,那一天离现在太远了。
朱慈把他们带到书房说道:“这一次我会跟你们一起回去,到时候你们找个嘴巴严考得过的人过来,我要让他做点东西。”
实际上,朱慈更想亲自动手,配方这东西万一泄露出去,可能这笔生意就跟他没关系了。
他现在的状态基本上就是狐假虎威,唬一唬人罢了。
不出事情自然是你好我好,一旦出事他就原形毕露,说是走钢丝也不为过。
只是煤本来就脏,蜂窝煤这种东西又跟泥土打交道,他堂堂伯爵府的公子亲自做这种事情肯定会引起怀疑,只能找人来做了。
奚平一听立刻说道:“老宅也修好了,就是家什差了一些,不过也能住人。”
“好!”朱慈点头说道:“那就走吧。”
前一日他们就已经买好了驴车,虽然是驴车,但是车厢什么的都跟马车没什么区别,就是用驴子来拉而已。
没办法,这年头用马车跟后世开法拉利没什么区别,甚至马更麻烦一点,这种生物很娇气,一旦养不好就会死给你看。
朱慈对马匹是没什么了解的,还是骡子和驴更适合一些。
对其他人的说法就是想要行事低调一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倒也算糊弄住了人。
至少糊弄奚平甚至是奚家岭所有人是没问题的。
朱慈回去之后,在新房子里转了一圈,心中十分满意。
奚平说的家什少了一点不外乎是屋子太大,家具不多显得空旷了一些,但基本该有的家具还是有的。
最主要的是这间老宅比他在县里租的那个小院要好多了,用的砖都比较厚实,中间应该还填充了一些东西,保暖效果好很多。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房子太多,院子太大,就他带着傅氏兄妹三个人住总有一种不安全感,万一有人翻墙进来他们可能都察觉不了。
要不要找些看家护院的?
可是想想也有点不太安全,万一这些看家护院的也谋财害命怎么办?
最主要的是请人要钱啊,他对蜂窝煤的生意有信心,但也没有那么大的信心,这东西一时半会可能都不太好赚钱。
如果南边天气再冷一冷,或许能行,可如果因为要赚钱就巴望着天冷也太不是东西了。
朱慈主要想贩卖的还是北边,所以才盯上的漕帮,漕帮能够走私煤炭必然能够运东西去北方。
现在就只能赌奚家岭民风淳朴了,千万别穷山恶水出刁民。
他正想着这些,傅秋露急匆匆跑来说道:“公子,奚平带着许多人正站在门口呢,说要拜见您。”
许多人?他不是说就要一个人吗?
朱慈起身说道:“先让他们进来吧。”
奚平带着那些人也不往厅堂去,朱慈出去的时候,正听到奚平说:“我们都是些泥腿子,会把地弄脏,就不进去了。”
朱慈只好也走出去,这一出去就愣了一下他怀疑奚平把整个奚家岭的人都带来了。
他那近千平的大院子都险些站不下,还有许多人在门外,站在正厅门口一眼望去乌泱乌泱全都是人头。
朱慈有些茫然:“保长,你这是……”
奚平连忙说道:“快快快,快拜谢恩公。”
他说完之后,门口那些人呼啦啦全都跪了下去,嘴里还喊着:“多谢恩公。”
朱慈被吓了一跳,看着那些头发都花白的老人不住磕头感觉扶哪个都不是,只能手忙脚乱:“起来起来,都起来,这是做什么?”
他直接拽着奚平起来没好气说道:“你这又是搞什么?”
奚平说道:“小老儿刚刚已经跟村民都说了,大家听说以后水龙会都不会来收龙王香火都说要来给恩公磕头。”
他说完旁边一名老妇擦眼泪说道:“要不是恩公,等下个月他们再来收龙王香火的时候,我家小孙女只怕就保不住了。”
“是啊是啊,我家新生的小儿子都差点卖了。”
朱慈愣了一下,他知道水龙会欺压百姓,但他也真的没想到会惨到了要卖儿卖女的地步。
他叹了口气说道:“好了,都回去吧,对我而言这也不算什么,去吧。”
老妇人弯腰驼背双手握着拐杖,颤颤巍巍问道:“那……您能不能不走了?”
“胡说什么!”奚平恼怒打断:“我是让你们来磕头的,不是让你们来撒野的!小相公是伯爷家的公子,京城人士,怎么能不回去?”
巧了,我还真的短时间内不会回去了。
朱慈沉吟半晌说道:“我不能保证一直不走,但三五个月还是会留下的,你们放心,就算我走了也会提前交代好的,不会让水龙会继续欺压你们。”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离开这里只有两种情况,第一是被人发现身份要把他带回去,第二就是清军打过来,第三就是左良玉反叛。
不过他也算是剧情早知道,清军什么时候南下他心里门清,左良玉反叛也要明年三月之后,肯定要在那之前做好准备的。
众人这才慢慢散去,奚平有苦不能言,他看着朱慈说道:“公子,我这……我真不是……”
朱慈抬手说道:“你不用说,我心里清楚。”
他也很理解这些村民,如果是他遇到这样一个保护伞,也不想让对方走。
朱慈看着跟在奚平身旁的一个……少年,应该是少年吧?
这人身形高大,估计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八了,只是身上颇有几分骨瘦如柴的意思,看上去长长一个,脸上还带着些许稚嫩。
家庭条件应该很不好,大冬天的穿得十分单薄不说,身上的衣服也很不合体,手腕和脚脖子都露在外面冻得通红,看得朱慈都觉得冷。
奚平注意到朱慈的目光便连忙说道:“公子,这是我为您找来的人,叫奚哑,别看他年纪小又瘦,做活很麻利的,力气也不小。”
奚哑十分拘谨地对着朱慈拱了拱手,看上去似乎也不太会行礼的样子。
朱慈对他的身材很满意,点点头说道:“不错,在我这里按照市价,一个月一两银子,但有一点,我让你做的事情跟谁都不能说,知道吗?”
奚哑指了指自己的嘴,摇了摇头,又疯狂点头。
一旁的奚平说道:“公子放心,这哑小子天生不会说话,也不识字,不会泄露任何消息的。”
朱慈愣了一下,忍不住看了一眼奚平,心说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居然能找来这么一个人,的确是很符合条件了。
朱慈问道:“就算这样,他在我这里做事情也不能轻易回家,最多一个月给一次假,他家里人知道吗?”
奚平叹息说道:“他家就剩他一个了。”
奚哑也是个不幸的孩子,今年刚刚十三岁,三岁那年祖父母去世,六岁那年父母去世,后来就跟着叔叔婶婶生活,结果七岁那年叔叔婶婶也过世了,都没留下一个孩子,于是这孩子就落了一个天煞孤星的名头,母亲娘家那边的人说什么都不收养他。
村里其他人不敢收养也无力收养,幸好家里还留下了一栋破房子,算是勉强有个栖身之地,村中有人心善偶尔也会给他一口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