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顾柔谦这次就是个陪客,哪怕他再怎么坐立不安也左右不了局势。
目前来看,朱慈跟严何方倒是相谈甚欢。
严何方此时心情十分不错,只觉得眼前这位代知府还是很知情识趣的,言语间没有对商人的蔑视,对他这个年长者也保持了足够的礼貌。
如果这位小知府一直这么聪明下去,他倒也不介意让这小公子在知府位置上多坐一坐。
严何方让乐师舞娘都上来,花船之内一片靡靡之声。
朱慈坐在上首跟着打拍子,一副沉浸在乐舞之中的模样。
当然他也不是装的,能在太湖上讨生活的乐师舞娘的确有两把刷子,哪怕他这个俗人也能分辨得出好坏。
古代权贵的确会享受,当然,朱由崧也不是不会享受,但他的享受实在是太低俗了。
他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出身,怎么就没培养出点高雅情操呢?
文华殿里不管是奏乐的还是跳舞的,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一丝不挂。
当然眼前这些舞娘穿得也很清凉,舞姿亦是妖媚动人,只是这些舞娘妖而不俗媚而不淫,该放开的时候放开,该含蓄的时候含蓄。
朱慈以欣赏的目光来看也觉得这里的音乐舞蹈很有些艺术特色。
严何方一直在观察他,见他盯着舞娘看便微微一笑,也不意外。
谁家少年郎不贪花好色流连花丛呢?
只是他也没想到,从头到尾朱慈都保持着眼神清明,哪怕美人都绕到他身边似有若无的勾引他都无动于衷。
严何方不由得高看他两眼,男人嘛,好色不算什么,能管住自己才能成大事。
最让严何方意外的则是这位小知府实在沉得住气,从头到尾都没有询问过自己为何要见他,仿佛真的就是聚到一起吃吃喝喝的样子。
严何方本来是想掌握主动权,等着朱慈先开口。
只是眼见着月上中天,周围的花船都渐渐安静了几分,反而是他有些坐不住了。
朱慈当然沉得住气,到了这个地步,该担心的是洞庭商帮其他成员,这段日子这些人没少打探消息,显然也被刘家的下场给镇住了。
既然如此,他有什么好急的?
严何方终究有些坐不住,歌舞间隙,他身体微微向朱慈靠近说道:“府君,今日酒菜歌舞可还满意?”
“满意,当然满意。”朱慈眉开眼笑地说道:“这太湖的鱼滋味着实不错。”
说真的,他今天吃的的确挺开心。
虽然平日里他也不怎么注重口腹之欲,但真要论起来也是因为手里钱太少不舍得吃不舍得穿,遇到好吃的他也还是很开心的。
哪怕今天什么都不谈,或者是谈不出什么结果,他也不会有什么失望,甚至……他更希望不要谈出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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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好久没吃鱼了哇。猫猫嗦鱼骨头.jpg
下一更明天早上六点~
第72章
“好, 府君喜欢,那老朽便没白费心思,只是……”
严何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瞬, 朱慈立刻会意,知道这是该进入正题了。
他放下筷子也微微往严何方的方向侧身问道:“严翁有话大可直说。”
严何方摸了摸下巴的胡子说道:“那老夫就直说了,府君可不要嫌弃老夫倚老卖老, 老夫觉得……府君这次的事情办得不太漂亮。”
朱慈拿着丝布一根一根的擦着手指, 一边擦一边问道:“怎么不漂亮?”
严何方语重心长说道:“那刘家好歹也是世家豪族, 府君怎能如此粗暴行事。”
朱慈轻笑一声,将丝布往食案上一扔, 身体往后一靠,斜眼看着严何方问道:“严翁这是在教我做事?”
那一瞬间,严何方都不知道为何突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他还没说话, 顾柔谦就在旁边打圆场说道:“刘家以下犯上事成定局, 严翁且不必再提。”
严何方却没有理会顾柔谦, 只是说道:“府君年少,事情经历的少, 老夫不过是提醒一二, 倒也算不上教导。”
“我想也是,家中父兄都没这样说过我, 倒也不必严翁越俎代庖。”朱慈喝了口酒继续说道:“世家豪族……哈,他刘家算什么世家豪族?是能同魏国公家比,还是能同黔国公家比?”
严何方听后顿时面色一变, 他家和刘家都一直以世家豪族自居, 彼此之间都差不多,此时听着朱慈嘴里嘲讽的语气,一时之间颇有些难以忍受。
“魏国公、黔国公自然比不得, 但比之外戚却又底蕴深厚的多。”
严何方早就派人查过,奚家不过是山野之家,侥幸出了一位美人还成了福王侧室,机缘巧合之下才成了皇后。
这样的家族有什么资格说他们不是世家?
朱慈也不在意,在他眼里世家都是该消灭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严何方说道:“严翁既然说到刘家,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我呢……来这里算是临危受命,只想办好太子交给我的差事,并不想多事,你们若是配合我,自然千好万好。”
他没说后面的话,因为也不用说了,刘家的下场有眼睛的都看得到。
严何方眯着眼睛问道:“哦?不知府君要老夫如何配合?”
朱慈笑得很和气:“倒也简单,做到三点就行。”
然而严何方却并不觉得这三点简单,若是简单,刘家至于家破人亡吗?
可无论他怎么想都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甚至可以说是年少的府君居然这般狮子大开口。
什么给府衙捐钱捐粮都算轻的,还要吐出一些侵占的田产!
对于这片土地上的人而言,田产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命根子,都已经到了口袋里的田产,怎么可能吐出去?
严何方从这位府君的语气之中就能听出来这件事情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表情骤然冰冷下来问道:“若是老夫不想呢?”
朱慈把玩着手里的扇子叹息说道:“那就可惜了。”
他说完就起身说道:“也罢,严家根深叶茂,严翁不能立刻答应实属正常,那么……就此告辞,希望严翁能够好好考虑。”
“考虑?老夫觉得无需考虑!”
严何方将手里的酒杯一摔,顿时窜出来了好几个手持刀斧的壮汉。
哦豁,还来摔杯为号那套啊。
顾柔谦看后不由得亡魂大冒,立刻站起来喝道:“严何方,你要造反不成?”
严何方哼了一声说道:“顾家门楣出了你这样奴颜屈膝之人,简直蒙羞,今日老夫便越俎代庖一次,替顾氏清理门户!”
朱慈顿时大笑说道:“你人不聪明,手倒是伸得长,顾家用得着你管?”
严何方冷眼看着朱慈说道:“老夫知道知府手中有火器,只是如今我们在江心,知府便是想动用火器只怕也来不及,便是来得及也还要三思啊。”
他说完就一挥手:“上!”
朱慈直接一抬脚,将面前的食案勾起转头朝着严何方扔了过去。
严何方立刻后退许多步,而后立刻有家丁上前抬起双臂挡住了这张食案。
严何方听着家丁闷哼的声音,忽然觉得有点不对这食案可不轻啊,怎么眼前这黄口小儿提起来的时候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只是朱慈压根就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刚刚还只是被食案砸中的家丁忽然惨叫一声,继而软软倒了下去。
严何方顿时吓了一跳,一抬头正好接触到朱慈冰冷又充满杀气的目光以及他手里那把十分锋利还沾着血的匕首。
他眼神不受控制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护卫喉间一道血线,一刀毙命!
这不对。
严何方立刻后退开始寻找家丁,朱慈直接从地上挑起刚刚那名家丁的弯刀。
虽然用的不太顺手,但也凑合吧。
朱慈一边挡住冲过来的一名家丁,一边将正在胡乱躲藏的顾柔谦拽到了身后。
顾柔谦其实倒也不是一点武力值没有,只是他练得那些对上这些训练有素的家丁自然是完全没有优势。
顾柔谦躲在朱慈身后满心羞愧,也满心忐忑。
他看了看外面漆黑的湖水,本来想劝说对方跳湖的话到了嘴边也咽了回去。
这黑灯瞎火,跳下去可能就真的别活了。
朱慈一边要应对那些家丁的进攻一边还要护着顾柔谦,一时之间竟然颇有几分手忙脚乱。
好在这个时候跟他一同来的姜雪燕以及江泉找到机会拉开了引线放出了信号弹。
红色的烟花在黑夜中十分明显,信号弹发出去之后,朱慈立刻带着顾柔谦找了一个易守难攻的角落躲避。
严何方立刻意识到他们喊了援军,立刻说道:“不要留手!”
其实这个时候已经不是留不留手的问题了,主要是他没想到这位代知府就带了三个人过来,算上他自己一共四个人,结果这四个人有三个人身手利落。
之前调查的时候没听说这位知府这么心狠手辣啊!
看这架势肯定不是第一次杀人。
为今之计只有快刀斩乱麻,在对方的援军到来之前干掉他们。
严何方此时倒也不怎么慌,毕竟之前他就已经安排好了,太湖上的私人船只全部清走,花船也不靠岸,就算知府的家丁来了一时半会也没船能过来!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船一阵摇晃,一转头就看到有一群水鬼正在往船上爬。
严何方吓得亡魂大冒连连后退,努力离开船舷说道:“鬼……鬼……”
朱慈见到那群水鬼立刻来了精神,手里的弯刀一指:“擒贼擒王,把他给我拿下!”
严何方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觉得眼前一黑被套了一个湿淋淋的麻袋。
自己人来了,朱慈也懒得动手了,等现场被控制住之后,他长出口气:“走吧,上岸。”
花船逐渐靠岸,岸上夏雷举着火把带着一群人迎接朱慈。
朱慈上岸之后第一句便问:“李成过去了吗?”
夏雷立刻回答说:“公子,在见到信号弹之后,李成就带人直奔严家。”
“行,那我就不过去了。”他转头看向被押解下来的严何方说道:“带回去,关入大牢,明日午时问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