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一看发现是院子里一棵正在开花的垂丝海棠,粉色的花在微风中摇曳,搭配着琴声竟然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朱慈侧耳听了听发现居然是在隔壁传来的。
他隔壁院子是谁?
朱慈看了看院门又看了看那棵海棠树以及树下的石桌,也不知道怎么的,脑子一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树枝上扒着墙头往隔壁看去了。
幸好,隔壁那个弹琴的人正坐在院子里弹琴。
月光之下,对方披散下来的银白色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嗯?银白色长发?
朱慈趴在墙头愣了一下,开始怀疑自己看到的景象是不是真实的,他真的睡醒了吗?不是在做梦吗?
现实生活中哪儿有这样的发色?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对方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转过头来看向墙头。
在看到对方那张脸的一刹那,朱慈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坏了,冲我来的。
他很难形容看到那张脸时的冲击感。
对方的皮肤非常白皙,甚至白皙到有种半透明的感觉,高鼻琼目,淡蓝色的眼睛显得主人本就生人勿进的气质更加冰冷了一些。
这是神仙下凡了吗?
在对方不满的注视之中,朱慈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样子好像个偷窥狂。
他立刻想抬手打个招呼顺便解释一下,只不过,他还没开口就听到一声细微的咔嚓声。
他心里一惊:不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脚下的树枝就十分决绝地离开了树干,连同他一起掉了下去。
朱慈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扒住墙头,结果一抬手就扯动了手臂上的伤口,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另外一个院子里,傅听到细微声音之后就知道有人在看,转头看去的时候颇有几分不悦,却没想到扒墙头的居然是朱慈。
还没等他说什么下一刻就看到对方消失在墙后,只看到一只手徒劳无功地摸了一下墙头。
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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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不是,这树枝看着挺粗的,怎么那么脆呢?猫猫跳上树枝.jpg 猫猫压塌树枝坠落.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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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朱慈闹出来的动静实在有点大, 姜雪燕和江泉立刻全部都冲了过来。
姜雪燕魂儿都要吓没了:“公子,公子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一边想要扶朱慈起身一边瞪了一眼江泉:“不是让你守在公子身边,你这是又去哪儿了?”
江泉也吓了个够呛:“我……我就是去了个茅房啊。”
朱慈捂着自己的脚, 刚才掉下来的时候踩在石桌上没站稳扭了一下,此时他疼得脸都要扭曲了,还要努力维持平静咬牙说道:“没事儿, 别乱喊乱叫。”
这个时候, 他的院门被推开, 带着垂纱笠帽的傅从外面走进来。
朱慈看着他愣了一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刚刚隔壁那位下凡的神仙好像穿得跟傅一模一样。
傅慢慢走过来,看着身上落满了海棠花的朱慈问道:“摔哪儿了?”
这语气……好像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朱慈迟疑了一瞬,老老实实说道:“扭脚了。”
傅二话不说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那一瞬间朱慈似乎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海棠花的香气竟有几分凝神静气的功效。
姜雪燕和江泉亦步亦趋, 一个字都不敢说这位华亭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势。
朱慈此时已经不在乎傅抱着他了, 只想知道对方垂纱笠帽之下的那张脸是不是他刚才看到的那张。
傅把他放下之后,二话没说握住了他的脚腕捏了捏说道:“没伤到骨头, 你们去拿点跌打损伤药来, 还有之前严府医开的汤药也拿来。”
姜雪燕和江泉立刻应了一声,对视一眼之后都有些犹豫, 江泉说道:“我去吧,雪燕留下来照顾公子。”
朱慈正好有话想问,看了他们两个一眼说道:“有怀璋兄在这里, 你们不用担心, 去吧。”
姜雪燕和江泉只好一个去拿药一个去煮药。
他们都走了之后,朱慈歪头看了看傅问道:“刚刚弹琴的是你啊?”
傅难得冷淡:“嗯。”
朱慈看了看他的垂纱笠帽,斟酌说道:“你这病记得多吃一点海鱼还有晒干的菌子会好一点。”
“病?”傅抬头似乎在看他:“你说这是病?”
朱慈这个时候突然意识到傅带着垂纱笠帽并不完全是为了遮阳, 可能更多是在遮挡自身容貌的异常。
头发有发冠遮挡,眼睛和脸却只能这样全遮起来。
朱慈点头说道:“对啊,你这就是娘胎里带来的病,呃,说起来原理有些复杂。”
傅重复了一句:“娘胎里带出来的病。”
朱慈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有些听不懂他的语气,只能装作一副十分平常的模样说道:“是啊,虽然日常生活有些麻烦,但好好保护自己也没什么影响,在我们那里,得这种病的人被称为月亮的孩子。”
傅沉默着没有说话,朱慈也不敢说什么。
主要是他睡了好几天,感觉现在脑子好像也不太好用,但凡脑子好用他都不会干出趴在墙上看隔壁的行为。
过了一会,姜雪燕和江泉两人回来,朱慈闻着跌打药的味道外加中药味道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他的表情有些扭曲:“药……药先放那里,把药油给我,我自己来。”
傅站在一旁,本来他都要走了,此时见到朱慈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天不怕地不怕,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就能硬扛清军攻城五天的太子殿下居然怕喝药。
怪好玩的。
尤其是看到朱慈皱眉嫌弃的表情,更觉得生动了点。
等擦完药油之后,朱慈装作不经意说道:“行了,我没事儿了,你们两个先回去休息,怀璋兄也回去吧,这么晚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
傅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药,十分贴心地说道:“药凉了就更苦了,星火还是先把药喝了吧,正好还能让他们把碗拿走。”
朱慈:……
他怀疑这货是故意的。
怪不得一直没走,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
朱慈深吸口气,刚想给他记上一笔又想起来今晚自己做的没脑子的事情。
算了算了,只要傅不追究,喝药就喝药吧。
朱慈憋着一口气把汤药一饮而尽,喝完之后感觉自己灵魂都要出窍了。
他目光呆滞地打了个嗝,隐约感觉好像听到了一声轻笑。
抬头看去的时候正好听到傅说道:“你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他说完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停下脚步,似是有些踟蹰问道:“这病……能治吗?”
朱慈又打了个嗝摇头说道:“先天缺陷,治不好,如果防护好的话也没什么影响。”
傅略微颔首:“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
等人走了,朱慈躺在床上才反应过来,刚刚好像说的有点直白了。
或许他该更委婉一点。
不过想一想,华亭侯应该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更何况就算再委婉,意思也都是一样的,与其语焉不详让人抱着一丝希望,还不如直接告诉结果。
白化病也分种类,做好防护也能在阳光下活动。
感觉傅就不是很严重的那种,否则他怎么把生意做那么大?谁家做生意天天晚上出动的?
不过除了皮肤之外,需要注意的就是眼睛,白化病患者的眼睛一般也不能接触太强烈的光线。
想到眼睛,朱慈脑海里就出现了那双冷冰冰的淡蓝色眼眸。
哎,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偏偏是傅呢?
但凡换个人他都能解决个人感情问题,但是打华亭侯的主意,还是算了吧。
或许是药里有安定成分,明明刚醒没多久,朱慈觉得自己又有些昏昏欲睡。
他闭上眼睛,一睡就睡到了天亮。
这一次醒来他便觉得神清气爽,虽然身上的伤口又疼又痒,但整个人的精神比之前好很多。
唯有脚上的疼痛还在提醒他昨天晚上干了什么离谱事情。
“公子,再休息两日吧。”
朱慈摇头:“不行,现在许多事情要处理,已经过去……六天了吧?”
江泉说道:“公子放心,现在局势还算稳当,华亭侯已经处理了许多事情。”
朱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心说这个小棒槌。
姜雪燕看了一眼江泉忍不住说道:“华亭侯是华亭侯,虽然他来支援我们,但淮安是公子的地盘,怎么能都交给他呢?”
江泉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
对啊,华亭侯现在看起来是他们的友军,但……他是反贼,而公子则是大明太子。
江泉挠了挠脑袋:“可是最近这段日子,许多事情都是华亭侯和他的手下处理的,我们……我们……比不过他们啊。”
朱慈摆摆手:“我没怪你们。”
他手下什么成色他自己能不知道吗?傅手底下那些人都跟了他多久了,他要是早就有反心,肯定是要暗中培养人才吸纳人才的。
真要争起来,无论从哪方面来讲,朱慈都处于弱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