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苍白手臂

　　这里貌似是个酒吧, 破旧的金属架子用螺丝固定在墙面上，摆放得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里残余着或多或少的各色液体。

　　只是店主的经济状况看样子不太行，即使室内的采光已经差到五米之外人畜不分，也依然舍不得改善照明, 整间狭小的店铺全靠天花板上零星几个还能工作的带状灯泡提供微弱的光源。

　　至于门外透射进来的光在阴雨连绵的翠丝坦, 靠自然光线能够看清路就算谢天谢地了。

　　“咳咳咳……”

　　伴随着一串剧烈的咳嗽, 天花板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掉。

　　这时候应该是店主出面, 但他好像在畏惧什么, 没有亲自出现在“管理费”收缴现场, 只用柜台前的喇叭传音道：

　　“科尔顿、咳咳咳……求求你再给我点时间，真的！我发誓我马上就能凑齐了，你知道, 最近没什么生意……”

　　店里没有客人, 在怪人踢断柜台门后他们都忙不迭从门口溜出去了。

　　“给你点时间？你怎么不把自己榨成时金给我？”

　　叫做科尔顿的家伙徒手扯下一个支架，螺丝脱落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支架上满满当当的瓶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但出乎意料的没有碎，它们的材质似乎有一定的弹性。

　　怪人用脚尖拨弄开四散的罐子, 似乎在挑三拣四, 液体在容器内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忽然，他眼前一亮，鞋尖一勾将某个尤为破旧的白色罐子带起, 捞在手中：

　　“看不出来啊, 你还挺敢藏？这叫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嗯？”

　　“不，科尔顿，这值班队长要的东西, 你不能”

　　话筒里的声音焦急到微微扭曲，但它无法阻止怪人的决心，科尔顿肆意地扯下所有支架，将其中藏匿的时金稀释溶液挑拣出来。

　　“东西不错，我带走了，下不为例。”

　　他最后左右张望一番，想找点好处，但粗糙得堪称废弃设备展览会的店铺内已经一无所有，怪人烦躁地抓了抓头上的电缆，拧下柜台上还算看得过去的话筒揣进口袋。

　　“砰！”

　　像急匆匆闯进店铺时一样，科尔顿风风火火地撞开了门，右腿一跨搭上改装的代步工具飞走了。

　　神似摩托的机械造物像老人咳嗽般吐出一串黑焰，燃烧时金的爆裂声在发动机中炸起，掩盖住他身后店铺里的窃窃私语。

　　天花板上，废弃管道张开如巨人的血管网络，里面的声响好像非人的生物在低语。

　　“唉……”

　　叹气声在管道内回响，无法捕捉它的发源地，像是每一个管道交接的节点处都藏了个人。

　　“你叹什么气？”女人娇媚的笑声不知从哪里传来。

　　“唉……他拿走了几瓶，可惜了……”

　　“你不是还有好多吗我的小心肝？生意这么大还当守财奴，这能怪得了谁~”

　　“费索罗娜，你不懂……”叹息声的主人像被呛到了，爆发出一连串的咳嗽。

　　两只手臂从管道的豁口探出，它们皮肤呈现橡胶的质感，甚至也像橡胶般越伸越长，瘦骨嶙峋的手指摸索着地面，在触碰到倒地的瓶子时把它们捡起。

　　“要我说，科尔顿才应该觉得可惜，”女人自顾自说着，“他要是知道自己被你耍了这么多年，恐怕气绝身亡吧。”

　　“那是他心急，怪不了我……”

　　像排风管道一样密布的机械网络在靠近墙面的部分弯曲向下，此时又一双苍白柔软的手臂蛇形着爬出。

　　不，不止一双，管道的每一个豁口、每一个衔接处锈蚀的坑洞里都钻出类人的手臂，像章鱼腕足似的，黏糊糊地淌着液滴！

　　手臂两两配合，一只从地上拾起罐子，轻轻一扣，怎么踩都无法破开的瓶盖就自动脱落。

　　它们随意地倒掉其中液体，另一只手则五指并拢，皮肤像绞紧的毛巾般褶皱起来，泛着一点点金色波纹的液体就这么顺着手臂往下，滴滴答答地盛满了瓶子！

　　“幸好我藏得及时，咳咳咳……”排风管道里的声音满是藏不住的窃喜，“可惜被他弄走了一部分，算了，这是必要的代价……”

　　无数只干瘪的苍白手臂无力垂下，它们连接在管道里的部分不自然地鼓起，很明显，怪物的本体在给肢体输送养分。

　　很快，它们又变得和拿着瓶子的那堆手一样，现在满满当当的瓶子整齐地码在地上，手臂们则抵住墙面。

　　这块黯淡的生锈金属在怪物肢体触碰后忽然苏醒，沿着每只手掌的掌纹向外生长出根须状电路，它们连接在一起，像确认了某种密码，墙面轰然倒塌。

　　谁也看不出，外部不过十平方米的店铺里竟然藏了个隐蔽的入口！

　　墙里的世界红蓝二色交相辉映，管道像盘曲的巨蛇，折叠成巨大的山峦。银色的飞行器如鸟群划破漆黑的地下天空，雨水倾泻在管道顶端，轰然作响。

　　“你们进去吧。”

　　“谢了亲爱的，回头请你喝酒~”

　　四个怪人施施然从店铺角落走出，可他们的特征明明异常显眼，刚才却不知为何被全程忽视！

　　他们当中最奇怪的要数一个双头人，他正紧张地跟在身材高大的男人身后，而一直说话的女人面容有些许憔悴，但掩盖不住绰约的风情。

　　剩下那人便比较平平无奇，但他胳膊上一连串的微缩器官昭告着这只是表象，最稀松平常的反而是两只黑猫，它们蹲坐在豹子头上。

　　“你的电路影响还挺好用嘛奥斯顿小宝贝，看来科尔顿得改名瞎子了。”

　　说话的女人坐在一只白色豹子上，和队伍中的双头人抛了个媚眼。

　　“这、这”奥斯顿两个脑袋都涨红了脸色，要不是穿着斗篷恐怕能蔓延到脖子上，“这都是您的功劳，如果您没有提供他的躯体机械化改造情报我们也找不到接入点……”

　　“行了行了，”阿尔瓦无奈地拍了拍额头，替手下回答道，“我们现在从这儿去垃圾山？”

　　费索罗娜瞥了眼蹲坐在豹子头上走神的黑猫，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答应下来：

　　“嗯哼~”

　　“你们自便吧，我今天都没睡够……”苍白手臂自言自语着，正要缩回天花板管道时，被女人扯住。

　　“费索罗娜，你的人情我已经还完了，还有什么事？”手臂骤然化指为爪，语气满是警惕。

　　“我突然觉得……还是在进去前换掉身份比较好，你们说‘逃狱犯意外死于地下交易所火并’怎么样？”

　　第175章 我在墙上

　　在11区, 垃圾山是隐蔽与混乱的代名词。

　　街道环绕着建筑站在雨幕里，积水没过城市的底端形成深潭，垃圾山就藏在深潭中央，在冷清的十字街道和高耸的荒废建筑之下。

　　现在, 在垃圾山的上层, 三角形钢板拼接成的废弃码头前, 有几个头上缠满电缆的怪人站在那。

　　一辆老旧的飞行器哼哧哼哧喷吐着黑烟破出雨帘, 上面的驾驶员竭尽全力拧紧刹车, 但还是狠狠撞上了站台边缘。

　　看得出雨水对摩擦的影响很大, 驾驶员一骨碌滚下车，打了几个滚才堪堪在领头怪人的脚边停下。

　　“科尔顿你个废物是腿断了用爬的吗，怎么现在才来？”领头人一脚踢在他的肩膀上。

　　“抱歉, 抱歉队长！亚萨酒吧拖了点时间……”科尔顿抹了把雨水, 仰起头挤出笑容，从背包里掏出几瓶奇怪的液体双手奉上。

　　“您看这个……”

　　液面反射着金色的光泽，在阴雨中闪闪发亮。

　　领头人眉头一跳，上下打量他两眼, 收回靴子。

　　身后的两人颇有眼力地上前, 从科尔顿手里接过时金容器瓶。

　　“收拾好你自己，弄脏了飞梭就用你的时间来请人打扫。”他似乎还算满意，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后, 转身登上台阶。

　　“没问题队长, 都是我的错，真不好意思……”科尔顿顶着脏兮兮的脸笑出十六颗牙齿, 直到同队人都走出听力范围，才暗中翻了个白眼，“嗤。”

　　他从肮脏的积水中爬起来, 向飞行器摆了下手，这个机械造物瞬间折叠成一个方块，被所有者拾起，挂在脖子上充当项链。

　　科尔顿像无事发生般跟上队友的步伐，在走入飞梭的前一秒，浸透了雨水的衣物表层闪过裂痕般的纹路，仿佛光的传播突然扭曲，而下一秒踏入飞行器内部后，已经换上了一套新衣服。

　　他抓了抓头皮，手指穿过乱七八糟的电缆，无声拂过脑后的某根看似平常的头发。

　　它的尾部隐隐发亮，和时金类似的光泽一闪而过，被头发主人掩藏起来。

　　形似扁平弯月的飞梭穿过暴雨，贴着高楼之间的缝隙飞行。

　　头发剃得像个水母的怪人坐在驾驶舱里，他是此次小队外出配备的驾驶员。

　　其实自动驾驶系统早在五百年前就推广到每架官方出产的飞梭中了，但很显然，“官方出产”并不包括地下交易所自行改装的破铜烂铁，而且对于收缴11区的酒吧“管理费”而言，用好的飞梭太过奢侈。那些穷困又抠搜的老板每年的营收加起来可能还不够一次燃料费！

　　改造的飞梭总会有或多或少的毛病，像刚刚掠过一栋“叉”字型大楼时，舱内地面莫名其妙地颤抖起来，而这个问题在驾驶员动作娴熟地踹了两脚操纵杆后得到了解决。

　　其余队员则各自沉默地看着窗外，暴雨吞没了一切，也吞没了飞梭尾部存储仓里的奇怪响动。

　　“白小姐，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一道男声压低了嗓门提问道。

　　似乎有人藏在这堆歪东倒西的瓶瓶罐罐里，但怎么也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没事，这种飞行器说不准比他爷爷的假牙年纪都大，燃油表显示不出额外能耗的。”

　　回应的女人同样压低了声音。

　　“原来科尔顿还会藏私啊~我还以为他傻乎乎地全交出去了呢~”

　　“藏私？你怎么发现的？”这道声音比起刚才的男声更显年轻，约莫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

　　“你不知道很正常，我的小乖乖~”女人语气轻佻，尾调上扬，“看见他头发上那个微型压缩收纳仪了吗？对，就是刚才那缕金色的玩意。啧，那个大小和型号……应该能装十立方米的东西。”

　　“还有这种东西啊……”少年话语里满是感慨，“我都不知道……”

　　这时飞梭一个急转弯，窗外骤然打入灿烈的银色灯光，它从极远极远的黑色建筑上发出，那座塔状的怪物凌驾整座城市之上，撑开了天地之间的混沌。

　　灯光一瞬间照亮存储仓内的阴影，一团尤为浓厚的影子在这个刹那暴露了它们的真身

　　两只黑猫，四个人类，他们保持着交流的姿态，似乎刚才舱内的对话声就是他们发出的，但诡异的是，他们紧紧贴在飞梭内墙上，以二维贴图的形态！

　　“知道太多反而徒增烦恼，小朋友就该傻乎乎的，”费索罗娜笑嘻嘻地薅了把杜尔伽的脑袋，在小猫咪怕痒地避开后也没说什么，“这种地下交易所从人体里扒出来的玩意只要肮脏的大人们来处理就好了~”

　　“您说是吗头儿？”她转头面对钟杨的瞬间收敛了脸上轻浮的笑容。

　　被众人簇拥在中间，隐隐有领头之势的黑猫点了点头：“嗯。”

　　钟杨不太在意他们的谈话内容，他此刻更关心游戏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