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尔伽十分吃力地睁开眼, 光源好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几片三角状的光芒晃得他头晕目眩。

　　“醒了？先告诉我这是几~”

　　三角状的光芒变换形态，变成一只竖起两指的人手模样，杜尔伽的双眼跟着对焦, 猫瞳在强光下缩成一条竖线。

　　他这才发现眼前是一只剪刀手。

　　“呃……这是2？”

　　挡在他眼前的手迅速抽走, 后面的房间背景一下子展露出来。

　　杜尔伽这才发现自己在一片空旷的银白空间内, 没有摆设, 没有桌椅, 非常陌生, 而背后冰凉坚硬的触感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那个提问的家伙长着一张没有任何改造痕迹的好看面孔，穿着一身白大褂，坐在一旁。

　　“很好, 那我是谁？”白衣人这样问。

　　好眼熟, 他是……谁来着？杜尔伽有点恍神。

　　还没思考出个结论，那人的脸庞突然在面前放大，杜尔伽一惊，试图退后却被按住爪子

　　对了, 他现在还是黑猫的形态！杜尔伽浑身僵硬, 直勾勾看着那人俯身凑近。

　　“虽然没想起名字，但你认识我。恢复得不错小蝴蝶，咱们起床。”

　　杜尔伽：“……什么？”什么小蝴蝶？？

　　那人没有回答, 直接双手托在腋下, 把平躺的黑猫扶起来，原地摆正。

　　银白空间在眼前像油彩褪色般泛起一阵噪点, 只不过一个抬眼的时间，噪点散去，空旷的室内多了好几道人影。

　　椭圆形金属长桌前坐着熟悉的人, 杜尔伽一一看去：

　　费索罗娜剪了利落的短发，正搭着安格鲁肩膀不知道说什么悄悄话，还时不时戳一下身旁的路易斯；奥斯顿两个脑袋都裹着纱布，整个人神色恹恹，难得没有和自己吵架，阿尔瓦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正用深沉的眼神盯着自己的手，好像在研究世纪难题。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银色头发的陌生年轻女性，不知道为什么看向她时总觉得压力倍增，像偷窥猎食者担心被发现的那种心虚感。

　　至于他身边的那人

　　“都到齐了，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个叫醒杜尔伽的青年手肘撑在桌面上，小指上一枚金色的尾戒反射着点点星光。

　　见无人回应，他往后一靠，摊开双手：

　　“很好，都没意见。情报官？”

　　像应和着他的指令，苍白手掌从天而降。

　　“大家都希望重建交易所，既然前任首领死去，那就遵循传统，由杀死他的人继位。”

　　杜尔伽看见那名银白短发的女性起身颔首，光打在她的眉眼间，看着好像和他自己差不多大，正是该被称之为少女的年纪。

　　“既然交易所幸存所有成员都没有意见，那便由我继任交易所的新首领，你们可以叫我伽玛。”她说。

　　苍白手掌分出几个分支，向在场除了神秘青年和伽玛之外的每个人脑后轻轻一拍。

　　一阵清凉之意贯彻头顶，杜尔伽听见那位自称伽玛的人继续说道：

　　“我探查过交易所的旧址，那里已经被变异的前任首领摧毁了95%，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拍卖会，这里将作为交易所的新基地。”

　　听着她的话，杜尔伽下意识打量四周，孰料正好和脚下的监管者对上视线，骇得他背上绒毛炸起。

　　桌下的地面是透明的！数不清的监管者像列队般排布在他们脚下，那些按参数比例捏造出的美丽脸庞正用无机质的眼神向上看着他们开会！

　　“为了保证稀少的旧成员安全，我在你们脑后植入了生命监测芯片。”

　　伽玛瞥了眼右下方一惊一乍的小猫，继续按照钟杨给的台词说道。

　　“目的在于一旦你们遇到危险，我能及时获得信息并派出救援队。”

　　机械生命已经在屑人类的循循善诱下学会面不改色地扯淡，将监视器美化成安全保障。

　　“如今翠丝坦内局势变幻，刚才最先醒来的几位也都看见了，垃圾山不复存在，而交易所也遇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我们需要一个和高塔面对面开诚公布的机会。”

　　伽玛的余光向后掠去，钟杨没有动作。

　　“而拍卖会就是这个机会。虽然存储拍卖品的仓库在灾难中遭到破坏，但我们还有最重要的一件拍卖品留存。”

　　银白短发的少女身后亮起全息投屏，整座翠丝坦城的地图浮现于空中，其中，地下交易所和垃圾山的中心位置亮起两个金色光斑。

　　“交易所仓库中的一千万年时金，以及垃圾山地下深渊中的五百万年时金。”

　　“这将会成为我们和高塔会面的契机，从现在开始直到拍卖会开始为止，我希望所有人能够安心在新基地养伤。”

　　伽玛一锤定音，坐回自己的位置。

　　沉默，尔后突然响起掌声，费索罗娜率先鼓起掌，带动着在场所有人为新首领的发言送上喝彩。

　　除了穿白大褂的那个青年。

　　杜尔伽举着前爪拍也不是，不拍也不是，有点尴尬地陷入沉思，直到他偷偷瞥见几乎斜躺在座位上的面熟青年也没鼓掌，这才松了口气。

　　伽玛目送新下属们远去，顺带推搡一把还在闭目沉思的钟杨。

　　哪知这家伙差点载到地上去，幸好脚尖勾住桌下的凹槽才幸免于难。

　　钟杨揉着眼睛一边打哈欠一边道：“开完了？”

　　“……你睡着了？”

　　伽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机械生命脸上表情从未如此精彩丰富过。

　　“怕什么，反正都是人类，你又不会宰了他们。”钟杨无所谓地耸耸肩。

　　伽玛额角隐隐跳动：“你不应该怕我出什么岔子被他们反对吗？”

　　“难道我们伟大的人类守护者会出岔子吗？”

　　不负责任的人类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盯着她看，看得伽玛一句话也骂不出来，气急败坏地摔门出去了。

　　“对了，你要的尸体等下会运到下面，”好像是想起什么，伽玛又去而复返，满脸警告地盯着钟杨，“一定要透过隔离屏障看！不许私自靠近！要是被感染了我也救不了你。”

　　钟杨打着哈欠点头，送别她后，室内的灯一盏盏熄灭。

　　透明的地面亮起苍白的冷光。

　　脚下的监管者军团不见了，现在，一只神似大王酸浆鱿的白色变异怪物躺在那里，像沉睡在冰层之下。

　　第213章 时间蠕虫

　　俯世神蛛内部, 某个会议室中。

　　这里的装潢是简约的办公风格，此刻室内唯一的人正垂眼看着下方。

　　钟杨手扶在椭圆形长桌的边缘，一片白色噪点从桌椅装潢上浮现，伴随着噪点的褪去, 会议室内的一切跟着一同坍塌、破灭。

　　这里恢复成钟杨叫醒杜尔伽前的银白空间模样, 只有透明的地面未曾改变。

　　那是交易所首领的尸骸, 不, 现在应该叫它前首领。

　　当钟杨还在交易所内部时, 曾经让疆神帮助他收缩冰壳, 稳定他的状态，而现在它已然死去。

　　那层冰壳像虫类的外骨骼，又像怪物孵化前的卵壳, 失去空间权柄的帮助后, 它破壳而出是必然的。

　　这也导致了它的死亡，是它如今沉眠冻层的直接原因。

　　钟杨把两只手肘搭在膝上，交握双手，像是自言自语道：“陆地海怪？”

　　在他预先的交代之下, 伽玛只砍断了它的触须, 庞大到骇人的头部被俯世神蛛收集起来，存放于冷冻仓。绝对零度能够百分之百扼制住任何生命的活性，无论机械亦或是细胞。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钟杨起身, 座椅也化作白色噪点飘摇消散。

　　换上白大褂的青年独自在空间中徘徊, 走走停停，最后站定于中心。

　　冻层之下, 白色巨怪尸骸的一颗眼球在绝对零度下已然迸裂，溢出粘稠的内里，另一颗则完好无损, 充斥着冰凉的死气。

　　钟杨的位置恰好在完好眼球正上方。

　　弹幕充斥着各种猜测，但钟杨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是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地面，虚幻的黑色火焰从眼球周围浮现，在摄像头看不见的角度，一只巨大的天狼向他颔首致意。

　　“嗡……”

　　空间轻轻震荡，那只眼球被疆神的权柄挖出，并压缩于方寸空间之内，转移到钟杨手上。

　　包裹着眼球的金字塔形空间在他掌心旋转着，和金色尾戒交相辉映，依稀能看见尾部黏连的细长触须。

　　钟杨低眉，看不清神色。

　　伽玛或许没有注意到，他说“半神追杀人类”[1]这句话不是玩笑，也不是为了强调战力对比而夸大其词。

　　这具苍白的尸骸确实是半神，按照封神之路的定义，它的力量已经达到一级神明的门槛，只是还未在原生世界形成信仰体系，换句话说，它是没有信徒的真神。

　　他曾经猎杀过它的同类，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时间蠕虫。[2]

　　也多亏那段经历，他才能从这两颗眼球认出这玩意的来历。

　　不过不幸的是，这颗眼球已经死去了，没有像【苍穹之眼】那样获得活性。如果它活下来，将与造成C省危机的【苍穹之眼】一样危险。

　　钟杨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挥手扬散了这方空间，死去的眼球一并消失，没留下任何痕迹。

　　……

　　“主播怎么叹气了？遗憾那个眼球有问题不能用了？”

　　“感觉不太像，哪有小钟薅不到的羊毛啊！死了也给你缝缝补补起来干活！”

　　“？？屑味扑面而来”

　　“我感觉……他更像在担忧？”

　　“奇了怪了，担忧什么？难道大的要来了？有伽玛有什么好怕的”

　　“笑死，伽玛太太在直播间的同位体直接一刀秒了是吧”

　　“伽玛太太可是亲妈，同位体当然也是亲妈！小钟放心冲，妖魔鬼怪交给我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