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谁都没有说话，只是见证着一个少年持续挣扎的内心。

　　立香握紧拳头，重新站了起来，“我不会认输。”

　　他坚定地望向那位阿兹特克的神明：“特斯卡特利波卡，我现在一无所有，但是下一次见面，我会为你支付报酬。”

　　烟雾镜哼笑一声，“干什么，是在开空头支票吗？我可不吃这一套。”

　　立香不语，执拗地看着他。

　　烟雾镜看着眼前这位即使变成这样一副幼小的模样，却也毫不退缩的强大灵魂，难得起了兴致，“看在还算有趣的份上，仅此一次。”

　　他这样说着，“让我们见识一下泛人类史的希望能走出怎样的结局。”

　　立香点了点头，背离着篝火，一步步地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身后，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扬起微笑，也许是欣慰，也许是期待，他们都将在阿兹特克的地狱里见证这一切。

　　……

　　立香睁开眼，意识得以重新返回人间。他回想起梦里的种种，却想不明白他的动机，他没有办法感同身受。

　　那是拥有完记忆的“他”替他作出的回答，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

　　烟雾镜……以及戴比特，他似乎记得他们，那是一对很有意思的御主和从者，原来他们还在‘那里’注视着他的‘现在’。

　　眼前熟悉的天花板，他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他起身的动作惊醒了一旁窝在椅子抱着笔记本电脑睡着的人。

　　“你醒了，现在感觉如何。”提姆双眼清明，完全看不出刚刚睡着的模样，和床上的人解释，“布鲁斯和扎坦娜他们离开了解情况去了，听到你出事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岂止是担心，简直要被吓死了。这次的检查虽然他们都不在现场，但其实有一个算一个，都在各种地方留下了自己的小玩意，提姆更是直接待在蝙蝠洞窃听。

　　意外发生的时候，一切都始料未及，连阿尔弗雷德都连忙赶到现场。他们清晰地感觉到，立香的心跳停止跳动了几秒，那几秒恍若隔世。

　　幸运的是，他们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措施，便恢复了正常，很难说是他身上的祝福起了作用还是体内的剑鞘，康斯坦丁倒是持有不同的意见。

　　按照他的话来说，在那个时候，他看到了和地狱的联系。

　　心脏虽然恢复了跳动，但是人却一直没有醒来，留给他们的疑问也越来越多。

　　“我还好，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立香少爷，这并不算什么麻烦。”阿尔弗雷德出现在房门前，“只希望不要再吓唬我这位老人了，我这个年纪可禁不住这些。”

　　“阿福，对不起。”立香眼里满是歉意。

　　管家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提姆拖着椅子坐得更靠近床一些，问：“那么你呢，你在昏迷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虽说是失忆了，但提姆感觉对方并不是完全一无所知，按照他最近观察的情况，立香并不善于说谎。

　　正如他所料，立香回应了他的问题，“在雾中的世界里，亮起一簇篝火，我见到了两个男人。他们对我说，还不是时候。”

　　“然后你便醒来了？”

　　立香点了点头。

　　没有说谎的痕迹，提姆将信息记下，“看到你没事我也放心了，接下来好好休息吧。”抱着电脑正准备离开，立香却叫住了他。

　　“提姆，布鲁斯他们有说什么吗？”

　　提姆侧身回头，笑了笑，“没有，不用想太多，魔法的事情就交给正义联盟解决。”说完便离开了。

　　立香犹豫地看向一旁的阿福，管家神色不变，朝他点点头，询问，“虽然饭时间已经过了，需要用一些吗？”

　　*

　　回到蝙蝠洞，提姆毫不意外地看到褪去了战衣的蝙蝠侠，令人惊奇的是，他的手里捧着一本书，那是从藏书室拿的，他认得那个。

　　“你认为立香在那时候喊的是爱德蒙唐泰斯？”提姆望着布鲁斯手里那本《基督山伯爵》询问。

　　同时提姆毫不怀疑布鲁斯肯定完看过这个作品，不止是他，蝙蝠家里的人估计都对这个有所涉猎。

　　神色不明的男人随手翻了一页，淡淡地说，“不是我认为，而是近期立香翻阅的书籍里包括了这个。”这属于有有据的推论。

　　达米安抱着臂站在一旁冷着脸把监控重新倒回去播放，一边说道：“一部以复仇为主旋律的长篇通俗，只有无能之人才会把内心寄托在这种作品上。”

　　迪克并不赞同，“达米安，文学的重要性不可一概而论，况且这是一部十分优秀的作品。”

　　杰不会放过任何嘲笑恶魔崽子的机会，“你指望这家伙会懂文学？别笑掉大牙了。”

　　“哈？你找死”

　　“停停停”迪克连忙出声阻止战火的升级，经验告诉他这会变得没完没了。

　　他转移话题，“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提姆，立香的情况如何。”

　　“已经醒过来了，据他所说，很好。”提姆简单说明，“我没看出不好的地方，似乎还在梦里经历了一场邂逅。”完全不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什么情况。”布鲁斯放下手中的书。

　　提姆讲内容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随后评价，“这听起来可不像是地狱。”

　　“但那两个人确实在表明‘还不到结束的时候’，这会是他醒过来的原因吗？”

　　没有人能够回答迪克的问题。

　　提姆询问布鲁斯：“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当着你们的面直接对立香下手？”

　　布鲁斯陷入沉默，他回想起康斯坦汀与扎坦娜共同的结论。

　　“在那一瞬间，未知的存在发现了立香，想要将他直接抹杀。”

　　“现在来看，也许他的变小，也是一种规避的手段。”

　　从结果而论，失败了。但是，为什么是他？为什么这个世界容不下他唯一的兄弟？

　　他把前段时间立香返回现场念出的咒语拿去询问，得到的结果是：那是一段标准的英灵召唤咒语。

　　他避开提姆的疑问，操控着电脑新增了一项分类英灵。

　　第8章 漫长的故事 就像一个漫长的故事还没到……

　　接下来几天，立香不再执着于在藏书室安家，而是放下如同毛线团般纷乱的思绪，认真地过起在韦恩家的生活。

　　他总觉得事情会自己找上门来，而他对这个十分有经验。

　　“立香少爷，小心高温。”

　　他帮阿福打下手，看着能干的管家端出新鲜出炉的小甜饼，并在对方转过身收拾厨具的时候小小地偷吃一块。

　　顺带一提，阿福的小甜饼天下第一。

　　面对阿福无奈的神情，立香若无其事地问，“布鲁斯还没起吗？他昨又去猎艳美人了？”

　　不怪他这么想，实在是哥谭小报十分恩宠这位哥谭宝贝，恨不得将他的每一任或者即将上任的暧昧对象贴到每一期的封面上，而韦恩却从不制止这种行为，给看过的人带来了深深的迷惑。

　　纵使他觉得自己的兄长不是这么不负责任的人，但他或多或少还是被小报影响了。

　　“对于布鲁斯老爷的特殊爱好，我倒是无权置啄，我是说极限运动那部分。”阿福把分好的小甜饼递给立香，“能麻烦你去把他喊起来吗？他大概需要换一下药。”

　　立香的脸瞬间皱成一团，“他受伤了？”

　　“夜间攀岩时安全绳脱落，轻轻地摔了几下。”

　　假的，真相是昨为了把越狱的贝恩关回去，被狠狠的砸了几下。

　　但立香并不需要知道这些，他把小甜饼放在一边，转而来到布鲁斯房间门前。

　　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便直接推门而入。

　　室外的光线被厚实的窗帘尽数遮挡，房间是昏暗的一片，床上的人形卷着被子深深地沉睡着。

　　立香上前把窗帘拉开，大片阳光争先恐后扫清这片黑暗，有人嘟囔着翻了个身。

　　“阿福，再睡五分钟。”

　　第一次见到布鲁斯的赖床名言现场，立香觉得有些新奇。

　　在他眼里，小时候的兄长总是充满活力，在父母的教导下，也不失贵族的礼仪。比起他，布鲁斯更像世俗定义的贵族少爷，赖床这一行为就相对比较‘失礼’了。

　　“布鲁斯。”立香扯了扯对方倔强的被子，用的力气很小，只起到提醒的作用。

　　“嗯？”这时候他也意识到不对了，将身子翻回来，一只手臂抬起挡住扰人的光线，眯起一只眼看向站在床边的人。

　　“立香？”

　　“哥哥，阿福叫我来提醒你换药。”

　　布鲁斯这下也不得不清醒了，其实立香哪怕是小时候也不会经常叫哥哥，这并不算什么稀奇的，毕竟在西方文化里，兄弟姐妹直呼名字也很正常。

　　但立香又是一个很神奇的人物，每当他喊谁的名字时，都有一种被郑重对待的感觉，就好像说他似乎要和我谈论重要的事情，让人不自觉的认真倾听。

　　而当这个名字换成更加亲昵的称谓时，伤害力是成倍增长的，比如爸爸妈妈，比如阿福，再比如哥哥。这种特质甚至让他们一度以为立香会成长成花花公子那样的人物，而他又过分温柔，是很容易被人喜欢而缠上那种。

　　幸运的是，没有发现这种迹象，对方在恋爱方面甚至像一个木头脑袋，现在变回个八岁小孩，更加杜绝了这种可能性。

　　但是对于布鲁斯来说，这声稚嫩的“哥哥”伤害也更容易产生暴击效果，他放弃挣扎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随着动作下滑，赤裸的上身几处缠着绷带，未被绷带包裹的地方也有着大大小小的淤青和伤痕。

　　立香坐在床沿处，皱了皱眉，“布鲁斯，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粗糙的大手落在立香的头上胡乱的揉了揉，挡住他视线同时也揉乱了他的表情。

　　“一些个人的爱好与追求，没关系的，很快就好。”

　　可是会很痛啊，立香沉默，把视线移到窗外的花园里，阿福正在远处修剪着杂乱的枝叶。

　　布鲁斯显然没有在立香面前真正展示自己伤口的打算，而是打发他去把管家喊过来，立香沉默而固执地在这里盯了半晌，最后换来的是布鲁斯故作可怜的眼神。

　　“立香，你知道的，我没办法离开他。”

　　显然，他也没办法抵抗来自兄长的眼神攻击，鼓着脸跑回去吃小甜饼了。

　　立香离开没多久，阿尔弗雷德来到主卧帮布鲁斯处伤口。

　　将刚拆下沾着斑驳血迹的绷带放在一旁的托盘上，重新上药包扎。

　　阿福好似不经意地说起，“立香少爷快被无良小报洗脑了，确定要隐瞒下去吗？你那些夜间的小爱好。”

　　布鲁斯哂笑，“他才不会信那些。”

　　“原来您也知道他不信，所以他已经在怀疑了。”阿福顿了顿，“而且他很担心你。”

　　布鲁斯望向窗外的花园，那是立香曾经看过的同一片风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