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出寿王对他堂妹玉环心生爱慕,他还为此试探过堂妹的心思,琢磨着怎么给两人牵线搭桥成就一番美满姻缘。结果万万没想到,寿王和光王竟然在离场通道里发生了争吵,进而爆发混乱,他也阴错阳差铸成大错。
那日……
杨国忠咬牙。
决计不是那么简单的!
废太子是冤枉的,光王鄂王是冤枉的,他如何不是?!
公府球庄也不是第一次赛球,怎么那日就出了如此大的纰漏?!
废太子等人被贬为庶人后谁最得利?当然是陕王和棣王!而公府球庄本就是王皇后背后的祁国公府经营的,说不得就是在制造机会为了陕王扫除障碍!
但这话还轮不到他说,也不能成为他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护子心切的武惠妃已经疯魔了,陕王肯定得不了好,但陕王好歹还有皇后娘娘护着,他有啥?惠妃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于是他处心积虑,反复谋算,终于得到了千载难逢的机缘!
一击得手,杨国忠马上恭恭敬敬报上了自家的门第,并状似无意地介绍了几位堂妹的出身、年纪及喜好。
杨家几位小娘子就在一旁安静地坐着,李隆基命人送了方便观战的远目镜给她们,并未与她们多做交谈。
但姑娘们都从杨国忠的言语间得知了他的身份。
大唐最尊贵的男人就坐在眼前,虽然略上了年纪,但与她们家中的长辈完全不同,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睥睨天下的尊贵。
尤其那周身的气势,一个眼神便要让天下变了颜色。
要怎么说,权力是男人最好的装饰品呢。虽然已近知天命的年纪,但风度翩翩的李隆基还是让几位杨小娘子怦然心动,尤其是掌权者有意无意的特殊照拂,与众不同的优待,越发让姑娘们的虚荣心迅速膨胀,一发不可自拔。
而且客观的说,李隆基本人也是才华横溢的。他在许多领域都造诣深厚,尤其是音乐,李隆基的乐感极其灵敏,自己也曾亲自创作曲目流传,几句话便引得杨家姐妹频频点头,很是为他话里的场景神往。
事情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发展了下去,在谁也不知道的角落,贪婪和权欲已然在疯狂滋生,如毒藤一样恣意蔓延,牢牢盘踞在盛世的光影之下。
相比之下,六大羁縻府的异动反倒显得那么无足轻重,即便吐蕃占领河口、大食频繁调兵这样的消息传入京城,也只是在朝堂上小小议论几句,根本无人在意。
毕竟,现在已经是开元盛世了嘛。
第288章 试射
张孝嵩大破渴塞城后, 白衣大食最后的猛将屈底波战死,波斯忽罗珊地区随即发生了暴乱。
这场暴乱虽然是从忽罗珊开始,但却很快席卷了大食全境。
受到压制的非阿拉伯□□对倭马亚王朝的统治不满,认为倭马亚家族通过政变撺掇权力, 而长期以来, 倭马亚虽然东征西讨,但却缺乏有效的治理, 忽罗珊总督屈底波极其驻军压榨当地民众, 屈底波一死, 忽罗珊马上爆发起义,以“减轻税负”、“支持哈西穆家族”为号召,迅速集结起一支反抗倭马亚的力量。
这场暴乱也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大唐的西疆。
不单单是因为平叛的倭马亚军队频繁调动, 还有大量从忽罗珊、吐火罗一路逃往大唐的奴隶和流民。这些人大都不会说大唐官话,但对于大唐的繁荣和富庶早有耳闻。怀着对安定生活的向往, 大量的流民和逃奴翻山越岭进入大唐边镇,给驻防的边军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安西都护府也不得不增兵前去维护秩序。
忽罗珊大起义, 一闹就是六年。
原本不应该这样长的,波斯籍释奴艾布□□于747年在忽罗珊发动起义, 起义军只用了三年就在底格里斯河畔爆发的扎卜河战役中彻底击溃倭马亚军队主力,攻占首都大马士革。但从张孝嵩率军大破渴塞城开始,历史的走向开始倾斜, 倭马亚和吐蕃联军在拔汗那不但没占到便宜,白衣大食(倭马亚王朝)最后的猛将屈底波还在之后与唐军的对战中战死,加速了王朝的崩塌。
再加上, 这之后的几年,突骑施和吐蕃纷纷倒戈大唐, 赚的盆满钵满,与大唐毗邻的吐火罗贵族也看得眼热,几次生出反水的倾向,这让大食在忽罗珊的统治越发举步维艰。
谁都不是傻子,跟着大唐有肉吃,羊毛贸易的利益将西域诸国牢牢拴在一起,以前许诺金银和土地就能拉拢的盟友,现在不但狮子大开口,而且还经常出工不出力,这谁能忍得了?!
于是白衣大食的忽罗珊总督只能开出更高的价钱,代价就是对忽罗珊本地民众越发严重的敲骨吸髓,抽血榨油,最终爆发了大起义。
这场起义比原本的历史早了许多年,因此也遭遇了倭马亚王朝更严厉的镇压。
但大唐和吐蕃这两个邻居也不是干看着的,忽罗珊暴乱对他们有利无弊,因此都在暗中支持忽罗珊民众反抗倭马亚的正义之举。
有了大唐和吐蕃的支持,忽罗珊义军开始迅速发展,从一开始的乌合之众到后来跟倭马亚军队打得有模有样,历经六年逐渐把战场推到了底格里斯河岸边。
这期间,吐火罗脱离倭马亚独立,宣布归附大唐,吐蕃也趁机出兵河口,一举占领了粟特旧地。
“吐蕃做大了啊。”
大壮一边看着最新的消息推送一边摇头。
他不是军将,但他也能看出吐蕃的野心,果然棉花贸易把吐蕃的身板养壮了啊。
而且看样子,吐蕃和那新崛起的大食政权也有勾连,一旦大唐露出疲态,再来一次土食联军也不稀奇事,甚至大壮都感觉是迟早的结果。
单看安西都护府的繁荣和强势能够维持多久了。
748其实对这事儿不太看好,统总觉得李隆基这个皇帝最近太过懈怠,给儿子放权严重。
李老三现在就是两个极端,之前是把儿子都拘在京中不放出去,现在有李琮开了个好头,他又把羁縻府当成磨炼儿子的好去处,什么事儿都放给儿子去办。
可问题是,不是每个人都是兢兢业业的李琮,也不是每个“李琮”都有748替他出谋划策。
所以几年过去,安西都护府早已不是当年李琮执掌的模样。丰厚的商路贸易让很多人都红了眼,而过于富足的府库也滋养了某些不该有的心思,如今安西都护府已然成为武将中最强盛的一个派系,要钱有钱,要兵有兵。
你说李隆基不担心吗?
他当然担心。
但他也有他的谋算。
安西大都护李亨是他儿子,他目前没有册立太子,序齿位三的李亨有很大的机会,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大唐的继承人,谁会愿意背上弑父谋反的骂名?所以只要他一天不立太子,李亨就不可能造反。
安南的安禄山最近倒是有点膨胀,但这人据说在交州水土不服,一个身体不好的将领怎么可能造反呢?何况安禄山的儿子还不怎么成器,小小年纪也不像能承继父业的样子,完全没有造反的动机呢!
至于安东和南洋……
安东不是问题,南洋虽然孤悬海外,但对本土没什么影响,而且嗣直这孩子一直很听话,他这个做父皇的很放心。
所以这样想想,大唐现在真是太平盛世呢。
于是李隆基便放心地沉浸在温柔乡里了。
冬月,湾州。
748用望远镜朝着海面看了一会儿,觉得还有点差强人意,但这已经是目前条件下能做到的极致,所以勉强点了头。
“还行。”
他问身后的薛愿。
“风有点大,靶船准备好了吗?”
薛愿点头。
“用绳索拴的很结实,随时能够释放出来,漂流范围限制在一里之内。”
在心里默念着操作要点,一丝不苟地完成着早已烂熟于心的步骤。
薛愿是航海学堂新培养出的海船手,经过半年的系统培训,成功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成为琮琮号第一批火炮操作手。
因为他之前做过武职,748干脆任命他为本次试射的指挥,这可是个很重大的差事,激动得薛愿一晚上没睡着觉。
这要是换在三年前,要是有人跟他说他会因为一些铁球蛋子而夜不能寐,他一定会嗤之以鼻,拂袖而去,甚至深觉屈辱。
但时过境迁,薛愿现在只会觉得光荣。
这可是大唐第一次船炮的海试,是要实打实点燃火药弹打出去的,在此之前世上可没有一艘船用过这东西,要是真成了,绝对是改变海战的关键。
而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几十名,分散在前往米洲的各条军船上,所有的船都要开展实验,然后将结果呈报给都护府,由郯王殿下最终抉择。
火炮748准备了两种,一种滑膛一种线膛,将会依据试射的效果决定到底选哪种上舰,然后正式装备军船。
748是这样对李琮解释的:
“滑膛的口径小,制作简单,可以连发,消耗的成本比较低,但是射程有限。”
“线膛的制作要求工艺,但射程、射速和射击精度都优于滑膛,口径也可适当增大。不过咱们的船载荷是有限的,到底哪个更适合,那还要看试射的结果。”
李琮对薛先生的严谨表示了赞赏。虽然他之前曾经被薛三的火炮展示吓到过,但今时不同于以往,未来带队远航的还有高力士,高力士这阵子是没少跟他表示一定要加强船队的安保工作,李琮不能当做没听到。
是以当748再次申请火炮上船的时候,李琮同意了。
“开始吧。”
748一声令下,全船的人立刻行动了起来,瞬间就带入了战斗状态。
都是经过训练的水军丁壮,在最开始的手忙脚乱过后,众人很快找到了节奏,开始分工合作,装填炮弹,并根据船行的方位调整炮口角度。
本次演练是动态射击,在海战中敌船不可能原地静止,必须要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寻找合适的进攻机会。
很快,第一门炮开火了。
是薛愿。
巨大的后坐力让他所在的琮琮号剧烈摇晃,原本就不算平静的海面上也隐隐起了旋涡。
薛愿的神情十分专注,他指挥着舵手迅速反应,险险绕开旋涡区,灵巧地转换到相对平稳的水域,酝酿着下一次进攻。
琮琮号的第一发是实心弹,炮弹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狠狠地砸在靶船外的水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可惜没有打中。
负责瞄准的炮手面红耳赤。他就是想抢个头功,估摸着差不多就让火兵点火。原本以为一定能打中对面的靶船,谁知炮弹发射之后偏离了他预估的方向,连个靶船的边儿都没沾到。
李琮见状,连连摇头。
“赌性重,好大喜功。”
炮手需要一击必杀的沉稳,船的载荷是有限额度,可没有无限炮弹可供浪费,这小子不行。
正说着,第二门炮也发射了。
这是一个又瘦又小的年轻人,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然后果断点燃了引线。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黑色的滑膛炮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球,正中靶船的船头。
下一秒,硝烟腾空而起,木片四下飞溅,靶船的船头被削平了一大块。
虽然没有就此沉没,但威力已经十分可观,看得李琮点了点头。
“这个船手不错!”
“她还是个小娘子呢。”
748淡定地扔下一颗爆炸弹。
“航海理学的第一名,极其擅长数术,果然落点计算精准。”
李琮:……
李琮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抖着手点指着不远处的琮琮号,张口结舌了半天都没憋出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