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凤午睡方醒,浓密如缎的秀发末绾,披散在后背肩头,随意着一袭轻薄的桃茜色为底,印有点点蛾黄杏花的罗裳,水眸惺松,淡淡粉腮,娇媚而慵懒。
“宁儿。”她斜靠着门框,幽幽地唤着。
“嗯?”正在侍弄花草的宁儿回首,漫不经心地应了句,又转头顾着手中的活儿。
“你对苗缰一带的蛊毒知道多少?”不知道何时她己走近她身旁,语中失了倦懒,清冷而冷静地问道。
宁儿放下修剪枝叶的剪刀,回身面对着她,淡漠的眼中透出一抹精光,略带意外的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冯玉凤递上一只精巧的盒子,适意她打开来看看,“我只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宁儿见她郑重的神色,不由得脸色跟着凝重,待掀开盒子一看,连她都不禁煞白了脸,险些拿不住手中的盒子,“你如何有这东西的?”她惊问道,却见盒子中央正躺着一只赤色的虫子,约莫四分之一长,样子也同一般蠕虫无异,只是仔细瞧去,不难发现那上头暗暗泛着一层妖艳的金色光泽。
“你果然知道?”冯玉凤听出她语中隐约透着一丝颤抖,心中己有几分明了。
宁儿点了点头,谨慎地把盒子盖住,这才道:“以前只听说过,却不曾真正见过,这是苗缰一带最为剧毒的蛊毒,叫“噬心赤蛊”,用五毒血混合人血喂养,一旦中蛊者,必得忍受九九八十一天的噬心之苦,直至嗑血气绝,而一旦寄者身亡,这蛊也就死了,它的外层随之会泛出金色,只因为这蛊太过狠毒,苗缰人一般都视它为禁忌之物。”
平板的语调却是字字直敲心头,尽管早己有了准备,却依然不及亲耳听到来的震惊,只见冯玉凤僵直着身子,脸色愈显青白。
“娘娘是如何得到这东西的?”末了,宁儿再次问道。
“皇后。”冯玉凤恍惚地喃喃道。
“你是说皇后?”冷静如宁儿也变了脸色。
“对,原本她根本就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人下毒害死的。”冯玉凤的眼里忽然涌满了泪水,身子也剧烈地颤抖着,“你说她去的时候,是不是很痛苦?”
宁儿脸色难看至极,这种痛苦不用说也是可想而知的,虽然对那个女子不甚熟络,冷静的面孔也难得出现了动容。
冯玉凤脸色苍白,紧咬着下唇,胸口剧烈地起伏,双臂怀抱,依旧是止不住的瑟瑟发抖,唯觉后背冷汗潸潸,这几天来强忍的镇定与压抑,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了。
“别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见她强烈的反应,素烟目光不由得放柔了些。
冯玉凤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待冷静重新回到脑中,思虑到事情的严重性,这才抑制着情绪,重重地点了点头,每当回想到此事,一股悲伤难以控制地涌上心头,沉重地仿若喘不过气来,“如果我早知道的话,她也许就不会……”她低声自语般地道。
宁儿听了,目光瞬间变冷,低吼道:“收起你的内疚,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
冯玉凤扯出笑,苦涩而苍白。
“这是人祸不是天灾!”宁儿冷冷地说道,依她对冯玉凤的了解,知道她的心结己打了死结,一时是难以解开了,她向来是最重情义的,而这往往也是伤她最深的无形利刀。
冯玉凤浑然一震,“你说不错,天灾也许无能为力,可是人祸,我难道还要允许它继续下去么。”她的眸子里迸出一抹冷光,异常清亮。
宁儿在心底微微叹息,道:“我会帮你。”无形中好像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改变着,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管她要做什么,总比一味陷于自责的死角中来的好,而她都会默默地支持她。
雨后的几天,气温回升,灼热的太阳毒辣辣地照着,夏季的午后,空气似乎也在燃烧起来,浮在水上的睡莲好像都失去了生气,一股恹恹之态,洁白的朵儿低低横卧在硕大的翠叶上,打着懒酣。
位于沁心湖岸上的菱洲水榭,是一座临水而搭的亭阁,整个阁楼以竹搭建,玲珑又精巧,在这闷热的午后显得清凉而舒适。
弘力己从御书房移居此处批改奏章,接见大臣。
当雪依端着一盅冰镇的莲子羹款款走向沁心湖上的白玉桥时,迎面遇上了正从水榭出来的一班大臣,走在最前边的便是右丞相冷御风,只见他依然是一袭紫衣飘飘,贵气而不失俊秀,碰到雪依时,淡淡微笑着颔首,而身手的官员,有几个己认出她便是近日常出现在皇上身边的宫女,也跟着一点头,算是照了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