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二舅。”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杰森问。

　　泽利斯回答：“我不知道，这地方很狭小、铺满了百合花。好像在棺材里，呃，我猜我可能在墓地里？”

　　“你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杰森又问。

　　泽利斯：“我不知道啊？如果我知道的话，我怎么会让人把我给活埋了。但我在棺材里摸到了‘韦恩’这个英文字母，我怀疑是蝙蝠侠先斩后奏背着你把我给活埋了。”

　　杰森倒吸了口气，这种疯疯癫癫、无厘头的说话方式真的太像泽利斯了。

　　“等着。”杰森立刻打开了蝙蝠电脑，蝙蝠电脑中录入了每个成员的活动信息。如果泽利斯还活着，那么属于泽利斯的活动标记会再度亮起。

　　屏幕上那明亮的，代表着泽利斯的标记此时此刻就在哥谭墓地。

　　杰森又一次倒吸了口气，他猛地坐起来踢翻了几个易拉罐。

　　泽利斯仍然在碎碎念着：“这个棺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怎么是担心我诈尸跑路了？我完全没法像撬开蝙蝠车那样轻松的撬开棺材板。”

　　“草他妈的。你在棺材里等着我，我这就过来。”他匆匆的提起铲子就往外跑。

　　“杰森？你要做什么去？”今晚同样待在蝙蝠洞的夜翼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黑发。

　　他仍然没有从泽利斯的死亡中走出来，他刚才小睡了一会儿但梦里全是泽利斯死去时的模样。

　　杰森没有回答夜翼的问话，他擦着夜翼的肩膀飞快离开了蝙蝠洞。

　　“嘿你怎么……”夜翼的瞳孔闪了闪，他没有错过杰森手中拿着的铲子。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夜翼脑中呈现。

　　……杰森陶德这小子说不定后悔了，这会儿要去把泽利斯从墓地里挖出来。他自然是支持复活泽利斯的那一边，但既然泽利斯已经入土为安了，现在把泽利斯挖出来不太合适吧？？？

　　“不行，我得去阻止他。”夜翼说，他飞快将身上的夜翼制服换下。然后追了出去。

　　第93章

　　当杰森扛着铲子驾驶着摩托车来到哥谭墓地时, 哥谭墓地上方笼罩着阴云，气温也比其他地方更低。细密的雨珠在杰森眼前飞舞。

　　墓园的大门已经关闭了，墓园晚上并不会对任何人开放。

　　不过出于安全问题考虑，墓园内一直有一位保安, 一名老人。保护着墓地中的尸体和贡品不会被盗窃或是破坏。

　　杰森轻车熟路的翻过尖锐的金属栅栏, 走向埋着自己的地方非常熟练的，杰森有过很多次来墓园看自己的次数。

　　几乎每个与杰森陶德熟络的人都知道, 杰森陶德是一位文艺青年, 作为文艺青年。杰森几乎具备每一名文艺青年都拥有的特质。

　　显然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墓碑并不是每一位文艺青年都能拥有东西。

　　杰森陶德偶尔会过来对着墓碑沉思, 怀念过去的自己、就像在看一位旧友, 带着文学青年特有的忧郁气质与沉默寡言。

　　他也会带上一些花过来扫墓、他总是会发现，他的墓碑前除了自己带来的花之外，还有其他人带来的，不止一束。

　　他知道是哪些人为他献上的花, 他只是从未提起。

　　假装自己不知道，而除了自己外，仍然有人记得过去的他这一点也让杰森感到温暖，他只是从不提起。

　　所以杰森真的很熟悉自己的墓碑所在的位置, 即使在这近乎无法照亮任何东西的昏暗灯光下, 他也能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轻松找到自己的墓碑，连同被埋在他旁边的泽利斯。

　　杰森看着眼前正隔着冻土散发着朦胧光芒的、属于泽利斯的墓碑, 泽利斯显然就躺在这座墓碑下，这冻土下奇怪的光芒显然是泽利斯弄出来的。

　　杰森也曾经从棺材里爬出来, 他知道棺材中是多么的孤独和黑暗, 仿佛周围的一切光芒都被黑暗吞没, 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

　　杰森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复活了，还是说只是被黑色灯戒复活后残留的假象, 他只是一缕游荡亡魂死亡前最后的幻想。

　　但当隔着冻土的雷鸣声闷闷的传入杰森的耳朵时。杰森才终于意识到，他还活着。于是他手脚并用、也不在乎自己在这过程中吃下了多少泥土，他只是一味的扒拉着身上的泥土。

　　直到杰森的脑袋钻出泥土后，他听见狂风携卷树叶发出的嘶嘶声、听见雨滴落在石面敲响的急促鼓点，雷鸣的闷响声几乎一刻也不停。

　　紧接着，杰森嗅到了泥土的味道、风的味道，感受到疼痛巨量的疼痛在他身上每一个地方起舞。

　　杰森摇了摇头，将关于复活的内容都丢出脑子。

　　他知道泽利斯会更安全、舒适的从冻土中爬出来，他永远不必承受杰森当初承受的那些。因为杰森会帮助他从冻土中得到重生，这是他作为二舅应该做的事情。

　　什么都好，他的幼崽、他的小树苗只要能再次迎来新生便好。

　　“泽利斯？”杰森大声呼唤道，希望泽利斯能够隔着冻土和棺材听见自己的呼喊。

　　但他紧接着摇了下头，觉得泽利斯不可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毕竟为了防止哥谭夏季和秋季最常见的大暴雨将泥土冲松软，他们将棺材埋的比较深。

　　“二舅？”然而墓土下面仍然传来了泽利斯几乎微不可闻的回应，多亏了杰森受到过的专业训练，以至于他能够听到那微弱的声音。

　　杰森松了口气，至少可以保证泽利斯是真的复活了。

　　“等着我，我很快救你出来。”杰森说，他顿了顿补充道：“保持安静和呼吸节奏，尽可能减少氧气的使用。”

　　棺材是密封的，就算韦恩企业制造的棺材也只是防被人盗墓而已，并不会增加棺材内部的氧气浓度。

　　过了一会儿，泽利斯的回答声才从泥土下传来。

　　“1。”

　　杰森将铲子嵌入泥土中。

　　有个好消息，他们是昨天填的土，土质还未完全硬化，再加上下着小雨。泥土非常松软，杰森粗略的估计了一下，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将这些泥土全部铲开露出棺材。

　　杰森动作迅猛、尽可能快速的铲着泥土，现在所有悲伤情绪都转化为了一种庆幸的心情。只要……泽利斯还活着就好。

　　太好了，他并没有真的失去泽利斯尽管他的确失去了泽利斯一段时间。

　　刚被墓地上散发的朦胧光芒吓晕过去的守墓老人颤巍巍的从椅子上爬了起来，他往屋檐下缩了缩，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

　　他在心中庆幸自己是一位哥谭人，哥谭人在外人口中总是劣等又肮脏的，其他州的人评价哥谭人总是称呼他们为‘动脉里流淌着罪恶的人’。

　　但哥谭人的确有一些强大之处，比如他们的心脏特别强大。在哥谭市什么事情他们没有遇到过？毕竟其他城市的夜晚可不会有一个自称黑暗骑士的怪胎在四处游荡。

　　守墓老人眯着眼看向那发光的墓碑方向，他希望自己之前看到的光芒只是错觉。

　　他看到的是不是错觉，老人并不清楚。

　　但这次他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在挥舞着铲子、铲起泥土，他正在挖的那座墓、正是把老人吓晕的那座新鲜的墓。

　　老人从居所中取出猎枪，他正准备嗷一嗓子然后鸣枪示意吓退那盗墓小贼。

　　却听见有另一道声音传来。

　　“杰森陶德。”属于迪克格雷森充斥着森冷怒气的嗓音传来。

　　杰森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见迪克格雷森一手提着铲子快步走上前来。

　　老人整个人都愣住了，什么？谁？杰森陶德？！

　　老人永远不会忘记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发生了什么，那座属于杰森陶德的墓只剩下一个空洞，却不见了其中的尸体。

　　……这个人叫杰森陶德？

　　老人的手因害怕颤抖不已，杰森陶德不是早就死了吗？

　　老人也想过同名同姓这种可能性，但……杰森陶德的尸体失窃，而现在一位名叫杰森陶德的男人出现在墓地里，铲着一座铭刻着‘杰森陶德的小树苗’的墓土。

　　这怎么看都有问题吧？

　　这个叫杰森陶德的男人是被人活埋了吗？不，不可能，那座墓在被挖开前，已经存在好几年了。没有人能在泥土下待这么久。

　　除非……除非……这个叫杰森陶德的男人根本不是人类，那他是什么？僵尸？活死人？

　　而就在这时，杰森像是感觉到了老人的视线一般。他缓缓看向老人的方向，他的脸笼罩在一片死寂般的昏暗下，看不清神色和表情，却能看到在灯光反射下死白的肤色。

　　不管对方是什么，老人都决定收回自己刚才对自己的认知，关于哥谭人心脏强大的那一点。

　　活死人、僵尸这些超脱了现实和科学的这类东西对一个普普通通的哥谭人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尤其是当老人本就是个守墓人，每天守着这阴森森的墓地，他的理智和意志本来也因为自己的职业原因比较低，如今直面复活者的老人更是扣了6/1d6的san。

　　他翻了个白眼又一次晕了过去。

　　杰森挑了下眉，他收回落在守墓老人身上的目光。他并不担心这个老人会说出去，就算他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谁会相信一个守墓的独居老人口中说出来的胡话？尤其是这个老人平日里表现得本就有几分疯癫。

　　杰森看向快步走过来的迪克格雷森，迪克格雷森同杰森一般，穿着一身不会有任何人怀疑的便服。显然是在杰森离开蝙蝠洞后换了身衣服，然后跟上了杰森。

　　看见迪克紧握在手中的铲子，杰森的眉眼间浮现出笑意。“大蓝，你来的正好。”

　　杰森转过头用后脑勺对着迪克，继续用铲子刨开墓碑前的泥土。

　　经过他近十分钟的努力，泽利斯棺材上面的墓土已经被他弄开了一大半。

　　“我们得把泽利斯救”杰森话没说话。

　　‘梆’的一声，迪克举着铲子对着杰森的后脑勺毫不客气的就是一下。

　　杰森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迪克，他只是有些疑惑的看着迪克，甚至来不及冲迪克发火或是咆哮。后脑勺传来的眩晕感瞬间将他的意识裹挟。

　　杰森翻了个白眼一头栽倒在地。

　　迪克将手中的铲子放下，他一只手扛起杰森，将杰森暂时放在了杰森自己的墓上面。

　　迪克对着眼前崭新的，泽利斯的墓碑轻轻叹了口气，他的眼底闪过难以掩饰的悲伤，他的心脏正因失去了一位家人和同伴抽痛的厉害。

　　“小泽，对不起。我没能在你二舅做之前阻止他，他不该这样做。”迪克轻声说，他用手指将墓碑上黏上的泥土擦去。

　　他们给过杰森选择，他们所有人都支持想办法复活泽利斯。他们无法轻易接受任何一位家人的离世，但他们也尊重杰森的选择。

　　既然杰森选择埋葬泽利斯，那他们自然会尊重杰森的选择。除去杰森是泽利斯的监护人这一点，杰森也是泽利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杰森当然可以做出选择。

　　不过既然杰森已经决定让泽利斯入土为安，并且已经做完了一切。

　　那么迪克便不会允许杰森再来打扰泽利斯。

　　毕竟一句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死者为大。

　　泽利斯跳过了中年和老年穷那两个阶段直接晋升为死者为大，迪克说什么也不能容忍杰森突然感到后悔了，然后把泽利斯的尸体从墓地里刨出来。

　　那实在是……太不体面，也太不尊重逝者了。

　　这对迪克来说，毫无疑问是对泽利斯的不尊重。所以迪克立刻追上了杰森并使用他们蝙蝠家族最擅长的一件事，暴力，强制镇压了盗墓的杰森陶德。

　　“小泽。”迪克轻声说道：“你知道吗？其实我并不怪你造谣我半夜开inpart这件事。”

　　“包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