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明鎏担任办公室主任的人事任免令在公司大楼里一公示,引起一阵议论纷纷,这突然的变故让死水微澜的机关大楼像开了锅的稀饭,底下不停地在冒泡,表面上还看不出多大的变化。
小王私下里向刘怀德发牢骚,刘怀德眼睛一蹬:“小王,你还别不服气,那种时候你还真不一定冲得上去!”小王翻了几下白眼,生生地把想要和刘怀德替自己谋高升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第二天,公司常委扩大会议之后,顾国平代表公司和秦远谈话,秦远哭丧着脸向钱瑞君告辞,看钱瑞君沒好好搭理自己,自讨了沒趣,只得返回秘书科,交给莫小力一张病假条,带上个人的东西,回家向老万诉苦去了。
可令他更加苦恼的事情还沒有完结,休息沒两天,刘怀德专程來家探望,除了表达例行的同情外,顺便通知他,公司研究决定了,请你尽快去清源报到上班,为工作方便,公司会要求物资公司给你解决住房问題,你编写的公司《员工手册》里面说得很清楚,一个人不能占用公司两套住房,你把现在的住房腾出來,公司另有安排。
刘怀德刚出门,秦远就破口大骂:“什么jb玩意,都他妈的落井下石!”
秦远的老婆哭得死去活來,骂完钱瑞君骂顾国平,骂完顾国平骂贾明鎏,接着就骂刘怀德,最后还是要骂秦远:“你个沒用的东西啊!害老娘跟着你去那个破县级市,这可好,官沒升上去,级别还降了,最后连个省城的房子都丢了,5555,你这叫人还怎么活啊!”
秦远气急了眼:“哭,哭,哭,你哭丧啊!老子还沒死呢?”
骂完了,哭够了,仇恨的种子播撒在心里,秦远懒得再看众人幸灾乐祸的嘴脸,草草收拾了一下,沒几天就把房子腾了出來,好在老万够哥们,在清源整了一套更大的房子,沒让秦远花太多的钱,这也稍稍让秦远感觉到一点安慰。
有人忧虑就有人欢喜,职场上历來都是立场决定态度。
金大姐精神抖擞就來上班了,看秦远灰溜溜地收拾办公室的东西,心里暗暗高兴,想着自己对贾明鎏一直很关照,感情有基础,这办公室里的岗位一定还能保得住。
当然,开心的还有吴旭的爸爸和妈妈,乘龙快婿步步高升也倾注了他们的心血,当吴旭回來汇报贾明鎏有了结婚的念头时,吴旭的妈满口答应,尤其是听说房子很快也会有着落,拿出户口本催着吴旭先把结婚证办了,房子到手之后抓紧装修,热热闹闹举办个婚礼。
吴有才却不紧不慢地说,结婚证拿了吧!婚礼先缓一缓,小贾刚破格提拔,别说房子还沒到手,就是拿到了,还在公司的宿舍区里,动静大了影响不太好,毕竟是国企的干部,风头正劲的时候更要保持低调,只有办出几件过硬的事情來,才能服众。
贾明鎏觉得在理,就和吴旭悄悄地把结婚证拿了,成为了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走马上任了,贾明鎏刚开始坐在秦远原先的位置上总觉得不习惯,金大姐每天一早连茶水都泡好了,更让贾明鎏坐立不安,偶尔听见钱总那边有点动静,就忙不迭地靠近边门侧耳倾听,直到悄无声息才坐回办公桌前。
贾明鎏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开除卷毛的文件找他谈话,卷毛老老实实在各项手续上签字确认,千恩万谢地灰溜溜地走了,其他一些准备看风使舵的刺头,看卷毛都沒了脾气,各自按照各自的情况办理了相关手续。
不过,机电总公司的人不会知道,卷毛李大宝被机电总公司开除之后,马上就成了名城置业负责运输方面的小头目,人模人样地指挥调度十几辆大货车。
外患已除,该清理整顿内部了,虽说总公司机关的人员素质比较高,但能在这里混到年龄大的,都不是一般角色,不定哪和哪连着筋挂着肉呢?人家不吵也不闹,都拿眼睛盯着贾明鎏身边的金大姐,谁都知道,金大姐的老公在省委组织部任职,官不大但位置重要,几任公司领导包括钱瑞君不是大的原则问題都要让她三分,加之贾明鎏平日与金大姐走得近,想必不会动她,于是,个个都稳坐钓鱼台。
其实,说句心里话,贾明鎏是巴不得早点把金大姐打发走,想想自己刚进办公室的时候,多少的臭事她都了如指掌,尤其是眼光特别的毒,许多的歪招都瞒不过她的眼睛,而且心肠软嘴巴快,这种危险的角色,留在身边已经沒多少利用价值,反而会碍手碍脚,只有坏处沒有好处。
下属单位下岗分流开展得如火如荼,秦远物资公司到任之后,憋着一股气,和老万等人一起,很快打扫完了自己的战场,多次通过顾国平在会上对刘怀德和贾明鎏施压,说下属单位的职工意见很大,总部机关可不能拖了全公司的后腿,甚至有流言蜚语,说钱总任人唯“上”,贾明鎏年纪轻轻能有多大能耐,完全是走了狗屎运,靠的还是有后台。
贾明鎏和刘怀德商议几次,觉得有些左右为难,最后刘怀德沉不住气,要霸王硬开弓,贾明鎏觉得上來就与老职工们闹僵了,很可能让钱总下不來台,而且一旦动了又办不下來,那机关的改革就无从谈起,恐怕还要惹火烧身,难以收场。
两人密谋之后,最终决定从外围入手,实施“农村包围城市”的游击战略。
首先,专題向省工业厅汇报了改革工作的进展情况,称下属各单位下岗分流工作基本实施到位,已取得阶段性成果,目前已进入机关总部攻坚阶段,很快将取得最后胜利,省工业厅吴副厅长建议,立即专呈省委关副书记,关副书记阅后批示:“克服阻力,加快进程,总结经验,全面推广!”
同时,贾明鎏从其他部门挑选了一个名叫孙明的小伙子充实到了办公室,贾明鎏手把手地将办公室内部的工作教给他,精明强干的孙明看清了贾明鎏的成功之路,也抱有一步登天的梦想,处处表现得像人精一般,办公室的内部工作焕然一新。
贾明鎏顶替了秦远的位置,莫小力又开始做秘书科长的美梦,加上还有孙明的众星捧月,精神百倍,热情高涨,从每个毛孔往外冒着魅力和热情,单就把金大姐一人晾在一边,除了看报纸就沒别的事可干。
这下金大姐反倒坐不住了,趁贾明鎏闲下來,专门跑过來和贾明鎏谈心。
“小贾,哦,不,贾主任,忙啊!可别累着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别看现在年轻不觉得,到老了就体会得到虚了!”金大姐想要说什么事,贾明鎏心里有数,金大姐这种从关心领导身体开始的招数,实在是太老套了。
贾明鎏不动声色:“嗯,谢谢金大姐,你最关心我了!”
“是啊!可别不把大姐的话放心上,你还沒结婚生孩子呢?一定要注意,这身体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了!”金大姐偷眼看贾明鎏,实在看不出他是什么态度:“你看看我们家老黄,这不,离退休还有上十年呢?现在就开始嚷嚷吃不消了,就是年轻的时候工作上太玩命了!”说这些,金大姐明着是好心提醒贾明鎏注意身体,实际上是要告诉贾明鎏,我家老黄在省委组织部,还沒退休呢?
“呵呵,组织上培养,领导栽培,同志们信任,我哪能偷懒呢?”贾明鎏根本不往老黄那边扯。
金大姐猜不透贾明鎏的态度,只好继续拿自家老黄说事:“哎呀,当年我家老黄就也是像你这么说,现在就后悔了,晚上回家,什么精神头都沒了!”
贾明鎏嘴角一歪,笑了:“金大姐,那是不是你的精神头太足了!”
“那可不,别看我过了五十,虽比不得莫小力这些未婚女青年,但比起那些已婚的妇女,我可哪都不比他们差哟!”金大姐想要表达的是自己还能为公司出力,可以在办公室继续服务站岗。
可贾明鎏掩饰不住的坏笑足以证明他和金大姐沒有想到一块儿去:“呵呵,怪不得你家老黄要叫苦,恐怕确实受不了哇!”
金大姐这回听出了贾明鎏的话外之音,又不好发作,只得干咳几声,转移话題:“主任,你还不张罗结婚,看你进步这么快,吴旭怕是要欢喜坏了!”
“有什么好欢喜的,她又不是沒见过我这芝麻大的官!”说这些,贾明鎏倒是愿意听的。
“那倒也是,吴旭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说到男女婚事上,金大姐八卦的劲头就上來了,暂时忘记了自己找贾明鎏闲扯的初衷,她凑近一点,神神秘秘地问:“对了,你还记得文书科的那个小琴么,就是以前纠缠慕容健的那个!”
“她怎么了?”
“结婚了,嫁了省委机关的一个小伙子,我给做的媒!”
“那又怎么了?”
“嘿嘿!她呀,真有意思,嘿嘿……”不知道金大姐想起了小琴的什么事,自顾自笑得很有些淫邪。
(一个老太婆为什么笑得如此暧昧,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