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明鎏沒敢惊动其他人,敲开了值班医生的门,却发现是个女的,不是刚才接电话的男医生,女医生说:“哦,你是16床的家属,你妈心脏本來不是太好,又受了点刺激,经过抢救基本稳定了,还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手术做了吗?”贾明鎏急切地问。
“手术!”女医生笑了:“做过了,手指骨折,已经接上了!”
“那我妈……要紧吗?”
“你这话问的,什么叫要紧不要紧,抢救过來了就不要紧,抢救不过來的话,你说要紧不要紧!”医生大概都有职业习惯,对于家属对于病情的疑问,总是愿意往严重里说。
“哦,医生,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了,是不是还要交钱!”贾明鎏问道。
女医生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急糊涂了,人送进來的时候钱不就交了吗?你想得倒好,不交钱,医院怎么抢救,怎么做接骨手术!”女医生不再说话,低头写她的值班记录。
从值班室里走出來,贾明鎏还在想,如今还是县城里民风淳朴,好心人多啊!救了人还帮着垫医药费,回头一定要找到人家,好好感激才是,《临江晚报》上就登过一则闹剧,老太太路上被自行车撞了,有好人心送到医院,就被老太太的儿女讹住了,闹闹哄哄地后來还打了官司,张依然在她的节目里,组织过一次大讨论,竟然有半数以上的市民表示,以后警察沒來之前,再也不敢救人了。
大约三四点钟的时候,贾妈妈醒了,睁开眼看见了守在病床前的贾明鎏,刚一抬胳膊,又哎哟一声垂了下去,贾明鎏赶紧站起身來,扶住了摔伤的手,放平稳,喊道:“妈,你醒了!”
贾妈妈看着贾明鎏点点头,努力想笑却沒笑出來,眼泪先下來了,她断断续续地说:“明鎏,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贾明鎏嗓子哽噎着,他顿了一顿,安慰道:“怎么会呢?我这不是赶回來了吗?妈,沒事的,我问了医生了,住院观察几天就好了!”
“都怪妈不好,净给你添乱!”贾妈妈嘴里这么说,脸上却是满足的笑。
“妈,你说哪儿去了,我是你儿子呢?”贾妈妈听了,闭上眼,泪珠从眼角滚落下來,让贾明鎏酸楚不已,这么多年了,自己不在妈妈的身边,她老人家是怎么过來的呀。
天亮了,贾明鎏给沈敏打电话请假。
一听说贾明鎏已经在望江县医院,沈敏那边先急了:“贾明鎏,你还有沒有组织纪律观念!”
“沈老师,您别生气,昨夜太晚了,我不好意思打扰您!”贾明鎏苦笑着解释。
沈敏打断了他的话头:“唉!你对妈妈的一片心我和黄老师都理解,可发言怎么办!”
“我把我妈这边安排好,立即赶回去!”贾明鎏看妈妈并无生命危险,就说。
“那你妈住院谁照顾,你安排好再赶回來不到下午了,我看來不及了,刘校长说上午校党委会上要过一下!”沈敏忧心忡忡地说。
“我的稿子都写差不多了,能不能请谁帮忙打印一下,先交上去呢?沈老师,您帮帮忙吧!”
沈敏为难了,说:“稿子在哪里,……找高锐,那行,我帮忙沒问題,这么重要的事,我,我个人作不了主,可能,可能刘校长都作不了主,……我帮你说说看吧!”沈敏说的倒是实情,学习班是省委组织部主办的,参加的人员,讲课的内容,授课的老师,都由省委组织部审定,党校只是负责班级日常教学和事务的管理。
“那谢谢您了,我等您消息!”贾明鎏连声道谢,挂了电话。
贾妈妈看贾明鎏的焦急挂在脸上,就问:“明鎏,是不是有急事!”
“沒呢?妈!”贾明鎏挤出一丝笑容。
贾妈妈把脸沉下來,说:“明鎏,你别骗妈,妈看得出來,肯定有急事的!”
贾明鎏看妈妈生气了,含含糊糊地说:“沒什么?就是明天要开个会,我要发个言!”
“明鎏,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你先回去吧!别耽误了公家的事!”这一点,贾妈妈心里可明白了,儿子公家的事耽误不得,可刚一动弹,又皱着眉头停住了。
“可是?妈……你放心,我让老师帮忙呢?耽误不了!”贾明鎏按住了想要起身的妈妈,心想,下午赶回去,晚上再准备一下,耽误不了第二天的发言,妈妈胳膊不好,还在打点滴,观测心电图,吃个饭,上个厕所,还真不能沒个人照顾。
贾妈妈还想挣扎着起身,被贾明鎏按住了。
“妈,以后一个人出门小心点,记得带好药!”贾明鎏不想再和妈妈纠缠发言的事,就问昨晚上发病的情况。
贾妈妈想了一想,说:“我就是吃完饭出去散步,走得好好的,突然有个人慌慌张张地跑过來,撞在我身上,我摔下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贾明鎏摇摇头,这年头,人都变得心急火燎的了,妈妈心脏本來就不太好,这么一惊吓,可不是要犯病吗?万一抢救不及时,还真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娘俩正说话,刘秋萍牵着个小孩來了,她喊了一声贾明鎏,又看看贾妈妈,不好意思地说:“老郭半夜里打來了电话,我本來打算赶过來的,可孩子一个人在家害怕,又听说你赶过來了,所以我现在才來,阿姨怎么样了!”
“谢谢你和老郭,我妈被人撞了一下,手指摔骨折了!”贾明鎏说。
刘秋萍急忙问:“人呢?撞的人抓着沒有!”
“我妈当时就晕了,上哪里抓去!”贾明鎏一脸苦笑。
刘秋萍骂道:“这挨千刀的,抓着了关他几年!”说着,就让孩子喊奶奶,问长问短,坐了一会儿,刘秋萍就说:“老郭让我來照顾阿姨,你先回去吧!”
贾明鎏看她带着个孩子,本就沒有留下來照顾的意思,否则,一个人哪里照顾得这一老一小,就说:“谢谢你和老郭,我回來了就不麻烦你们了!”
刘秋萍便不再客气,拉着孩子让他跟奶奶叔叔再见,告辞走了。
刚把刘秋萍送出去,贾明鎏的电话响了,一看,竟是吴有才,这可是认识吴旭以來破天荒的第一次。
“小贾,怎么回事,你从党校跑出去了!”吴有才非常的不满。
贾明鎏慌忙解释,说我妈昨晚上心脏病突发,在医院里抢救,就赶过來了,吴有才年轻的时候有过与贾明鎏类似的经历,还是能够理解他的心境,看事已至此,也不好说什么?就吩咐道:“小贾,你妈还好吧!……嗯,那就好,这样吧!你立即赶回党校去,不管发不发言,明天的毕业典礼一定要参加,我马上让司机把小旭送到望江县医院,你妈交给她照顾好了!”
贾明鎏听吴有才这么一说,心头一凉,看來情况有变,想想吴旭怀有身孕,和妈妈的关系紧张,又怎么能照顾得好,估摸着发言已经沒戏了,就赌气说:“爸,不用了,我守着我妈!”
“贾明鎏,你糊涂!”吴有才生气了:“吴旭是你妈的儿媳妇,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关副书记那么关心你,明天要是问起你來,你让大家怎么说,以后你见了关副书记,你又怎么说!”
吴有才一连串的质问,让本已心急如焚的贾明鎏更是急火攻心,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吴有才稍稍停顿了一下,又说:“小贾,你听我的,你沒跟任何人商量就跑回了家,这已经是错了,但不能一错再错,就这样,不多说了!”
挂了电话,贾明鎏神情恍惚。
贾妈妈一直紧张地盯着贾明鎏的举动,她问:“是吴旭爸來的电话吧!明鎏,你别瞒着妈了,肯定有急事!”
“妈,我……”贾明鎏欲言又止。
既然是吴有才都打來电话,贾妈妈意识到事情肯定非同小可,她用力捶着床头,哭着说:“我怎么这么不争气,是妈拖累了你呀,明鎏,你回去,你赶紧回去!”
贾明鎏忙走近來,拉住了妈妈的手:“妈,你别急嘛!”
“你从到大,什么时候不听妈的话了,你要不听妈的,妈马上扯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说着,贾妈妈挣扎着要把手从贾明鎏手里抽出來,妈妈的脾气,贾明鎏当然知道,他忙说:“妈,你别这样,我听你的话就是了!”
好不容易劝着贾妈妈平静下來,贾明鎏说:“妈,我马上赶回去,小旭她爸说了,一会儿送小旭过來,你……”
贾妈妈听儿子这么说,神色反而有些紧张,轻声说:“明鎏,还麻烦小旭干什么?我能照顾自己的!”
贾明鎏还是担心吴旭过來会事与愿违,无奈,只得给如梦打了电话,把情况一说,如梦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好吧!我把手头上的这点事忙完,马上过去,有我和吴旭在,你放心吧!”
听说如梦要來,贾妈妈心情才算轻松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