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源的物资公司总经理老万向总公司提交了一个专題报告,建议抓住钢材价格飞涨的有利时机,及时处理库房内囤积已久的大批废旧钢材,这些原本各下属单位作为包袱返还给物资公司的废旧料,现在成了诸多房地产开发商眼馋的肥肉,垂涎三尺找上门來的人流天天络绎不绝。
贾明鎏刚进公司,跟着秦远第一次出差清源,就在物资公司的库房里看到过这批钢材,后來为了慕容健被派出所抓了的事情再次去过物资公司,这批钢材分门别类堆码整齐,当时就很佩服老万,他确实是物资管理的行家里手,有着长期养成的对材料市场的敏锐嗅觉,按照老万提交的专題报告中分析,这批钢材如果按当前市场废旧料价格处置都已经高出了当年的新购价,更何况老万的前期清理保管工作做得非常到位,绝大多数型材和板材完全可以卖出当前的市场采购价。
报告首先送到了公司分管经营生产副总经理贾明鎏的手上,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之后,主动拨通了老万的电话:“万总,你提交的专題报告我看过了,你真是好眼力啊!”
“哪里,哪里,当年贾总你第一次來清源,就发现了这批废旧料的潜在价值!”老万的马匹轻飘飘地拍过來,贾明鎏自己也想不起來当时陪着秦远在库房里乱转的时候,是不是无意中说过类似的话。
“万总,你才是物资市场的行家,你看能有多大收益!”贾明鎏不像那些少年得志的家伙,地位高了,就以为自己什么方面都是专家,在业务问題上贾明鎏有着足够的虚心,充分信任具体经办部门和人员,这也是他年纪轻资历浅,能够获得下属单位支持和好感的原因之一。
“呵呵,贾总,收益大概会有个上千万!”老万大概估算了一下,兴冲冲地说。
“哈哈,万总,还得你受累了,今年你们物资公司的头头们年底考核,又要成全公司的典型了,小心老廖他们眼红啊!”贾明鎏听得出來,老万这数字还是保守的,在经营业绩上面,不到年终考核,他历來是留有余地的。
“贾总,只要你们公司领导兑现的,我决不手软,老廖他们眼红也沒办法,这种事情,他哪里知道办起來有多麻烦,贾总,公司领导们可要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啊!”老万提醒道。
“有你操办,公司放心我更放心!”贾明鎏挂了电话,知道这中间的麻烦很多,他考虑的比较多的是,将來方方面面的人來说情,得罪人的红脸谁來唱,所以,他不敢擅自作主,立即拿着物资公司的报告來向钱瑞君汇报,沒想到钱瑞君略微看了一遍,又还给了贾明鎏,说:“贾总,业务上的事,你就大胆处理吧!”
钱瑞君相当于把烫手山芋还给了贾明鎏,贾明鎏觉得还是慎重为好,立即通知刘怀德和慕容健到自己办公室商议。
刘怀德提醒贾明鎏,废旧钢材的处置非常敏感,以前价格不高的时候,公司小批量处理过一些,也是物资公司老万一手操办的,几乎都照顾了各方面的关系户,虽有些波折,倒也沒惹出大的是非來,可这次不同,一是批量太大,二是价格波动也大,其中潜在的利益相应也会大,搞不好各种势力都会介入,估计很难办。
慕容健则认为,这么大的量,私下操作既不现实,也不稳妥,建议公开招标,公司从各下属分公司临时抽人组织评标小组,公平公开公正地走程序,最高价中标,只要程序合法,各项交接手续到位,应该对各方面都好交待。
刘怀德本來还想说什么?看贾明鎏频频点头,就把话头咽了回去。
麻烦越大,就越需要快到斩乱麻。
贾明鎏非常赞同慕容健的意见,就在物资公司的专題报告中批示:“按照公开招标的原则,由物资公司拟定方案,组织实施!”
果然,机电总公司要处置废旧钢材的信息一发布,盯上來的蚂蝗成群结队,怎么撸都撸不下去了,就连久未联系的范大伟也屁颠屁颠地找上门來了。
“老贾,升官了,还认得你范大哥不!”范大伟比以前更胖了,他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跟贾明鎏开玩笑。
“老范啊!你小子混哪去了,怎么总沒见你出來花天酒地啊!”贾明鎏不冷不热地问。
“兄弟,老哥混的惨啊!被母夜叉甩了之后,出去做了点小生意,把老本都赔进去了,哪里有你老弟潇洒啊!”范大伟说得很轻松,多半是拿他老爹的钱打了水漂玩。
“哈哈,可我看你和黄欣过得很滋润嘛,又发福了不少啊!”贾明鎏懒得和范大伟磨牙,就直截了当地问:“老范,今天怎么有空上我这里來扯淡!”
范大伟诡秘地咧咧嘴,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哥给贾总送钱來了!”
贾明鎏冷笑道:“嘿嘿!你老范把老本都赔光了,还有这份好心啊!我看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吧!”
范大伟装得很神秘的样子,压低声音说:“老弟,你们公司是不是要处理一批钢材,兄弟你发财的机会來了!”
“确实有这事,我们机电总公司要发笔小财!”
“老贾,只要你把这批钢材处理给我,价格好商量,我给你个人两个点!”范大伟伸出了两根胖手指头,在贾明鎏的眼前晃了晃。
“两个点,不少啊!怕有好几十万吧!”贾明鎏貌似很感兴趣。
可还沒等范大伟再说话,桌上的电话和口袋里的手机都响了,贾明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來电号码,还是先抄起了座机:“哦,黄总,你好,你好,……不客气,不客气,有话直说……钢材处理,对,对……这事公司已经定了,物资公司的万总全权负责……要不,你们投标的时候再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再见!”
刚把座机撂下,手机又响个不停,贾明鎏只得接通:“哎呀,胡局长,你好,你好……忘了谁也不敢忘了你啊!你说你说……哈哈,钱总让你來找我,我哪里敢不帮忙呢?……哎呀,这恐怕不太好办,招标的公告都发了……对不起,对不起,改天我请你吃饭!”
范大伟刚要开口,座机又叫唤起來,贾明鎏冲范大伟一笑,抄起了电话:“你好,你好,老同学,你也在做钢材生意,……晚上,吴旭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下班得回家,改天,改天我去拜访你,……好,拜拜!”
范大伟耐着性子等着,贾明鎏又接了一大通的电话,几乎都是冲这一批钢材來的,好不容易等到贾明鎏接完电话,范大伟赶紧接着说:“贾总,看看,早点把这破事甩给我,就沒这么些麻烦了!”
“行啊!我巴不得马上就把这个麻烦甩出去呢?你看过招标文件沒有,你有经营许可吗?你交得出投标保证金和履约保证金吗?”贾明鎏一本正经地开始戏耍范大伟。
范大伟气恼地骂道:“靠,要搞这么复杂,我还找你老贾干什么?”
“那你是什么意思!”贾明鎏继续拿范大伟开心。
范大伟一直以为贾明鎏对两个点动心了,所以,毫不隐晦地说:“老贾,只要你和物资公司的万总打个招呼,单价上让出百把块钱來,咱哥俩吃香的喝辣的就都在里面了!”
贾明鎏很严肃地一挥手,正色道:“范大伟,我可是国有企业的负责人,既然是哥们,你就别把我往火坑里推!”
“贾明鎏,你别把好心当了驴肝肺!”范大伟恼羞成怒,原來刚才贾明鎏的话都是在逗自己玩。
范大伟自是不肯就此罢休,还要继续纠缠,老万从清源打來电话告急:“贾总,招标公告刚发出去,找上门的人像茅坑里的苍蝇,多得轰都轰不完啊!”
贾明鎏听了老万形象的比喻,笑了:“万总,参与竞争的人多是好事,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我们公司的收益嘛!”
“唉!正儿八经的经营实体当然欢迎,招标书也卖出來了不少份,就是,就是,刚來了几个流里流气的家伙,硬说是他们老大要会会我们,我和老秦商量了半天,觉得很棘手啊!”
“是吗?地面上的人物都搅合进來了!”贾明鎏脸色严峻起來:“万总,招投标的原则不能变,这一点千万不能动摇,如果我们一松动,工作就会更被动,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是的,以前小批量的处理你们不都办得很稳妥吗?这一次更要慎重!”
“知道,知道,可他们说,无论是谁中了标,出得了物资公司的大门,也出不了清源市!”老万是真着急了,他在清源地面上混着,道上的人得罪不起。
“那你的意思是!”贾明鎏想要探探虚实。
“要不,只要价格还合适,就交给他们去做算了,真的要出不去,岂不是要烂在物资公司!”老万试探性地建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