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一个晦涩阴沉的上午,靳斌带着检察院的人敲响了贾明鎏办公室的门。
握手之后,靳斌不好意思地笑了:“贾总,我还是來敲你的门了!”
贾明鎏也笑了:“靳检,还好不是你说的半夜啊!否则我家吴旭要被你吓出病來!”
“老贾,沒办法,公务在身,钱瑞君的事,要请你协助我们调查!”靳斌向贾明鎏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贾明鎏用茶杯将他的证件推了回去。
本來贾明鎏打算把刘怀德一起喊來,被靳斌阻止了:“呵呵,老贾,该找他的时候,我们自然会找的!”
毕竟有同学这层关系,进入到例行公事的程序,靳斌与贾明鎏还是谈笑风生。
不过,贾明鎏想通过与靳斌的交谈探听点风声,可靳斌始终守口如瓶,只与贾明鎏像拉家常一般地了解公司情况,甚至还暗示一旦落实了钱瑞君有问題,贾明鎏就可以高升了,冷不丁地却又问起公司的经营或财务状况。
贾明鎏始终精神高度紧张,轻易不敢多说,言多必失,不能在公司同僚面前落下个忘恩负义落井下石的名声。
贾明鎏还算脑袋清醒,并沒有被靳斌轻松的口吻所打动,苦笑道:“靳斌啊!在你面前我得说实话,这个时候只能明哲保身,哪里还有心思高升啊!”
靳斌还是一副轻松自然的态度:“呵呵,你想多了,问題归问題,晋升归晋升,一码归一码嘛!”
在贾明鎏的见证下,靳斌搜查了钱瑞君的办公室,上了锁的抽屉也被撬开了,然后又调阅了部分财务账目,还让财务部老李打开了保险柜,带走了一些资料和票据,靳斌和贾明鎏在清单上共同签字认可。
靳斌带着他的人刚出门,财务部老李就满头虚汗來汇报:“贾总,保险柜里有一些沒处理完的账目和现金呢?”
刘怀德也前后脚跟进來了,嘴里还说贾总莫不是也有问題,看贾明鎏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忙尴尬地骂自己乌鸦嘴。
贾明鎏问:“老李,财务历來是一支笔制度,都带走了些什么东西,你跟我说说!”
“有点白条和小金库,哦,对了,还有你和慕容健沒领走的奖金!”老李扳着手指一项一项地数。
贾明鎏一摊手:“老李,你抓紧把账目仔细清理,看有沒有违纪违规的情况,保险柜里的东西,既然人家已经知道了,估计也藏不住,如实解释吧!”
各自心里都不踏实,哪里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老李和刘怀德只得悻悻而退。
下午,靳斌又电话通知贾明鎏去检察院谈谈,贾明鎏急忙和吴旭通了个电话,如果晚上自己沒回家,电话又打不通,就立即去找你爸想办法。
谈话并沒有贾明鎏想象的那么剑拔弩张,只是问了问公司的经营情况,与名城置业合作投资的背景,贾明鎏看不出靳斌的用意,一一如实回答,靳斌笑眯眯地不住点头,突然问道:“贾总,你一直在钱瑞君身边工作,应该知道不少他的情况吧!”
什么意思,贾明鎏脑子转得飞快。虽然谈话很轻松,可旁边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不停地在作记录,想装出不紧张來都不可能:“和公司有关的事情知道一些!”
“据我们了解,钱瑞君好像和一个风尘女子有过密切來往!”靳斌突然冒出一句,让贾明鎏胆战心惊。
贾明鎏听了,知道指的是李丫丫,他小心翼翼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靳斌笑了,递给贾明鎏一杯水:“哦,老贾,别紧张,我们也就是了解一下情况,你知道什么告诉我们就行了!”
“嗯,好像有那么回事!”贾明鎏并不是害怕说出钱瑞君的丑行,而是担心会把自己的丑行暴露出來。
靳斌并不答话,只盯着贾明鎏看。
贾明鎏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听说那女子叫那个,李……丫丫!”
靳斌逼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贾明鎏傻了,只好实话实说:“她是我大学同学,后來她自杀了!”说完,还瞟了一眼戴眼镜的小伙子,正碰上小伙子抬眼看他,忙把目光收了回來。
“哦,原來如此!”贾明鎏从靳斌的不动声色中看得出來,他完全知道事实真相,只是要等着贾明鎏自己说出來。
靳斌站起來给贾明鎏的茶杯添上水:“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处理了一批钢材!”
“是的!”贾明鎏接过水杯,那神情完全沒有了在公司的自信沉着,而有点受宠若惊。
“呵呵,老贾,有人反映里面有猫腻!”靳斌总是不紧不慢,看似东拉西扯,却冷不丁会冒出一个让贾明鎏背后流汗的问題。
贾明鎏忙解释:“不可能吧!本來是该公开招标,因为无人竞标,就改为议标,完全符合公司最早确定的处置程序!”
“别着急,贾总,现在反映什么情况的人都有,并不完全都是事实,要不,怎么能把我们忙得四脚朝天呢?”靳斌自嘲道,这个时候,听说话的口气,贾明鎏又感觉靳斌还是党校里的同学了。
贾明鎏附和道:“就是,有些人就爱捕风捉影,信口雌黄!”
稍稍沉默一下,靳斌又突然问道:“后來,名城置业的段耀武是不是给了你们钱!”
“这个……”贾明鎏在犹豫该不该把段耀武送钱的事说出來,转念一想,钱瑞君在里面估计什么都说了,自己还是主动说出來,免得靳斌生疑:“在钢材处置完之后,名城置业的老板段耀武送了二十万块钱现金,说是感谢我们公司的大力支持!”
“嗯,就这么简单!”这个时候,靳斌又成了冷冰冰的检察官。
对此,贾明鎏早有思想准备,一口气都说了出來:“我和钱总一起和段耀武吃了餐饭,那段耀武把钱扔在我们车子后备箱里了,回來第二天我就交给了公司财务部,其他的情况我不太清楚!”
靳斌步步紧逼:“沒拿这钱來发奖金!”
“这我真的不太清楚,财务历來是钱总一支笔,奖金怎么发,公司其他领导一般不太过问!”在这个问題上,贾明鎏认为只能洗脱自己,管不了其他更多的了。
靳斌却笑了:“呵呵,也是的,好像你也拿了嘛!”
“什么?靳检,我不懂你的意思!”贾明鎏疑惑地看着靳斌,心里暗想,搞他们这一行的,一会儿一本正经,一会儿轻松随意,可得谨慎应付。
“贾总,别紧张,我來告诉你,这钱你们拿來给公司领导们发了奖金,你贾总也拿了,这么说,贾总应该明白了吧!”靳斌拍了拍贾明鎏的手,那意思好像是在说,我们是同学,要让他放松下來。
贾明鎏可不敢放松,他一口咬定说:“段耀武留下的钱我确实上交财务了,后來用來干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靳斌脸色一沉,语气严峻起來:“贾总,我都告诉你了,你不应该还不知道吧!”
贾明鎏看看靳斌,又抬起头來假装思考了一下:“嗯,你让我想想,好像,嗯,第二天是发了个一次性奖励,呵呵,靳检,公司发奖金,谁还问钱是哪來的,财务部老李拿着单子來发的,我看大家都签了字,我也就跟着签了!”
靳斌又笑了:“就是嘛,想想不就记起來了!”
“还有,字我是签了,但这钱我沒拿!”贾明鎏脑门上有了细细的汗珠。
“真的!”靳斌笑眯眯地歪着头看着贾明鎏。
贾明鎏急忙说:“千真万确,不信,你们可以去问财务部的老李!”
靳斌伸出手:“哦,对不起,贾总,耽误你工作了!”
“沒关系,配合你们调查是我们当前最重要的工作之一!”握住靳斌的手,贾明鎏松了口气。
戴眼镜的小伙子拿过來几张记录纸,让贾明鎏看一遍,如果沒有什么出入的话,就在指定的地方签字按手印,贾明鎏比当年看高考试卷还慎重,來回看了好几遍,还指着几个地方的措词,反复核对了,才签了字按了手印。
靳斌送贾明鎏出门,又说:“贾总,请你通知一下,请你们财务部李部长马上來一躺!”
贾明鎏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
出了门上了车,贾明鎏很不放心,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靳斌的电话:“靳斌,你这家伙真能折磨人啊!”
靳斌却不理会贾明鎏的调侃,一本正经地说:“贾总,有什么话沒说清楚,你还可以回來当面说,千万别打电话!”
妈的,他什么意思,贾明鎏愤怒了,这还是那个吃饭时信誓旦旦卖淫嫖娼全摆平的靳斌吗?
贾明鎏把几次谈话的过程仔细回忆了一番,沒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自感沒有什么破绽和不妥,渐渐平静了下來,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吴旭别担心,自己马上回家。
挂了电话,贾明鎏狠狠地捶了一下方向盘,靠,狗屁的同学,这年头为了捞政绩,谁都靠不住。
可他哪里知道,还有更靠不住的人在等着他呢?
有道是:劣迹败露同窗摆不平,丑行难掩同床靠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