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薇走过來,未曾开口,眼泪便流了下來,一脸愧疚地对贾明鎏低声说:“贾大哥……对不起……”
贾明鎏脸色不太自然了,他说:“小薇,这不怪你,也算是我咎由自取吧!”
段小薇仰着脸看他:“自从……你进去后,我也很难受,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其实……你应该知道我的苦衷……”她说这话时神情真诚,真的后悔和难受到了极点。
贾明鎏在路上已经听说了段小薇在婚礼之后专门组织了一个答记者问,勇敢地说出了事件真相,以此來证明自己的清白,为此,名城置业可能要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想到这些,贾明鎏很内疚,他语气和缓下來说:“小薇,别说了,我能理解,來,我们干了这杯,就算是我对你和慕容新婚迟到的祝福吧!”
段小薇却不肯端杯,继续流着泪,哽咽着忏悔:“如果我能早一点站出來劝阻我爸爸,或许可以避免更多的悲剧……”
这时候,靳斌走过來,接过了段小薇的话題,很认真地说:“不,你是段小薇吧!这种事我见的太多了,你爸爸那么做,也只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对他而言,那几乎就像是饭后剔牙缝一样的无意识动作,这就是各种类型的竞争中难以避免的残酷性!”
贾明鎏从靳斌的话语中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段耀武、顾国平甚至包括自己,他们的确针对的不是某一个特定的个体,而是所有会阻碍实现贪婪欲望的绊脚石,就像大海里的一只巨鲸猛地张大了嘴,而你正好挡在了它的嘴边。
人生其实就是一个无处不在,无所不赌的大赌场,命运是庄家,众人用时间、情感、甚至生命在赌一个想要的未來,只是身在局中却一无所知,想要逃离却又身不由己,这场豪赌,不管愿不愿意都得玩下去,直至生命的尽头。
靳斌的一席话,让贾明鎏心胸豁然开朗,他招呼一起过來的慕容健,与吴旭、段小薇四个人碰杯,他坚定地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吧!忘记这一切,我们重新开始!”
酒喝完了,却轮着段小薇和慕容健齐声叹气了。
贾明鎏正纳闷呢?突然人群中一阵骚动,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进门处,几个保安正拦着一个穿公安制服的人吵吵嚷嚷:“警官,今天俱乐部被人包场了,不对外营业!”
警官倒不生气,哈哈一笑:“我啊!就是來找包场的人!”
啊!大家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投向了贾明鎏,警察又找上门來了,相当于指名要找贾明鎏,难道事情还沒完。
靳斌正要上前,贾明鎏拉住了他,满面春风快步迎上前去:“哈哈,建军大哥,你怎么來了!”
看两人热烈握手,众人才知道虚惊了一场,一进门,贾明鎏就大声向众人介绍:“诸位,这是第二看守所的李建军所长,在里面多亏了李大哥关照啊!來來來,先敬你一杯!”
李建军忙摆手:“免了,免了,有纪律,穿了这身衣服就不能喝酒!”
靳斌原本和李建军有过人犯交接的往來,早就认识,就走上前來开玩笑:“李所长,你像我这样,把衣服脱了,就潇洒自如了,哈哈!”
李建军笑着把上衣脱了,随手搭在了臂弯里,打趣道:“小靳,我一个大老粗可比不得你们啊!你们脱个精光还能折腾出花儿來,我要是把这身衣服脱了,就只能回家种地了,老婆孩子你们帮着养活啊!”
“靠,你这什么思想觉悟,你应该说,社会少不了我们这样的忠诚卫士,哈哈!”贾明鎏真沒想到,穿上制服的靳斌墨守成规,了无情趣,刚把制服脱了,就像是换了个人,变得幽默搞笑了。
李建军与贾明鎏和吴旭喝了一杯就要告辞,他看着吴旭说:“吴旭,本來你嫂子要來,可是你找的那所中学管制得真严啊!放假都不让你的干儿子消停,你嫂子忙着照顾他呢?非让我过來看看!”说完,又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对贾明鎏说:“老弟,你走的时候上头找我谈话了,不让我在看守所里干了!”他这么一说,把贾明鎏惊得一激灵:“建军大哥,我连累你了!”
李建军看贾明鎏紧张的神情,哈哈大笑:“沒你说的那么危险,我呀,调任沿江区公安分局副局长了!”
“哎呀,你这个关子卖的,吓出我一身冷汗!”贾明鎏夸张地抹了抹额头。
李建军与贾明鎏、靳斌等人一一握手:“我在这里大家都放不开,我回去办交接手续,过两天到分局报到,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多了,好了,好了,我先走一步,别出來了,你们继续!”
李建军客气归客气,贾明鎏和吴旭出于礼节还是要送出來,走到门口,贾明鎏突然想起了鲁云飞的事,就拉着李建军说:“哦,对了,建军大哥,再麻烦你一件事,跟我一起的那个鲁云飞……”
吴旭在后面轻轻地拽了拽贾明鎏的袖子。
李建军倒不以为意:“呵呵,你们呆出感情來了,三万多块钱的医药费,他家里赔给伤者,应该很快就能结案吧!不过……”
靳斌听说李建军升了分局副局长,今后的生意还少不了要他关照,所以也跟了出來,听了他们的对话,知道李建军有点为难,就走上前來,笑道:“老贾,这种破事李局长怎么好出面呢?这样吧!把联系方式交给我,我抽空去办,对付那帮混混,我还有点办法,保证一手交钱,一手撤诉!”
李建军哈哈笑了:“行,你那边手续妥了通知我,我让他们立马放人!”说完,钻进警车,走了。
吴旭白了贾明鎏一眼:“你呀,自己的屁股才刚擦干净,还要管别人的烂事,真实的!”
贾明鎏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他也够冤枉的,而且,我在里面也答应人家了!”
吴旭生气了,说道:“哼,别说你沒那么多钱,就是钱多得难受,那么多流氓地痞的事情你管得过來吗?”说完,扭头进去了。
贾明鎏尴尬地冲着靳斌说:“嘿嘿!老靳,钱你先帮我垫着,忙完了明天我就给你打过去,我给你鲁云飞家的电话,麻烦你辛苦一下了!”
靳斌拿出手机记下了贾明鎏报出的电话号码,笑道:“老贾,钱你就别管了,看你跟段小薇挺熟的,帮我说说好话,把这地方便宜点让给我开侦探社,不就什么都有了,对吧!”
“那可不行,亲兄弟,明算账,要像你这么说,搁在你沒脱衣服之前,又可以拘我好几天啊!”贾明鎏和靳斌边开玩笑边进了俱乐部。
陆续又有人告辞,先是黄欣等吴旭的同学好友,后來是李大宝朱莉等人,张依然要录制节目,也告辞而去了,渐渐地就只剩下贾明鎏、段小薇、靳斌等人,靳斌就提议让服务员清理楼下的现场,其他人到楼上的包间里继续喝酒说话,他借机把楼上的各个角落看了看,还打开窗户探出头去,看了看周边的环境,不住地点头微笑。
田甜和王小翠逗弄着孩子,非常的开心,嘻嘻哈哈地笑了不停,吴旭把孩子抱过去进了另一个包房喂奶,田甜还老大的不高兴,眼巴巴地守在门口等着。
贾明鎏酒量本來有限,虽说是红酒也喝得满面通红,看慕容健和段小薇一直强作笑颜,一直纳闷着呢?几个人进了包房,刚落座贾明鎏就关切地问:“慕容,小薇,怎么了?”
“唉!一言难尽啊!”慕容健先开了口:“名城置业的事一会儿小薇说说,我先说说机电总公司的事吧!”
“公司怎么了?”贾明鎏沒有忘记他进去之前还是机电总公司主持工作的副总经理,自然对公司的情况更为关注。
慕容健说,公司列入了临江市国企产权改制试点单位,马上要被沿海某省的锦绣集团收购了。
哦,这是大势所趋,也不见得一定是坏事啊!贾明鎏在担任公司副总经理之后,对国企改制的政策和进程还是有思想准备的。
问題是,锦绣集团委托的全权代表是顾国平。
啊!他可不会安什么好心,贾明鎏张大了嘴,自己闹到这般境地,顾国平背地里耍了不少的手段。虽然像靳斌所说,也算是各怀鬼胎的下意识动作,但贾明鎏对他入主机电总公司总是心存芥蒂。
是啊!按照他们的初步设想,是要利用公司在全省的土地资源,以房地产开发为主业,获取最大的利润,这样一來,势必要压缩甚至放弃机电产品的生产,那对公司几万职工來说,就意味着要下岗安置了,慕容健是对自己的技术沒了用武之地感到惋惜,更是替公司绝大多数普通职工的前景担忧。
靠,资本家果然是利欲熏心,只管自己捞钱,不管职工的死活了,我们的一线职工除了能操作机床之外,几乎再无一技之长,一旦脱离了公司,那让他们怎么活啊!对此,贾明鎏和慕容健一样有着切身的体会和清醒的认识,不禁皱起了眉头。
沒想到:谢天谢地谢朋友,几多欢喜几多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