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既然这样,我们就互相留一下联系方式好了,”图穷匕见的久贺池垣如是说道,“柯南?要不要也互相留一下联系方式呢?”
柯南万万想不到居然会有人为了得到联系方式而大费周章,对这个建议毫无戒心,自然只有答应的份,久贺池垣笑眯眯地记下这几个号码,在心中把「得到柯导联系方式」这一条打了个勾。
我好像有点矫枉过正了。他在心里想。平时遇到突发情况尚且能顺其自然。但在提前计划的时候却总会把柯南当成非常重要的因素,就连要个联系方式都这么瞻前顾后,等了几天才找到时机开口。
算了算了,毕竟是柯导嘛,谨慎一点也是好事。
游戏中,干脆利落救下步美的行为无疑又在弹幕里为他赢得了尖叫。但对他是否是竹叶青的猜测依然五花八门百花齐放贝尔摩德扮演的新出医生甚至会在学校里教健康操,竹叶青扮演的作家见义勇为一下有什么问题?人家还真身上阵、当着柯南的面拆炸弹呢!
反倒是基德出场时他那一句似有若无的试探被拉出来反复揣摩,有人呐喊「久贺池垣除了警校组怎么还开拓了怪盗副本」,有人反复回看表示「斗子这懵逼的表情我至少看了十几遍」,连「久贺池垣说不定是幕后boss」这种猜测都有人点赞了。
久贺池垣在这些脑洞中没找到多少灵感,却收获了不少快乐,他一边歪进沙发里大笑,一边抖着手跟风发“久贺池垣你是不是看过剧本!”
老老实实缩在他怀里的狸花歪头舔毛,时不时瞅一眼这个笑得东倒西歪的家伙,拒绝承认这是先前跟波本冷静对峙的竹叶青。
但是别说弹幕不知道它的吐槽,哪怕知道,他们恐怕也只会发“太嚣张了吧!仪态在哪里!心机在哪里!城府在哪里!联系方式在哪里!”这种垃圾话。
紧接着又是熟悉的吓唬小侦探环节,柯南有多战战兢兢,弹幕就有多少「哈哈哈」,久贺池垣还看到了不少当场倒戈的:
【红方登场人均吓唬柯南小哀,我宣布这要么是一瓶假酒,要么根本不是酒!】
【路走宽了啊,问柯南要联系方式,这行为也太红了。】
【可恶啊!之前那些又是烟雾弹!】
【果然柯学定律永不认输,一开始最可疑的就是最先排除的。/doge】
啊,身份又完全洗白了呢。
久贺池垣停下带节奏的手,深藏功与名。
等到约好的那天,来到集合地点的人和久贺池垣想象中有点不一样:活蹦乱跳的园子一个,温柔的毛利兰一位,半月眼的柯南一只,还有一二三个少年侦探团成员……唯独毛利大叔不见人影。
“各位早上好啊,”久贺池垣打过招呼就去看毛利兰,余光却向柯南飘去,“毛利先生没来吗?”
“爸爸他又喝醉了,正好柯南的朋友们很有兴趣,我就邀请他们来了。”小兰无奈地说着。
又喝醉了啊……久贺池垣无话可说,只能一边默念「这一点也不ooc」,一边把众人接到了车上感谢几个女孩不占地方,灰原哀似乎又被实验绊住了手脚,元太也没有像动漫里一样一个顶仨,最终还是相对轻松地坐进了车里。
“是猫咪!”
听见几个孩子惊呼出声,久贺池垣就把狸花捞过来:“托尔平时在家从来不乱跑,身上很干净,也从来不挠人有人害怕猫咪吗?没有的话,可以让托尔呆在外面吗?”
“没有”
众人聊了一路的天,园子不出意外地又在「手工艺品做好了要送给谁」这个话题上cue了新一,柯南和兰脸红的争先恐后,让偷瞄后视镜的久贺池垣不得不费力遮掩自己上翘的嘴角。
“池垣呢?有想要送出去的对象吗?”
天道好轮回,转眼就有人把同样的话题抛给了自己。久贺池垣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剧本,自然而然地应道:“当然,一开始就是想送给她的是我妹妹,名字叫做千治。”
“池垣哥的妹妹?”已经准备好起哄的园子确实没想到过这种答案。
“是啊,妹妹,你们可以跟我一起叫她的名字,她不会介意的,”久贺池垣笑的宛若春风拂面,眼底是实打实的温柔,“她已经工作了,平时不怎么和我联系,我打算把今天的成品送给她当礼物。”
“她最近要来这里吗?”
“不,”久贺池垣顿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还没有想好……如果有机会,或许我会去她工作的地方找她,亲手把这件礼物送出去。如果没有合适的时机,我就去寄快递好了。”
他当然也想和温柔贴心的妹妹待在一起,下班之后在街边散步,讨论应该去商店买什么食材,或者要不要多买两包松仁饼干。但想想主线里纠缠不清的势力和自己准备做的大事,这种日常最好还是停留在幻想之中比较好。
连天命所归的主角都要隐姓埋名,他再强势,也只是棋手中的一员,要成为笑到最后的人,还是先告诫自己「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吧。
“好可惜啊,还以为能见见你的妹妹呢,一定也像池垣一样温柔又优秀!”
温柔吗?那是当然的。
久贺池垣想起当初那个瘦弱的身影,心中有些安慰。
他的身体是系统现场造出来的,虽然有身份和过去,却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亲无故。这所谓「久贺池垣的妹妹」当然也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联系比任何亲兄妹都更加紧密。
因为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
17|我的妹妹
七年前的11月7日晚,贺池垣执行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扫尾任务。
冰凉的月光静静地流淌在每一寸土地上,这里的月光也像家里看到的一样漂亮。
仙气也好侠气也罢,他是很喜欢家里老祖宗留下的各种意境的。如果他还在家,可能会斜靠在阳台的藤椅上,对着孤悬的明月漫无目的地花费几分钟,只为了脑中突然浮起的一点欣赏。
可惜今晚的任务现实又残忍,让他实在没什么心情对着月亮发呆,只是闷着头往前走,打算干完正事就回家好好睡觉,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四个小时。
明明只有作家和组织这两份工作,天知道他怎么会沦落到跟未来打四份工的男人拥有同样的睡眠时间的。
然而今天的他连这四个小时也保不住了。面前原本悄无声息的屋子传来些许声响,警惕和惊愕窜上心头,他猛地定在原地,急忙确认之前离开的临时搭档是否返回。
没有。
万籁俱寂,月色冰凉,贺池垣深吸一口气,提着易燃物向屋里走去。
屋内屋外都没什么动静,人影更是半个也没有。他警惕地绕了一圈,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倒在地上的女孩。
装晕。
他这么判断着,心里却有点发抖。
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几个组织成员来到这里,带走了目标和目标正在试图猥亵的女孩的生命,贺池垣则被留下来收拾后续。
他很清楚这个女孩已经失去了生命,连体温都在降低。可现在,这个女孩活着,并且拥有智慧,知道规避可能到来的危险。
如果是七年后的他,又或者哪怕是四年后的他,都会因为经历丰富而毫不畏惧,甚至有心情在心里列一排「假死or休克」「异能or僵尸」之类的可能性。但这时候的他只在游戏中对这种「灵异事件」经验充足,再加上做任务时紧绷的神经,一时间脑子一抽,只剩下两个大字:
诈尸啊!
几秒之后他优秀的大脑冷静下来,终于意识到这只害怕自己的「鬼」恐怕对自己造不成威胁,进而想到自己完全可以在物理层面上碾压对方。于是他蹲下身去,打算把对方拉起来,用拖尸体的态度把对方放在能及时逃脱的方向。
刚刚的临时搭档当然不会去而复返。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组织成员,无孔不入地恰好住在附近,记住今天他把人带出的举动,继而在未来给他致命一击所以,他只会在这间屋子的范围内为这个可怜的孩子提供一丝希望。
希望你幸运一点吧。他这么想着,正要伸手,那个女孩却就地一滚,手脚并用地远离了他,躲在柜子后面,一手遮在眼前瑟瑟发抖,还记得压低了颤抖的声音:“我什么都没看见!你能不能放过我?”
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上,极力展现自己没有威胁,并且恳求对象还是自己这个明显没什么地位的、可能保有良知的普通成员。
不算什么值得推荐的应对方法,这是个还算冷静但毫无自保之力的普通人……不,重点不是这个。
一丝激动不合时宜地窜进久贺池垣的脑袋,紧随其后的是大片惊恐和凉意这个女孩说的是中文。
是自己曾经听了十几年的、与这个世界有一点细微区别的中文。
第一个是自己,第二个是这个女孩。第一个被要求加入组织,第二个居然被安排在了立刻直面组织的身体里。
是系统对自己任性妄为、救了原研二的报复吗?
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直到系统的计划达成为止的一场集体穿越吗?
他的大脑乱成一片,愧疚和惊怒让他一时语塞,在这个不知道装了几岁灵魂的躯壳面前只记得张口结舌。
僵持几秒后,他举起手来,同样压低了声音,利用自己未成年的外表,竭力温和地用中文回复:“我不会伤害你,我们是一样的……你穿越了,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国家。”
对面的女孩万万没想到现实题材的入室抢劫就这么走向了非科学的一面。顿时呆滞在了原地,贺池垣匆匆把现在的情况解释一遍,把带来的易燃物倾倒在房间的角落,正要点火,就听见身后急促的阻拦声:“用酒……他是个酒鬼,谁也不会怀疑咱们!”
那个女孩还缩在角落,贺池垣却松了一口气。
从点燃的屋子里悄悄离开,没有机会犹豫,他们一起回到了贺池垣准备好的安全屋。
在对话中获得了对方信任后,贺池垣得知她来这里之前刚刚19岁,在车祸之后穿越,而她的新身体目前15岁,被囚禁多日,早就成了失踪人口。
对方显然拥有原主的记忆,虽然不知道具体到什么程度,但看着对方连自己这个13岁的男性身体都下意识远离的样子,贺池垣也只能体贴地放弃追问,只是告诉对方可以随意使用屋里的东西,便告辞离开了。
这种放在文学作品里堪称「金屋藏娇」的「美事」,放在现实中却没能让两个无心暧昧的男女擦出火花。一方面,贺池垣被「能量归零居然会导致其他无辜者穿越过来」这个可能性砸的焦头烂额,另一方面,乍一来到陌生环境的女生连日语都说的磕磕绊绊,显然记忆没能让她把原主的技能一并继承。
两个漂泊的人各有各的烦恼和焦躁,像是两座突兀接壤的孤岛,不得不在短时间内试探磨合。
贺池垣13岁的身体终究比对方小。哪怕行事成熟,也多少被照顾了几次,他在穿越前就和妹妹相依为命,对这个写作姐姐读作妹妹的女生又有隐隐的愧疚和责任心,少不了觉得对方需要自己帮忙。一来二去,两个人终究是渐渐熟悉了。
过了一两年,贺池垣被不靠谱的代号成员坑了个满头包,总算决定主动出击,在组织里得到更高的地位。
把一个联系紧密的人放在身边实在危险,贺池垣算来算去,精心设计了一个身份,把这个陪伴自己时间不长的家人远远送走了。
新的身份和组织成员陈江、不知名作家久贺池垣都没有任何关系,自然也不会姓「久贺」这个他费尽心思找了很久的不常用姓氏。
“片桐千治,这就是你以后的名字了,”贺池垣笑着把接受了几个月紧急培训的「片桐千治」送到没有监控的角落,递给对方自己握了一路的行李箱,“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不要联系那个象征Stray的联系方式。我会记得偶尔给你报平安的。”
片桐千治稳稳接过自己的行李,握紧把手:“我明白,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一样。”她脸上带着隐约的遗憾,但说出口的却只有几句叮嘱。
无非是记得按时用三餐、维持充足睡眠还有平时「工作」注意安全之类,贺池垣已经听过一遍,此时却依然受用。他耐心回应着这个注定要多年不见的家人,抬了抬手,想给对方一个拥抱。但抬到一半又急忙停下,最终只是手腕一偏,拍了拍那个行李箱:“走吧。”
哪怕片桐千治的性格构成中有半分「骄纵」或者「莽撞」的成分,她都会把自己曾经看过的故事当做或多或少的资本,尝试接近那个组织哪怕不是为了那些熟悉的陌生人,也要保护好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但她谨慎又聪颖,分得清漫画和现实,在这一年的相处中选择了理智放弃。
“我就是个普通人……学不会把人的生命放在天平上称量,也做不到在威胁和痛苦中面不改色,”她在前一天晚上惆怅地总结,“卧底不适合我,正面战场上和你见面也会连累你既然没有面对他们的能力,至少我不能变成你的累赘。”
窗外的天幕漆黑,月亮的色彩和他们相遇的那个晚上截然相反。但屋内的灯火映照在她的眼中,像是在瞳孔深处渐渐点燃了一簇火焰,分明微小纤细地摇曳着,却显得明亮而坚定。
“我不知道你会遇到什么样的困境、做出什么样的取舍,但我会永远记住你曾经的身份,”她下意识似的往前倾了一点,像是想要靠近对面的贺池垣。那只洁白的手往前一伸,漫无目的地在空中虚握,最终落在贺池垣的袖口,“你来记住我的。”
“好,”贺池垣凝视着她的眼睛,应的轻缓而沉凝,“我一定努力。”
陌生的时空比想象中更令人畏惧,像是失去了牵引的风筝。在被下一根树杈抓住之前,都只能漫无目的地随风漂流。
所幸他们尚有彼此,被比血脉和爱情更牢固的绳索牵引,在抵达遥不可及的目的地前互为引线,彼此攀附。
车被稳稳当当地停在停车位上,漫长的回忆也戛然而止。久贺池垣一扭头,对上园子一脸无语的表情:“怎么了吗?”
园子拉长了声音:“你从刚刚说到自己的妹妹开始就一直在笑,我们说什么都没有反应”
“啊……抱歉,”久贺池垣挠了挠侧脸,难得有点货真价实的尴尬,“因为提起她了,忍不住想起了以前的事……”
他本色出演,拿出一幅标准的妹控模样来什么温柔体贴啦,什么善解人意啦。总之只要是美好的形容词,都被他拿出来堆砌在自己的妹妹身上,俨然一副滤镜八百米的样子。
几个认真听着的人没多久就齐刷刷半月眼,干笑着往屋里走顺便催促他快点开始制作礼物。久贺池垣得意一笑,视线划过同样表情的柯南,心中一定。
想不到吧?想不到吧?演技精湛如斯、感情充沛至此的我可是真酒啊!
他按照老先生的指点开始做准备工作。事实证明,灵巧的双手和机智的大脑永远能让人领先一步。在枯燥的体力劳动中,他百无聊赖地打开光屏,果然刚刚那一段正在更新中。
对着猫咪尖叫的,PASS。
对着自己尖叫的,PASS。
对着又换了一身新衣服的园子和兰尖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