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松田阵平抬起手,作势要弹久贺池垣的脑门。
蓝川彻跟他还没那么熟,因此诸伏景光只是侧身让了让,带着点笑意抛弃了自己的「战友」:“请?”
“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看在我被吓坏了的份上算了吧?”久贺池垣在空中截住对方,握着手腕晃了晃,“这种坏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比起考虑我跑出去冒险,还是严重的事件更应该被关注吧?”
“大概是某些不省心的家伙们吧……”松田阵平咕哝了一句,然后才恢复正常的音量,“还不是因为经常碰到到处惹事的家伙,被卷入事件后弄得自己受伤……我可是专门被指派来接收你的笔录了,所以你又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久贺池垣想想自己久违的放纵,毫不心虚地答:“没什么,就是见义勇为了一下。”
松田阵平:完全不信.jpg
“总之,有地方让我们坐下来聊吗?”
“当然有,”松田阵平看了一眼已经转身、好像决定离开似的诸伏景光,“哦,还有这位蓝川先生,正好顺路,不如一起去?”
同期打量的目光如芒在背,诸伏景光绷紧嘴角,尝试拾起自己阴沉不近人情的人设:“我去拿一下行李。”
幸而带来的行李中还有换洗衣物,他飞速换好,把装满了摄像头的衣服放进行李箱,然后确认手机里依然没收到来自竹叶青的消息。
是的,如果仅仅是到警视厅做一下笔录,根本不会有这么多公安人员到场。会有这么大的阵仗,无非是因为这次的案件影响太大,成功引起了公安的注意。
带着一身录像设备进公安的地盘?虽然他不介意就这么被自己的同事扣押,但竹叶青恐怕会气疯吧?
所以卸去这一身设备已经是板上钉钉,竹叶青不做反应也是应当的。
只是还有奇怪的地方……分明是竹叶青本人一手导演的暹罗猫事件,怎么会反倒让自己轻易脱离他的监控呢?他这种习惯了缜密计划的人,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如果这次暂时的脱离监控也是他的计划之一,让自己走进公安,是不是太托大、太冒险了?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竹叶青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刚刚表明了合作意图的S,难得的活跃却都与久贺池垣有关,竹叶青又是否知道这件事?
莫非?!
更多的信息没能带来答案,反而引出了更多的问题。诸伏景光确认自己在接近真相,但在彻底看清谜底之前,他只能承认自己的迷茫只增不减。
但事已至此,犹豫无用,无论这是否是竹叶青的诱饵,他都不会放过这个仅有的天赐良机。
打定主意,诸伏景光提起行李箱,对门外跟来的公安点了点头。
希望公安内部不要掉链子啊……
外面的久贺池垣正在心不在焉地翻着手机。
松田阵平出现在公安队伍里,他是意外又不意外。毕竟降谷零也该回来了,一旦他回来,心系幼驯染的松田阵平很难完全置身事外。
嘴上说着不打扰同期工作,但七年时间,谁熬谁知道,能忍到降谷零回来再联系公安,争取一份自己能做的工作,久贺池垣甚至有点欣慰卷毛同学可真是越来越成熟了。
在按照红方惯例担当了几天竹叶青候选人之后,诸伏景光的身份已经彻底透明了,连心理活动都标的一清二楚。弹幕看着这个同警校时期大相径庭的诸伏景光,哭天喊地之声不绝于耳,舔屏吸口水的发言也满天乱飞。
什么「景光我好想你你终于能和同期见面了」,什么「同期相见不相识你们制作组好熟练的刀功」,一边汪汪大哭「景光还是这么可靠坚定」,一边大骂组织不做人,好好一个亚撒西白月光硬生生变成了气质冷漠满脸胡茬的硬汉。
作为七年间从头到尾的参与者,久贺池垣只能说组织好冤。
胡茬是人家苏格兰自己留的,顶多在下巴上留了一圈,跟「满脸胡茬」没有半点联系,气质是他们幼驯染同期之间的小默契,黑变白,白变黑,温柔变冷漠,冷漠变腹黑,进组织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跟组织有什么关系?琴酒听了都得怒掏伯-莱-塔。
啊,算了,何必迫害琴酒呢,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竹叶青抢着当「最看不惯宫野姐妹的人」,是因为想顺理成章地拿走那个「击毙宫野明美」的任务。
更微妙的是,为了让剧情看上去变动不大,他还是易容成琴酒去做任务的。无论是逃走的小哀还是旁观的柯南,都依然以为办事的是琴酒。
久贺池垣默念着不走心的对不起,一心二用地往前翻了翻漫画。
柯南关于S的推测没什么问题,虽然那一连串的称谓和赞美看得人心潮澎湃,但事实上也没有夸大。
手握彻底超越时代的技术,S理所应当能够占据这个方面的顶峰。之所以所有人都把他视为「顶尖高手之一」,是因为他一向神秘,且不得不藏拙。
闷声才能发大财,身为「之一」都这么引人注目,他又怎么可能暴露更多?
所以组织真的很可疑,那些技术到底……
久贺池垣晃了晃脑袋。
奇怪的直觉提醒他不必深究,他索性收起手机,看向诸伏景光的方向:“怎么换衣服了?”
“啊,不小心把水弄撒了,”诸伏景光提了提手中的行李,“一会儿要回去洗衣服才行。”
“那就走吧。”松田阵平说着,已经迅速向着旁边的车走去。
这里是公安的办公地点,走廊相互交通,连接着各个办公区域和资料室,松田阵平领着他们长驱直入,最后来到了一扇标着「会客室」的门前。
门内的空间整洁大方,轻易就能一览无余,舒适的座椅和小桌占据了一半空间,角落摆放着一台饮水机和一个档案柜,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三人入座之后,松田阵平从衣兜里掏出了两样东西,一个一个地排在了那张桌子上:“这里没有摄像头,没有第四个人偷窥,屏蔽器也已经打开了,唯一能够作为凭证的是这个录音机,如果不想说,也不会有人知道……”
他又倒了三杯水,往桌上一放,似乎是自觉尽到了待客的责任,他往后靠了靠,大马金刀地摆出一个放松的姿势:“那么,谁先来?”
这种问话方式显然是松田警官独创,久贺池垣看着还在茫然的诸伏景光,不由对松田阵平灵活变通的能力产生了由衷的敬佩正常人吃这一套吗?不一定。那诸伏景光呢?
这种氛围简直是对某人特攻,他已经看见结果了。
他刚刚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松田阵平已经看向了诸伏景光:“要说说吗?你怎么认识我的?还是……”他看了久贺池垣一眼,“需要避开?”
久贺池垣无辜地回视,而诸伏景光张了张口,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果真没有半点掉链子,可松田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搜查一课教了他什么?他又是什么时候跟公安联系的?
与现实毫不相干的猜测在脑袋里翻腾着,「会不会有人认出我」这个疑问却像是逃避一般地被无视了。他想起刚刚对久贺池垣的猜测,无声地叹了口气:“这种问题……”
诸伏景光把高领拉下,露出光洁且空无一物的脖颈,直视松田阵平:“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你掌握了多少信息,又是什么让你选择了我们?”
“因为你们都跟那个组织有矛盾,这不难猜,”松田阵平像是早就预设过这个问题,语速飞快,眼神里却带了点藏得不太好的失望,他拍了拍桌上的一叠资料,“大概半年前,你们一起去坐了一趟摩天轮。那里刚建不久,监控完备,厢号是15……有印象吗?”
久贺池垣差点笑出声来。
我让你们把我当竹叶青,你们居然觉得这是竹叶青在迫害我?
但他当然没笑,他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二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了,”松田阵平似是笃定般盖棺定论,“有人伪装成了你们的样子,用拙劣的手段试图挑衅……”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似乎有点奇怪,回忆中掺杂了带着复杂。久贺池垣看着他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
这是什么孽缘?我想过自己的资料会吓到以为我是竹叶青的人,比如降谷零,比如诸伏景光,比如某FBI,再不济也是柯南……但我没想过最后受伤的居然是这个刚刚加入公安的卷毛。
希望搜查一课的经验能让你挺住,阿门。
久贺池垣在心中双手合十.jpg
54|掉马,薛定谔的掉马
从半年前开始,松田阵平娓娓道来:“先前的市政大楼爆炸案,公安同样介入了调查,发现了三位可能向森谷帝二提供炸弹的可疑人员,其中一位垂水社长,经查确认为新型炸弹的提供者。但其背后制作炸弹的人员尚未露出马脚,”
“几天之前,有人入侵了警视厅内网,盗取了一部分市政大楼爆炸案的资料,这件事你知情吗?”他说到这里看向久贺池垣,在得到了点头后继续道,“接着就是今天的暹罗猫劫持事件。有人联系那个研究所,偷梁换柱,使得暹罗猫的行动顺利无比,并把空无一物的玻璃瓶替换为有毒物品,特意放在了如此歹毒的地方。虽然病毒的效果尚不清楚,但可以想见。如果不是你行事谨慎,恐怕整件事不会解决的如此轻易,”
松田阵平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公安的意思是,希望我能代表他们向你们表达感谢,并向你了解你所知的消息,包括这种病毒,以及公安内部的密文。同时,无论你是否愿意提供这些内容,他们都会对你进行保护在你同意的范围之内。”
这是拉拢,是示好,是善意,当然也可以是威胁和交易。给了这么高的谈话自由度,营造了这么完美的「竹叶青必然不知道」的环境,久贺池垣倒是没什么抵触了,倒不如说他本就打算把这些情报扔出去。
“这是应该的,只是我了解的也不多,”他指了指门外,那里放着他们所有人的电子物品,“我不认识S,但就像原因不明地被竹叶青盯上一样,出于不明原因,某些时候他会突然联系我,告诉我身边即将发生的一些事情,”
“市政大楼那天就是这样,资料被偷也是,今天也是……我也试着主动联系过他,但他从来没有回复过,”
“关于那个病毒我也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传播方式和一点症状,至于公安密文……如果不是他直接给我发了一份对照表,我也不会自信到用这种方式。”
说到这里,久贺池垣眼神微妙地看向诸伏景光:“公安……”
好吧,看来轮到我了。
诸伏景光坐正了些,向着松田阵平的方向微微倾身:“在此之前,我必须确认,松田警官,你对那个组织知道多少?”
松田阵平依然是早有预料的样子,他也严肃下来,直起身道:“至少在今天,我被全权委托,作为你们和公安的联络人。”
准确来说应该是「和降谷零的联络人」才对。他在心中叹着气。作为被降谷零用「相关人员」这种理由带进来的一员,他的知情等级并不高。之所以坐在这里,是因为和两个人打过交道。
“去作为朋友展现我们的善意吧!”黑田理事长是这么说的。
思绪回笼,他看着蓝川彻脸上眼熟到奇异的坚定神情,不得不开始一一列举:“成员常穿一身黑衣,以酒名为代号……”
“足够了。”
“?”松田阵平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奇怪的人。
有这样一双猫眼,还有这样的眼神。如果不是确认他没戴变声器,松田阵平真的会恨不得冲上去扯一扯他的脸。
对方却不理会他的怨念,像是要说出什么重要事件一般,他腰背笔挺,表情严肃而稳重,那个沉闷的男人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标准的军人。
他对着录音机说:“组织代号苏格兰,原警视厅公安部公安警察,诸伏景光,卧底失败。很遗憾,今天才……向您报道。”
他说:“好久不见,松田。”
他说什么?
句子太长,在大脑过载的某些人耳中,就像被过滤成了破碎的音节。眼前的景象一顿一顿,是面前这人的嘴在一张一合,吐出他好像听不懂的话来。
“诸伏……景光?”
弧度从嘴角漾开,浸染了一片眼尾,那是一个熟悉的温柔笑意:“是?”
“开什么玩笑……”
说出话来之后大脑好像可以转动了。但无数思路却汇聚成了乱七八糟的一团。来自心底的复杂情绪首先蔓延上来,纠结着酿成了不妙的冲动,促使他抬起手臂……
“喂喂……松田,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诸伏景光哭笑不得地抓住挥来的手臂,莫名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打起架来我可不像你一样有幼驯染帮忙……易容撕坏了也没人帮我补,不能乱动!”
“你这家伙……”被这不属于正确信息的话唤回了理智,松田阵平干着嗓子抱怨了一句,“不管有没有幼驯染,都要考虑我们的感受吧?「我不当警察了」什么的,可一点都不像你……卧底失败是怎么回事?”
“这就说来话长了……”诸伏景光语焉不详地解释了一下,“总之去卧底,却被莫名其妙地暴露了,FBI派来的卧底自陈身份,想要救我,但竹叶青和波本紧随其后……我确定子弹穿透了胸口的手机,但我没死。”
他说到这里,也不由皱眉:“不知道竹叶青做了什么,但我确实保住了性命。他要求我按照他的方法进行治疗,但不能随意走出那个所谓的「医院」……”
“那不就是人体实验吗?!这么委婉干什么?!该死!”
诸伏景光一顿:“你怎么?”
迎接他的是松田阵平慌乱里带着后怕的眼神:“hagi……他是不是……”
“原?!”
诸伏景光差点撞上桌子。
“原怎么跟竹叶青扯上关系了?!他不是……”不是死在七年前了吗?!
自己身为受过专业训练的卧底尚且难以忍受,原消失的时间比自己长一倍还多。如果呆在那种环境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诸伏景光有点坐不住了。早该想到的,又是炸弹,又是「前辈」,还有竹叶青永远不让他觊觎的三楼……该死!他竟然从来没有考虑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