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两队人打得弹壳飞溅，墙壁迸裂，他心惊胆战地左支右绌，终于等到局势有变。心惊胆战地溜着墙根走了一段后，他们安稳地来到了更衣室这个喘息之地。

　　之后久贺池垣动了真格，「保安」这边情势急转直下，唯一剩下的人也没精力管他，不知是不是好人有好报。总之他和孩子平安无事地留到了最后，受到的最大伤害可能来自小孩那去上了个厕所的母亲对方回来后吓了个半死，拉着他谢了足足十几分钟。

　　吓是吓了个够呛，但张哥身上的伤倒没有多少，腿上的伤口十分表浅，怪异的走姿主要是因为被乱滚的杂物撞了一回。贺池垣就这么笑意盈盈地寒暄了几分钟，打听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也就抹去了最后一分担忧，就此告辞。

　　在离开之前，他告诉对方想要送一个小礼物，又稍加暗示，顺利收获了对方恍悟和敬佩的眼神。

　　没有人不喜欢旁人的尊敬，贺池垣几乎被这表情一瞬间拉回了大周，他面上带笑地向外走，在僻静处的拐角稍作停留，脸色这才冷淡下来。

　　他扯了扯左臂划开的衣袖，把嵌进肉里的一点布料和伤口分开，小心翼翼地遮掩了一下暴露出来的绷带，然后接着往前走。

　　血液早就凝了，但里面早就绑好的绷带却不能被人看见，左臂受伤这种共同点，指向性未免太明确。他刚刚表现得若无其事，就是为了合理地拒绝医护人员处理伤口，掩护可能暴露的白色布条。

　　二层的掩体的确不怎么给力，遮不住全身上下，贺池垣隐蔽的手段不错。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硬是凭借经验打出了这一枪。好在这一击足够仓促，子弹从他身边蹭过去，只划破了一点皮肤。

　　谁也不能说这是天大的伤口，但这新伤偏偏这么恰到好处，重叠在银行里的那道伤口上，新生的血肉将将填充，就立刻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哪怕不会影响行动，也足以令人沉闷不愉。

　　还有五天……贺池垣一边走，一边默默算着。

　　习惯了保护右臂，左臂受伤实在寻常。哪怕不考虑五天后可能出现的格斗和受伤造成的影响，他也不愿意让自己带伤见家人，对方不会用语言谴责他。但那心疼的眼神也足以让他无所适从。

　　如果这几天组织传来任务，一定一定要避免正面作战，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再被子弹蹭到一次，这伤口真就好不了了！

　　下定了摸鱼的决心，久贺池垣迅速加快了脚步。他不动声色地飞快转过几个拐角，跟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跟踪者斗智斗勇了一番，这才回了房间。

　　卸去易容之后，他一边喝了点水，一边打开光屏，打算看看柯南和基德刚刚干了什么，现在又进展到哪了。

　　往前翻了一页，他的眼神下意识一停。

　　顶着「川上修平」马甲的久贺池垣站在僻静的路边，似乎是在整理自己左臂的衣物。

　　身后，恰好路过的柯南悄无声息地站在拐角，视线微侧，沉默地注视着他。

　　久贺池垣看着光屏上黑白分明的这一幕，顿了好几秒，终于慢慢闭了闭眼睛。

　　他知道，三选一的结局，真的要来临了。

　　82|结束即是开始

　　竹叶青、久贺池垣，同样是左上臂受伤，柯南用一个成功的路过，掌握了这项很重要的证据。警校组对他们的身份一向多有猜测。再想想高桥悠真之前被意味深长地观察过几次，也能猜到两方对高桥悠真也同样防备。

　　而对弹幕后的观众们来说，他们缺少了某些关键视角，眼中的嫌疑自然还是久贺池垣和高桥悠真平分秋色说不定高桥悠真的嫌疑还要大不少。毕竟他可是在货真价实地搞违法事业，「巧合」当真不少。

　　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看，现在已经达成了三选一剧本的所有前置条件，久贺池垣甚至有点担心，三选一的结局日是否会被迫提前？

　　这种疑问当然没有答案。

　　过了几十分钟，黑羽快斗如约来访。带走了他包装好的盒子，也带走了他准备好的解释：有一个朋友突然来访，希望我能在下船之前把盒子放进张先生的行李箱里。

　　这样的解释，辅以一个无奈又感慨的表情，很容易让人想到昔日朋友渐行渐远之类的主题，黑羽快斗看着他，把嘴里的疑问咽了下去。

　　你的朋友是谁？有什么目的？你确定他还是原来那个人吗？或者你其实什么都知道，却要帮他的忙？

　　看得出来，在这种牵连甚广的大事上，怪盗同学也有着侦探一样对真相的追求。但他既然了解了组织，自然也就拥有了克制自己的理智区区一个高中生，念出黑衣组织代号成员的身份？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让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这种损己利人的事不能做。

　　他能做的，就是看清对方的每一个表情，记住对方的每一句话，然后带着新鲜出炉的第一手情报飞快撤退，找机会跟柯南互通有无。

　　久贺池垣心知肚明地看着，谨慎小心地演着，心中甚慰。

　　红方情报不互通？至少对于真正确认了彼此阵营的几个人来说，这种失误是不会存在的。

　　尤其是这两位之间的情报交换，堪称最速传说，值得一个五星好评。

　　由于那场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枪战，游轮提前返航了。

　　尽管事件没有发展到公安空降的地步。但夜间的码头灯火通明，场面也能称得上浩大。乘客们提着行李下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后续的记录，然后各回各家。

　　事实上，大部分后续处理已经结束了。平心而论，中森警官虽然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员，但无论是对伤者的救助，还是对场面的控制，亦或是对人心的安抚，都已经做到了尽可能完美。

　　可惜平白无故遭遇了一场枪战的游客很难领情。虽然没人收到太大的伤害，但站在他们的角度来看，分明只是想要游个泳，却莫名其妙又是大逃杀又是被恐吓，实在有点过分恐怖。拥有这种惊心动魄的经历，一时难以共情其他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旁边就是个完全没受伤、却惨遭晕船制裁的乘客，久贺池垣一摸口袋，发现晕船药不在，这才想起药被他装进了行李箱。

　　诸伏景光在后面做着笔录，久贺池垣猜测了一下他的进度，放心地打开行李箱拿晕船药，递给了步履蹒跚的同行者。

　　在对方虚弱的道谢声中，久贺池垣突然愣了一下，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船游轮停泊的方向。

　　船长和船员正在那里接受检查，服务人员也站在一边等待，脑袋后面扎了个小辫子的商店老板也在其中，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郁闷，敲打手机发消息的手却一直没停。

　　久贺池垣多看了两秒，对方便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来，恰好对上了他的视线。

　　似乎发现这是认识的人，对方很是友好地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低头接着看手机去了。

　　久贺池垣也用平静的笑容回应对方，轻描淡写地顺势挪开了视线，心尖却是一跳。

　　为什么肯诺博格会知道组织的情报？

　　为什么肯诺博格能在盘查严密的情况下把这么多枪带上游轮？

　　为什么会有一场爆炸，让肯诺博格在造成巨大伤亡前死得恰到好处？

　　如果他依赖的，是一个号称什么都卖的商人兼情报贩子为他提供的「帮助」，走到这一步，简直是理所应当。

　　别有用心的情报，做了手脚的武器，再加上多年积累的、在灰色世界中的良好信誉，想也知道，从头到尾，奸商先生恐怕只用了一句话、一次交易，就轻而易举地把肯诺博格引向了黄泉之路车票还是肯诺博格自己付的钱。

　　一向以诚信著称的情报商，怎么会用错误的情报和有问题的武器做交易呢？出发去取那个印章的时候，肯诺博格一定是这么想的。

　　可灰色世界里的诚信本就是相对的，就如同竹叶青有名的「交易」和「守诺」，七年时间的积累，让这个名声是如此深入人心。但实际上，一旦涉及久贺池垣真心想要做到的事，竹叶青的诚信也会被轻易打破。

　　打破之后呢？如果还需要维护自己的「名誉」，那么死人就是最优秀的守密者。

　　奸商先生不会轻易破坏自己的信誉不假，可人家此行真正的目的，正是肯诺博格这个邪-教徒，肯诺博格撞上门去，就如同被蛛网缠身的小小飞虫，只有越挣扎越被控制的份，怎么可能活着从这场弥天大谎中离开？

　　你看，今天之后，肯诺博格死在了和黑衣组织的莽撞碰撞里，情报商先生结束了一次采风和旅行、同时赚了一笔不能走明账的钱，黑衣组织损失了一个即将获得代号的成员，却也让竹叶青收回了藏在印章里的U盘。

　　皆大欢喜的大结局，对吧？

　　久贺池垣已经看见了诸伏景光走出来的身影。于是他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去，一边问着对方有没有在阻止恐怖行动中大放异彩，一边提起自己找到的下一家餐厅。

　　“怎么样？下次我们一起去尝尝吧？”

　　“当然没问题，叫上松田一起？”

　　“算啦，他忙着跟、不，泽田先生一起到处联谊呢！”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们随意地交流着，渐渐走远了。

　　第二天下午，在公安部门整理资料的诸伏景光收到了一条短信。

　　“自由了这么久，该回来了哦？”

　　发信人，竹叶青。

　　【我靠！什么情况！】

　　【夭寿啦！竹叶青大战S三百回合，成功抓住景光猫猫啦！】

　　【说好的不会被发现呢！S你怎么了啊喂！不是大佬吗？！】

　　【我刚看完#S将加入红方的一百个理由#，现在是什么情况？！S你给点劲儿啊！】

　　弹幕都疯了，但谁也比不上诸伏景光内心的震惊，他一边向对面发送消息虚与委蛇，一边站起身来，准备联系幼驯染，告知对方自己的消息泄露。

　　“虽然不介意再看一遍公安的其他部分，但我的记忆力还不错。”

　　“变声器里有定位，手机和监控就是我的眼睛，你确定还要向前走吗？”

　　变声器！

　　诸伏景光猛地停下了脚步，他下意识抬手摸向了自己的脖子，那里的皮肤光滑如新，根本看不出动过手术的痕迹。

　　他的声音变得太多，回来之后做了不少检查。高精度的检查显示，有一个小小的阴影潜伏在血肉之中，承担着改变声音的功能。

　　可那个东西太小，位置又过分刁钻。如果做手术取出，很容易伤到动脉，甚至危及生命，更不用说万一失败，残破的机械造物留在血肉里可能导致的其他并发症了。

　　如此微小的物体不同于众人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变声器，他们讨论来讨论去，只能认为这是在用物理方式改变声色，也因此，所有人都相信那个小东西不会拥有什么其他功能。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个小东西的功能比他们的猜测更复杂更精密……

　　应该相信吗？

　　对面发来了一个定位，诸伏景光停下了动作，压住了苦笑的冲动。

　　位置摸清楚了，S的介入堪称探囊取物。哪怕这个小东西没有这种功能，结果又有什么不同呢？

　　“你想要什么？”

　　“带你去看看你的小情人。”

　　情人？什么东西？

　　诸伏景光茫然地用密文暗语之类的思路思考了一会，没有得出答案，只好去看词汇本身。

　　谁的情人？苏格兰和他自己不都是个顶个的身价清白吗？

　　等等，说起来对方好像一直不认识降谷零……

　　为了隐瞒降谷先生的身份，竹叶青或许会产生奇怪的猜测，还请多包容。

　　前段时间S的短信闪过脑海，他突然悟了。

　　弹幕陷入了沉默，诸伏景光也陷入了沉默。突然被理解的含义仿佛一阵电流窜过头顶，让从来没发现「幼驯染互相关心」这种纯洁感情还能这样解读的诸伏景光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S做了这么多，竹叶青却对zero的公安身份一无所知，这当然可喜可贺，可这个借口……

　　他浑身不自在地僵立在原地，半晌没找到合适的回答。

　　好吧，误解就误解了，作为一个卧底，他大风大浪见得不少，这种程度的谎言也不是不能演。

　　可他还没看过S的剧本呢，现在就上场表演，是不是太难为他了？

　　承认？否认？对方误会到了什么程度？什么样的表现才不会暴露？

　　如果他要跟波本状态下的zero见面，这种让当事人感到哭笑不得的误解当然能顺利掩盖他们的感情波动，但后续呢？见面之后还要表演具体的感情发展吗？

　　难道要现场编一套卧底和组织成员的感情大戏？他可不是池垣，对编剧本可是一窍不通啊！

　　至少他确认了S在这件事上的立场……诸伏景光只能一边扶额，一边用这种干巴巴的理由自我安慰。这已经是最让人欣慰的好消息了。

　　又是一通你来我往的试探，诸伏景光皱着眉转身回屋，把要留的信息留好，抓起外套向外走去。

　　赴约看似是一趟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是，他毕竟有一个足够隐蔽强力且值得信任的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