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一群心里藏着事的人,一个见识过各种奇葩杀人理由的「实习侦探」,当然没办法在事件发生前找出真相。
见多了人性的卧底如他和诸伏景光。纵然对这些小心思如数家珍,也不可能看透几个大活人的全部人生,更不用说还没酝酿完成的杀意、作案动机和杀人手法了。
“这种程度的演技,也只能骗骗那些普通人,”见识过他洞察力的诸伏景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如果这也值得你赞美,我可是要怀疑你的身份了。”
【这两个人!已经是完全统一战线了吧!】
【三选一果然要开打!所以如果这俩是原主,那高桥就是竹叶青……这次三选一是红方共通情报一起打黑方?激动起来了!】
【这个解法是目前最深得我心的!让这瓶真酒碎在三选一结束的那一刻!红色必将胜利!】
【串了!串了啊前面的兄弟!】
【如果这两人里有一个是竹叶青?】
【那三选一岂不是全黑?难道高桥这么多证据还能红?而且这两人黑了,那我景光嘞?不会没出场吧?】
【小柯!跟兰姐姐撒娇不睡觉的小柯太可爱了让姐姐抱抱!】
漫画的视角在泄露了一些情报后心满意足的移走了,柯南惦记着冲矢昴上午收到的不知名消息,却被毛利兰武力镇压,只好卖着萌缩进被窝里。
房间暗了下来,光屏也暗了下来,愈加深沉的夜幕里,只有青野旅社里依然传递出橙色的灯光,高桥悠真微笑着,眼角眉梢写满了熟稔,但似乎并不顺利。
“呵……”久贺池垣冷笑一声,掸走了从树杈上飘下的几片雪花。
诸伏景光挑眉:“怎么?”
“计划提前吧。”他说。
声音冷下来,像是来自西伯利亚的寒风。
92|夜谋
计划提前?
诸伏景光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个说法,没有反驳。
如果高桥的任务提前完成,届时想要脱身也更加容易,他们的计划要做到万无一失,就必须让他措手不及。
不过……
“今晚?”
是不是有点早?
久贺池垣抿紧了唇,克制住自己说出不该说的话的欲-望。他很久没有做这个动作了,也许是因为紧张,本应湿润的双唇有点干燥,在彼此亲昵相触时传递出粗糙的触感。
“为了一击得手并且不被怀疑,高桥不会选择今晚,或许是明晚,或许是后天白天……我们明天动手。”
诸伏景光惊愕地一抬眼:“白天?”
高桥悠真不敢跟毛利小五郎、自己和zero……或许还有一个看不出深浅的冲矢昴正面刚,难道你就敢吗?你难道真以为我会乖乖的不联系公安吗?
但久贺池垣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逢魔时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要算好时间和地形,不在场证明就轻而易举。明天,你记得带好东西随时待命。”
上次让毛利小五郎帮忙做不在场证明的人已经在吃猪扒饭了……诸伏景光咽下了这句吐槽。
他没料到对方这么大胆,更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自信这三天这家伙可一直没闲着,他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运算量大到惊人,又怎么可能有时间研究这里的地形呢?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准备今天的计划的……他微微严肃起来,开始思考着要不要把这件事传递出去。
其他公安都在外面,唯一的联络人只有zero。传了,zero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不传,公安就有可能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今晚我要出去一趟。”
诸伏景光一怔:“干什么?”
“是必要的准备。”
久贺池垣看着做了易容但依然脊背笔挺的诸伏景光,微微一笑。
“今晚记得安分一点,这是忠告,”他抬手指了指对方身后,几米远处,是一个不太明显的摄像头,“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相信,我的眼睛绝不会背叛我。”
说完这句像是警告又像告白的话,他把手收回口袋,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诸伏景光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晦涩,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这样的信任……
S对公安的帮助毫不掺假,对他的善意也不是伪装。但任何人的立场都不止有黑白两色。如果公安的计划威胁到了对方的底线,这位强大的外援恐怕会立刻倒戈而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S的底线里绝对有竹叶青一席之地。
或许是自由,或许是健康,或许是生命……S究竟想要把竹叶青保全到什么程度,就目前而言,谁也不知情。
诸伏景光偏头看了看青野旅社里毫无察觉的高桥悠真,紧绷的嘴角放松下来,微微扬起。
拖后腿的队友比强大的对手可怕的多。所以,尽管看起来兴师动众,但他们这次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活捉竹叶青或者高桥悠真。
S的底线是什么?这才是公安想要知道的。
用一次失败的布局试探出S的底线,再利用对方在意的东西与对方达成真正坦诚的合作,甚至占有更进一步的主动权……如果能够顺利争取这位在网络世界堪称第一的天才,区区一次不会有同事受伤的失败抓捕算什么?付出的只有一点精力而已,连必要的牺牲都算不上。
竹叶青利用我,但也允许我利用他尽管他不知道我要的不仅是和zero的重逢。
这就是一场互相利用的赌局,谁输谁赢,只有结局的那一刻才知道。
深沉的夜色里,男人的眼眸锐利如星。
要做到最好,才能保证我们的阵营里没有输家。
久贺池垣不知道有人在打自己最想要隐瞒的马甲的主意。
哪怕他知道了,也不会做什么竹叶青跟S有关系众人皆知,如果事有万一,他自然会好好利用S的身份能力,让自己顺利脱身。
只要不掉马,S就是安全的,他也不会停止从中获利,而如果掉马……一个世界顶尖的黑客,连黑衣组织都不会轻易放过,更不用说满世界搜罗人才的各个国家机关了。
不想遮着脸隐姓埋名,天天被各种势力追在后面满世界乱跑,他就一定会把这个马甲捂好大佬的挚爱或者大佬的宿敌,又或者大佬唯一的对外代言人,这剧本不香吗?吃自己的软饭,那怎么能叫软饭呢?明明就是硬饭啊!
被奇怪弹幕带偏了的某人完全没有自觉地想着。
夜幕黑沉,空气中逐渐弥漫起了潮气,要下雨了。
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久贺池垣和冲矢昴与毛利大叔打过招呼,回到房间,收拾收拾躺了下去。藏在背包里的猫咪用爪子挠开了书包拉链,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出来,小小声喵了一声。
【晚安?】
【晚安。】
久贺池垣换了个侧躺的姿势,借着浅淡的月光,他看见了猫咪圆滚滚还发光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一下。
“咪?”
【怎么了吗?有心事?】
“没有,”久贺池垣用气音小声回答,在枕头上蹭了蹭,“真的要睡了,晚上还要干活呢。”
“喵。”
【景光门口装了监控,交给我吧。】
他不会轻举妄动的,动了也不会危及到我。
这话已经说过了,但猫咪依然不放心。久贺池垣只好「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假装听不见书包里几近于无的电子设备的嗡鸣。
凌晨三点半,月亮隐入云层,撒落一地浅淡的银灰色辉光。雨声渐大,在枯枝和屋檐上敲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作为夜行生物的猫咪白天已经补足了睡眠,现在正是精神的时候,床边的黑衣人竟也不差分毫,一双眼平静且清醒。如果不是眼睁睁地看着,谁也猜不出他在三分钟前刚刚睁开眼睛。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着。
监控网络是最好的眼睛,纵然并不完美。但也忠实地展现出了木村旅社空无一人的走廊和户外,替换片段的指令被插入,踱步过来防止紧急情况的狸花猫抬起头,注视着黑色的人影从窗口跃下,消失在银色月亮映射不到的角落里。
雨势渐渐大了。
隆隆的雷声是雨水进攻的号角,透明的雨滴在黑衣人的伞上和身上汇聚成汩汩流淌的小溪。在他的面前,这座岛屿和外界联通的唯一桥梁从岸边开始彻底崩塌,断裂的木板与岩壁相撞,在坠落中演奏出了第二场雷声。
深夜作案的凶手值得鼓励,光屏勤勤恳恳地用一个格子描绘了这出黑夜中的阴谋,黑衣人站在断裂的桥边,凝望着自己的杰作,眼中是疯狂到极致后的诡异平静,他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畅快的笑意,看不出是在为了即将到来的混乱激动,亦或者是为了即将展开的行动而振奋。
事实上,久贺池垣根本没有体会到干了坏事的心潮澎湃。
或许是因为这场计划筹谋了太久,演练了太多次,此时的他虽然表情看起来像个合格的反社会疯子,但心中却比外表平静得多,那颗叫嚣着掐灭所有威胁的心脏不像往日一样咚咚作响,而是在以万分平缓的速度跳动着,同他从前面对组织的任务时一样冷漠且平和。
桥断了,能够拖延公安的援助吗?
答案是肯定的。
那么,能够拖后高桥悠真的速度吗?
久贺池垣不想回答这种不确定答案的问题,所以他要再做一件事。
他没有欺骗诸伏景光,这座岛上确实有资料,也有跟高桥悠真交易的人,那个人也确实是出岛美弥的男朋友。
但这位男朋友君根本不知道组织,甚至不知道自己即将送出的那包资料是什么,他是交易人,也只是交易人只负责带来资料、把资料藏到交易地点这也是高桥悠真试图用道上的黑话确认对方所处环境是否安全,却不太顺利的原因。
至于真正的交易人?他在S的好心建议下找到了这个收钱办事替他出面的男朋友君,逃过了据说与交易一同来临的灭口,丧家之犬一般惶惶然地前往了国外,算算时间,三天后就该卷入一场枪击案、不幸身亡了。
当然,这位被好心人S救助的先生并不知道,他的价值还没被彻底利用,人也足够胆小,组织根本不会现在就除掉他,反而想重用他。但他却用了这样的方式逃避交易甚至提前离开,简直像是心中有鬼,畏罪潜逃一般。
有什么鬼?当然是杀人的鬼杀了组织代号成员,名为高桥悠真的慕兰塔,并带着资料逃亡海外,却被慕兰塔残存的核心势力盯上并为其偿命多么合理的逻辑,多么合适的剧情!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是每个人都是黑麦威士忌,一个刚获得代号一年的成员。哪怕变态了点,也不是不能被普通的合作者干掉,对吧?
而在此之前,为了让这份剧本走下去,为了确切地拖后这次任务、把高桥悠真留在岛上,久贺池垣要把那份等待交易的资料拿走。哪怕对方真的想要提前完成任务,也会因为资料的遗失而主动停留。
尽管釜底抽薪不是最好的办法,但足以让有心观察千治的高桥悠真转移注意力,专心于没了头绪的任务。
夜晚还很长,雨势渐大,哗哗作响,几乎朦胧了天上的月亮。
青野旅社后门不远处,储藏室的窗户被悄然推开,黑色的影子像是藏在阴影里的黑猫,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93|夜行
“滴答。”
卸下黑色的大衣和雨伞时,一滴不听话的透明液体落在地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又淹没在了窗外不曾停歇的雨声里。
黑衣人恍若未闻。他像个合格的先知,熟练地在角落里拖出一个平平无奇的包,拿出另一件黑色外套,把身上被雨水淋湿的衣物放进了包里。
黑色的外衣只是无谓的饰品。他提了提颈间的围巾,展露出掩在内侧的竹叶,有条不紊地把地上的东西各归其位,抚平衣上的皱褶,无声推开了本应上锁的储藏室大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