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2
没过几天,他等来了自己想要的时机,也等来了因为被世界屏蔽而迟到已久的真相。
显示屏莹莹的亮光里,不知是哪根手指轻轻颤抖,却没有停下敲打的动作。
熟悉的代码,熟悉的运行方式,同样超越时代的网络技术,早就给了他答案。
组织之所以对他留在板仓卓那里的一段代码趋之若鹜,不是出于对未知领域的探索之心。而是因为他们当真体验到了超越时代的技术带来的便利。
为什么会觉得组织内网的构架如此熟悉呢?
为什么会觉得组织交给张先生的「例子」如此熟悉呢?
那是他早就花了无数个夜晚揪着头发彻夜研究的堡垒,是他中二时期花费全部业余时间也要打败的对象的得意之作,是他连续一周熬夜以至于打着哈欠却还要在妹妹面前强装睡足了八小时的罪魁祸首;
那是他终于攻克了最后一道防线后的高声欢呼,是隔壁妹妹房间里传来的威胁性怒吼,是养父和蔼的笑容和连续几天的地狱训练,是……
3
记忆里,网络对面的人提高了声音:“什么?!你成功了?!”
平日里相当稳重的少年得意洋洋地扬了扬眉,手下的文字却跳动出矜持的骄傲:“怎么样?服不服?”
“服不服有个屁用!”对面传来一阵乱响,似乎是那人火烧火燎地跳起来,然后放弃了似的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我都卖出去了!哎,说好了,你可不能跑到我的买家内网那边乱来啊,这种买卖最需要声誉了!”
“明白!咱俩谁跟谁啊!”
敲下这行文字,他神采飞扬地一蹬桌腿,身体就跟随着椅子飞了出去,在铺满了自然光的房间中央灵活地转了个圈。
对于尚未选择步入社会的某人而言,挑衅那些像机器一样运行成品的工程师,远不如与发明者本人的较量和胜利来得更有吸引力。那些暗网上价格不菲的高昂任务,也远不如对手的一句「服气」更让他愿意遵守诺言和规矩。
嗯嗯,这家伙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产出了,让我看看上次为他准备好的挑战,好像已经接近完成了吧?这次一定要让他研究三五个月,对我心服口服!
然而,当他把自己准备已久的「挑战」发出,最先等到的却不是对面战意高昂的允诺,而是来自所谓「舅舅」的邀请邀请他继承来自父母的佣兵团。
上一次把目光投向那个国境之外的地方还是小时候,自己和妹妹在那里度过了刻骨铭心的一段流浪时光,一想到那里,源自本能的抵触让习惯了「普通高中生」生活的贺池垣皱起眉头,想也不想就选择了拒绝,并在发现对面的强硬态度后补上了告家长大法他把这件事事无巨细地告诉了自己的养父。
几天后,养父从各种人脉里得到了关于这件事的回复拖!
贺池垣对自己当前的人生和未来相当满意,他对这个对自己不闻不问十几年的舅舅没什么感情,对一支跟自己完全处于不同世界的佣兵队也毫无觊觎之心他可是要当技术人员的,除了网络对面那个损友,谁家技术人员会向往真人快打啊!他家妹妹已经把家族武力均值提高很多了!
但上面却苦境外势力已久,认为或许能利用这个来之不易的突破口。如果他愿意,会有人代替他的身份,用这个身份尽量稳住边境局势,而他将会得到新的身份和充足的补偿。
从小就是孤儿的贺池垣只对自己父母的死因有点兴趣后来证明那就是他的便宜舅舅的「功劳」除了这个,他巴不得把自己这麻烦的身份拱手相让。但在养父清嗓子的声音里,他还是努力绷紧了一张不情不愿的脸,多给自己套了点好处。然后在对面负责人混合了「心知肚明的调侃」和「带着鼓励的欣赏」的眼神里脸色僵硬地退了出来。
你们这些心照不宣的大人也太奇怪了吧!
其实已经相当成熟的未成年在心底别别扭扭地抱怨了一句,并不知道这位负责人根本不是什么谈判专家,而是在这件事里临时上任,不出意外的话将会成为他未来十几年的上司。
这之后,贺池垣莫名拥有了紧迫感。至于网友,这种生物本就是时不时失联的存在,他也几乎习惯了对面那个损友的失踪。但这一次,对面却在几天的沉默之后告诉他:“我卖出去的那个程序丢了。”
终究受到了那个「舅舅」影响的贺池垣猛地从那点伤春悲秋里跳出来,差点没掉到椅子下面去。
对面的人不紧不慢、语气微沉:“「快递员」死在了路上,一只手被砍断了,U盘无影无踪,最近的监控所有者正犯着病,连类狂犬的抗体都舍不得买,监控更是乱七八糟,经过的人都查过了,没找到可疑人员。”
贺池垣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对面那个人肯定不在国内,环境也不怎么样。但无论如何,传递软件都要雇佣「快递员」这种可疑到爆的操作还是再次刷新了他对这位损友所在地的评价。
4
最后……这件事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至少在贺池垣所知的故事里,好像是对面的损友重新做了一份升级版发出去,随后就对凶手绝口不提了啊……
这个世界里,本应几十年后才出现的东西只有两项,其一是当初飞空艇上,被高桥悠真借那群红色野猫之手送进来的、源自组织研究所的类狂犬病毒;其二是组织研究了不止一年的熟悉代码。
那个U盘、那个在类狂犬病人附近呆过的U盘,如果来到了这个世界?
【系统,】
贺池垣面无表情地敲下回车,手往右边摸索了一下,拎起缩成一团假装睡觉的狸花猫后颈。
【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我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5
清早,松田阵平刚刚下楼就接到电话,说附近发生了一起案件,让他直接过去。
感叹了一句凶手实在勤勤恳恳,松田阵平扯扯衣领,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了十米外的案发现场。
两个嫌疑人出场后,提供线索的早餐店老板指了指角落里的人:“哎,还有那个人,在这附近晃了不知道多久,我两个小时前过来准备开店,他就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那时候天还有点黑,看着怪吓人的……”
“我只是经过了那个人身边。”
站在角落里的男人用淡漠的语气解释了一句,摘下帽子,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和令人目光凝固的围巾一角。
深秋的清晨到处都泛着凉意,他的衣物便显得颇为单薄,柔软的织物摩挲着毫无特色的脸孔,边缘的深色竹叶就在他唇齿张合间轻轻颤动,如同一只刚刚破茧的蝴蝶,带着尚且黯淡的闪粉,失去活力一般地颤动着。
尚不知情的几位毫无波动,知情的人尤其是早就等在旁边的柯南则默默投以视线,一边打量他的模样,一边思索他来到这里的原因。
他们注定得不到正确的答案,毕竟久贺池垣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他刚刚发现的重要秘密只能用于解谜而无助于回家,急需一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尝试来抚慰自己的焦虑。
三选一成了二选一,进度显然加快不少。破案刚刚结束,贺池垣就站起身来,在无言的默契中跟上了松田阵平,路过某个桌角时衣摆飘扬,粘走了不起眼处的小小圆片。
准备在破案后回收窃听器的柯南:……
就在不远处,十数天没见的老朋友间彼此对视,在诡异的心知肚明中默契沉默着。
久贺池垣看着松田阵平不太稳定的表情,按捺住心底涌起的微妙的逃避心理,露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微笑:“好久不见?”
“哦……你还知道好久不见啊?!”
回应他的是松田阵平微笑隐约扭曲的脸和语气听起来不太妙的声音。
“合作的敌人总比纯粹的敌人要好,现在见面总比前段时间见面要……”贺池垣不是很想直视对方,他把那片竹叶折进围巾内部,藏起最后一寸锋利,“去聊聊?”
“去哪?”
贺池垣抬头,望向某个窗口。
松田阵平本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附近徘徊,又觉得答案实在昭然若揭,只好换一个话题:“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研究那份该死的熟悉的代码,想办法把当初熬了几夜的成果重写一遍,让它们彻底取代他研究了很久却毫无进展的小程序们,成为最后一战中攻破组织内网的钥匙……令人抑郁的现实在脑海中闪过,贺池垣面无表情果断摇头:“没有,我来找病人复查。”
松田阵平:……
公安那边医院也是联网的吧?这种资料一定是共享的吧?S多半不会瞒你的吧?
连珠似的反驳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松田阵平默默扭头:“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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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原研二本人回来了,但身份资料却还停留在七年前的高楼上,好在公安暗箱操作种类多多,在降谷零和黑田兵卫的努力下,新的身份证明已经有了希望。
而在这段时间里,久别重逢的幼驯染理所当然地跟以前一样住在了一起。
这种合租方式大大方便了原研二。尽管暂时用着假身份,但在松田阵平的沉默纵容和巧妙安排指假装自己不小心答应了联谊并故意让原研二听见下,他还是成功加入了警视厅联谊小分队,时隔七年,松田阵平又一次呈「被强迫状」被某人拉着加入了联谊大军中。
还是熟悉的搭配,还是熟悉的气氛,警视厅众人非常欢迎两位池面的加入。至于松田阵平身边这个面孔陌生但性格似曾相识的身影,则在知情人不约而同的缄口不言中沉入了黑暗里。
“原队长那么厉害,说不定是被带走秘密治疗然后参加秘密任务了呢?Need not to know!”
这样不怎么靠谱的传言中,明面上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散去了。
7
虽说是「复查」,但除了开门时戛然而止的那句「小阵平忘带什」之外,原研二简直是在场三人中最正常的那个了。
看似正常的贺池垣在他营造出的寒暄氛围中依依不舍地沉浸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了能称之为正事的主题:“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但是……”
“一直以来的事,非常抱歉,原君。”
低沉的、平静的、带着痛苦和很多很多其他感情的声音。
原研二注视着这个看似平静而完整的正常人,苦恼地皱了皱眉:“这种事……就算了吧,小池垣?”
他一手搭上松田阵平的肩膀,让自己显得放松又无害:“真要说起来,当初可是我欠了你救命之恩呢,那个被毁掉的「医院」里人那么少……孤胆英雄可不是什么好职业吧?”
孤……什么?
三五天掉一次马,我以为我的剧本里解谜进度已经够快了,可你们居然已经把我刚完善的兄弟剧本拆了?
贺池垣屏住了呼吸,他的手指动了动。但终究没有碾碎那个来自柯南的窃听器。
松田阵平惊讶地扭头:“hagi你……不是说先问一下降谷那边……”
“没办法了,已经这样了啊,”原研二顺势把下巴放在了幼驯染肩膀上,略显惆怅地示意他看旁边几乎没办法伪装平静的人,“原本还有些怀疑,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的吧……说起来,昨晚的温度可不高,有人穿的太少了,你不也担心他吗?”
“……”松田阵平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来。他可不是那种固执的口不对心选手,29年的时间足以让他克制多余的冲动。哪怕只是以最普通的朋友身份站起身来:“我去弄点热水……”
原研二试图挽留:“不是让你干这个啦小阵平……”
“不用了。”
松田阵平还是停下了。
他实在不缺少踩下油门的勇气和魄力。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天收到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多年朋友一朝黑化了又联合了又坦白目的了又洗白了又?),也不会被自己认同多年的朋友硬生生推进如今这副进退维谷的位置。
贺池垣把已经开始思考未来几个月计划的思想拽回来,强行收拾好乱七八糟的心情,叹了口气,扯了扯松田阵平的衣角,示意自己还算健康,让他收起这凌厉的眼神:“不用了……先说说你们是怎么发现的、不,景光是怎么告诉你们的吧。”
松田阵平打量了他两眼,放下了热水这个傻瓜话题,只把旁边椅子上的外套扔过去,似乎是让他自己看着办。
被兜头扔了件外套的贺池垣把衣服扒拉下来,终于变回了平时的样子,冲松田阵平无辜地眨了眨眼。
8
前一天夜里。
被穿越、系统、组织、损友、U盘和乱七八糟的其他回忆轮番袭击,贺池垣睡了多久,就做了多久的噩梦。
掩护住自己大半身体的战友和颤抖着逃命根本没有回头余裕的自己,告别后第二天就以残肢的形式出现在战场边缘的联络人和装出一副又嫌弃又漠然的表情的自己,偶然相遇却把刀刃送进自己身体的杀手和扭断了杀手手腕的自己;
国旗面前沉重的宣誓和一脸郑重的自己,即将成为自己上司却被自己放了鸽子的男人叹息的表情和倔强的自己,养父分明担忧却没说出口的反对和低头沉默的自己,妹妹温暖的拥抱、令自己愤怒又窝心的追随和强装平静的自己;
心怀不轨试图架空自己的舅舅和有那么一丁点失望的自己,对父母无比忠心却对自己格外不满的「家臣」和铁血手腕的自己,离开战场后用尽了不入流手段暗杀自己的敌人和一枪打破对方脑袋的自己……
月上中天,贺池垣从混沌的噩梦里醒来,记忆停留在自己第二次巡视领地、强行装出习惯了断臂残肢的样子,却意外发现妹妹缩在平民堆里、隐蔽地冲自己眨眼的那一刻。
不是每一个悲剧都有机会被挽回,在这个世界,他成功阻止了很多令人遗憾的死亡。但他的目的却是回到那个无法打出完美he的地方,并且肉眼可见的没有进展。
最近一段时间,他在游戏剧情里努力暗示「竹叶青」的来历问题、让剧情变得更有冲击力,试图让这个同人游戏出圈,从而让能帮助他的人猜到自己的处境。
直接写出真相风险太大,只能用暗示的方法。经过测试,游戏的观测组只能看见世界意识放出的部分。虽然会初步审核剧情,却不会做出太多改动,没办法成为他的求助对象。所以最后的希望只有他的妹妹贺莳箐,也许还有他的养父周扬。
但想要让妹妹注意到这种二次元游戏,还要脑洞大到猜出「自己失踪的哥哥穿进了游戏里」这种真相,可比顺利打败黑衣组织困难多了。
不过,这个游戏的本质是利用最新的「观测异世界」技术,在上面也有报备,从这个角度出发,联想到「穿越」这种题材也不是不可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