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身体的控制，这次，从幻象变成了幻觉。

　　【

　　「虽然是首位，但你并不经营神教，我才是最合适的对吧？」

　　海蓝色的眼珠望着他，身穿白色长袍的男人勾起唇角：

　　「献祭，很好，火刑吗？太好了，会被烧得一点渣滓都不剩……太好了……」

　　「为什么那么看着我？你以为我是为了帮你？用我的命？」

　　男人靠近，金色的发丝落在他的眉眼间，海蓝色的眼瞳中氤氲着乌压压的恶意：

　　「……我在等，等你未来的苦难将你摧毁。

　　命运会折磨你，生活会践踏你，所有人都会看着你受苦。我要看着，看着你如何忍耐这漫长又无望的黑暗。」

　　「世人皆苦……‘神’又怎么能逃得过呢？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我们是排着队走向死亡的蠕虫。」

　　「我要如何去诅咒你呢？不如……」

　　】

　　“……”

　　虽然是宗教中少见的全力发展宗教、以倾听信徒的苦难为乐、认真为他人排解罪恶的，那个‘人造神明’。

　　但‘亚久’的权能，是诅咒。

　　用祝福他人幸福美满的嘴，吐出诅咒他人不得善终的恶意宣言。

　　白发少年静静的站在原地，咬着牙，他选定方向，再次迈开脚步。

　　耳边与眼前的幻觉一层又一层堆叠，而千间幕只是向前，穿过幻觉中虚无的身影。

　　如此向前走了近一整个小时，一阵古怪的微风忽然吹动了他的发丝。

　　幻觉乍消，千间幕缓缓睁开眼。

　　薨星宫的门口。

　　庞大的薨星宫，是由结界操纵组成的虚拟空间，低矮的房屋密密麻麻，这些房屋以某种格局铺在地下，小路蜿蜒，如符咒的一笔，将最中心的祭坛团团包围。

　　薨星宫……

　　果然，是陵墓的格局。

　　被咒力加强视觉的眼睛，向着祭坛上遥遥望去——

　　一个黑发的少女站在那里。

　　女孩闭着眼，身穿传统和服，黑发披散在脊背上，似乎感觉到了目光，她缓缓抬头，血红色的双目，遥远的与千间幕对视。

　　那绝对是人的眼神。

　　不是世界意识，世界意识不会拥有这样的眼神。

　　此时此刻，在那里站着的。

　　是天元。

　　第131章

　　结界术, 字面意义来看，是联结空间，划定界限的术式。

　　结界术多数用于辅助, 增幅或减幅，全视野，空间内部的掌控，例如移除空气中的气体达到真空，或是施加成倍重力。

　　而当一门术法修行到了极致，结界术就不再那么简单。

　　天元的结界术，足足用了千年。

　　一门学问学了千年, 再愚笨也不会一无是处，更何况天元本身天资卓绝，这一千年给她结界术的增强，是超乎想象的。

　　天元的结界术，甚至已经学到了某种极端的境地。她咒灵化出现的第二术式就是结界术, 也因此咒灵化的她也能张开结界。她是真的把结界术用到了骨子里，刻到了灵魂深处。

　　对空间的掌控，能极端到什么地步？

　　在划定范围内的一切, 包括时间和空间, 她都有调动的权限，只是会更加费力。

　　狱门疆内部也是结界术, 结界术与咒术混合，最终缔造出的成品, 甚至达到了‘世界级’的层次。

　　千间幕一照面就感知到了她结界术的强大。

　　现在他敢肯定, 上次溯回时天元用的术式, 一定涉及到了时空方面的信息，也因为过分透支才导致天元重伤。

　　而现在的天元, 虽然会微妙的降低结界内的时间流速，再难一些的部分就会有点吃力，千间幕评估着她的能力，竭力向她跑去。

　　现在的他起码和天元隔着一公里，太远了，必须要更近一点。

　　结界一道又一道落下，砸在地上，如同闸刀般令人脊背发麻，不知道多少次在绝对窒息中前进，千间幕的脸颊不知不觉出现了几道血痕。

　　“切分。”

　　身体骤然被切开，然而千间幕却并不畏惧。

　　下一瞬，切开的身体飞速愈合，体温燃烧一般升高，千间幕丢出短刀卡住房檐，对准对面的房屋一跃而下。

　　脚下骤然空荡荡，漆黑的洞穴直通地底。

　　幻觉？真实？

　　……幻觉。

　　他跳到虚空之上，呼吸片刻，依照着最初脑内记下的地图继续前进。

　　墙壁在收缩，钢刺从缝隙中刺出。

　　幻觉？真实？

　　……真实。

　　踩着钢刺一跃而上，迎面飞来一道竹刺，插入肩膀后又穿透而出，伤者眼睛都没炸一下，甚至反手抓住了竹刺，环绕一个大圈后，向着天元掷了出去。

　　天元没有动，任凭尖锐的尖端划破脸颊。

　　千间幕眯起了眼。

　　结界术的施行，需要阵法，需要道具，需要手印，需要口诀。然而薨星宫本身就是天元为自己设置的名为陵墓的大型法阵，高专忌库的道具全部由她调动，最容易简略的手印口诀她已经不再需要太多，她甚至全程没有怎么说话。

　　只是举起两只手，掐着不同的手印，表情没有变化，平静，死寂，悲悯。

　　两人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了几百米，此时千间幕已经能很清楚看清天元的表情，一种莫名的直觉让他抬起头，而后目光的定点重新落在天元身上。

　　他缓缓停下脚步，喘了口气。

　　“你不是天元。”

　　“……”天元不语。

　　“我肯定，攻击我的，不是天元。”

　　话音刚落，天元忽然捏出几个不一样的手印，然而就在即将成型的那一刻，一道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响入千间幕的大脑。

　　一颗巨大的树从破裂的结界后出现。

　　这是非常粗壮的一颗大树，半径足有几百米，大树高度通天，就算仰起头也看不到最顶端的落叶。整颗大树都是浓郁的黑色，泛着浓浓不详的意味。

　　千间幕眯起眼，隐约看见树的上空浮着什么，然而太远了，他看不清。

　　能被他清晰看清的，是树上延伸向下的近百条纤细的‘锁链’。

　　这些黑色的‘细线’从树的枝干上下落，缠绕在天元身上，少女本穿着白色的和服，那黑色的线条如同蜘蛛纹路一般铺满了她全身，从上到下，每一个关节，甚至手指上每一寸都缠满了细线。因刚刚天元的违背，那细线再次落下一条，缠绕在天元的食指尖端。女孩漂亮的手扭曲了一下，伴随着细线的牵动恢复成正常的状态。

　　甚至，仍然在施行结界术。

　　怪不得，那死寂而沉默的是天元的眼神，而发起攻击的却是借天元名义的世界。

　　每一次违背都会加强控制，以天元身上大大小小的线条，天元恐怕已经无法再违背下去。

　　幸好，幸好此刻的天元仍然拥有人类的身体，也幸好天元的术式终究不是什么一击必杀的术式。

　　千间幕深喘一口气，仰起头深深看了一眼那不知名的球体，而后擦去额角的汗水。

　　不管了，先冲过去再说，如果只是这种程度，还不足以阻拦他。

　　如果封闭了前路，就用自己的世界能量点包裹全身，用能力的障壁压过去。幻觉就闭着眼前进，迷宫就跳到迷宫之外。

　　重力无所谓，氧气无所谓，失重无所谓，空间切割能躲开致命伤，无所谓。

　　咬紧牙关，忍耐疼痛，向着黑色姬发的少女——

　　世界意识甚至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它不参与赌博，那么他的赌博规则就无法使用。

　　可以胜利，因为可以胜利所以要拼命向着目标奔跑，可是什么时候才会等到对应的胜利？

　　千间幕躲避了无数次攻击，甚至到最后都有些恍惚。

　　这些术式的攻击性……好弱……

　　为什么，因为要维持外面的咒灵潮吗？

　　100m。

　　50m。

　　30m。

　　距离天元只剩下爬上祭坛后的短短几步，千间幕忍耐肺部的疼痛，目光死死盯紧少女。

　　这样真的能成功吗？就算天元无法杀死他，但他又怎么能确定自己真的能靠近天元？

　　10m。

　　冲刺。

　　那庞大的出奇的大树摇动了枝干，被捆绑的祭品被拖行向上……

　　搞什么，之后难道还要爬树吗？

　　这么想着，千间幕抽出匕首，挥起——

　　愣住。

　　就在匕首飞出的那一刻，他听到少女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颤抖，但语调上却非常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