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界不知道。

　　祭品有男有女，各不相同。

　　她从不睡眠，因为结界术不能停止，她从不露面，却日日夜夜观察着全日本的动向。

　　随着时间的推移，尽管她能感觉到薨星宫帮她阻挡了大量规则的限制，但在注意到无论什么样的身体，最终都会变成她自己本来样貌时，她终于意识到，或许她的终点正在向自己迫近。

　　一千年，也快结束了。

　　灵力与阴阳术已经彻底消失，几次世界大战和科技的进步刺激了人口繁衍，全世界人类数量都在节节爬升，日本迎来大量外来移民，本地自然诞生的新生儿也不停增多。

　　咒灵大量爆发，咒术师数量却没有变化，腐朽的组织无法抵抗世界的潮流，咒术界开始一步步堕落。

　　1989年，三代六眼诞生。

　　总监部没有去坦然面对时代变化人口激增时的挑战，而是将咒灵井喷爆发怪罪给了三代六眼五条悟。

　　这个罪名从此戴死在五条悟头上，2003年后，因经济发展，日本主要城市开始拥挤，智能手机传开，信息变得方便，感情容易被煽动。再加上日本金融危机，破产的人数不胜数，财产化作泡沫，绝望和虚无化作人们的情感主流。

　　在种种时代不可避免的因素下，咒灵有依据有理由的大批量诞生。

　　然而总监部说，都是五条悟的错。

　　薨星宫内，天元讽刺地扯动了嘴角。

　　傻子。

　　她暗骂道。

　　这种组织，连千年前那群吃喝玩乐的阴阳寮里的老家伙都不如，甚至不如几百年前的盘星教。

　　——直到1998年，天元才发现出云的转世，原来在1990年就已经出生。

　　他吃下了咒灵玉，因身体排异反应而激烈呕吐。

　　她以为自己会控制不住想做些什么，然而她只是看着，看着他一点点长大。

　　2005年，夏油杰入学高专，就在她的身边。

　　她送去一阵微风，当做与千年前少年的一声问好和一声告别。

　　曾经她被反复告诫，被反复劝说，所以……

　　出云的人生中的一切转折，她什么都没做。

　　少年夏油杰想要保护，保护普通人，然而他却遇到了难解的世界问题，最终走上了歪路。

　　是他会做的事。

　　天元曾经研究过出云的每一个状态，她的时间太长，足以让她对过去的每一秒细细品尝。

　　她确定，在某一段时间，出云是想杀死全部咒术师没错。

　　他的确有想过，杀死全部咒术师，杀死全部咒灵，或许就能在灵力消失后维持世界的稳定。

　　然而这个想法实在天方夜谭，他最终放弃了。

　　出云就是这样的一个笨蛋，要做什么就要做到极端极致，然而千年后，被逼迫被诱导，没有经历过人间险恶，一切倒是反了过来。

　　她看着夏油杰疯，看着夏油杰死，看着曾经看着长大的那个孩子（了鳎┳呋鹑肽В狭讼挠徒艿纳硖澹糜氤鲈葡嗨频钠つ遥蛩蔚丁�

　　真遗憾啊……她想，她很努力了。

　　她甚至没去见出云的转世一面，这些日子里，唯一一点让她微妙感到高兴的，是夏油杰接手了盘星教。

　　仿佛如此，就像他们仍然在并肩作战一样。

　　夏油杰到死都没有想过对天元出手，他仍然只是想保护，而不是彻底破坏。

　　他依旧还是他。

　　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到了最终，天元也不知道了。她醉心结界术，是因为千年之中，她除了看看人间丑恶的百态人生，就只能练习结界术。

　　她对这世界毫无兴趣……可支撑了世界千年，她也很好奇，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

　　**

　　异常开始在绝望的阴云中。

　　是世界线变动的声音。

　　时间线出现异常。

　　异常，异常，规则出现了异常。

　　天元在混乱的状态中，看到天空浮现阴影。

　　一道漆黑的锁链捆在她身上，特殊的天与咒缚，将她与世界融为一体。

　　而后，时间陡然回溯。

　　她站在薨星宫内，没有咒灵化，没有变成怪物，没有被人掌控。

　　然而一道锁链却从她的脖颈拴在天上。

　　她想，是了。

　　这就是出云曾经算过的，劫难与奇迹。

　　这是最后一战，她必须要撑过去。

　　以及，那个叫千间幕的孩子必须得知道更多。

　　世界在向她下发命令，她抵抗着，给他们更多更多时间。

　　一道道锁链落下，封死，她的身体逐渐僵硬，思考似乎被什么取代。

　　她一言不发，沉默着抵抗着。

　　还需要多久？这样漫长的人生，还需要多久？

　　千间幕失踪，她松下一口气，她依旧贯彻了不插手人世的态度，纵使身上的锁链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如同操线木偶一样绝望。

　　直到某一天，她突然发现，身上的锁链没有再增加。

　　出云曾经埋葬的地方，那个刻着她至今都无法看懂的符号的坟墓上，逐渐松动起来。

　　她看到巨树从出云的身体上生出。

　　它怎么敢的？

　　——这是天元第一次如此愤怒。

　　……是出云的计划吗？

　　……不，就算如此，就算如此，那也是他沉睡的地方……

　　她的目光渐冷，千年来第一次生出这么强大的杀意，那庞大的杀意如同出云对世界的拯救欲一样滔天，她忍耐着手指的颤抖，深深喘气，身体细微地发抖。

　　还有时间。

　　世界的具象化，反而放松了对她的掌控。

　　千间幕还在回溯，他还在奔跑，而她，她还有时间战斗。

　　她不是好人，从不在乎人类如何，一生都在冷眼旁观世界的悲剧，就连曾经的友人转世死亡也无动于衷。

　　曾经有一双手，将她从世界的另一边拉到有阳光照射的地方，她的一千年，是只是为了报答那一片柔软的阳光。

　　她的人生没有意义，人类也没有意义，咒术师，世界都没有意义，她只是为了完成友人的遗愿而存活至今。

　　她是一无所有的疯子，是隔岸观火的狂人。

　　不要玷污她仅剩的过去。

　　在愤怒中，她下定决心。

　　如果失败，她要这个世界，给她陪葬。

　　给出云陪葬。

　　她是天元，最恶咒术师天元，这世界咒术师的顶峰，阴阳师的强者，

　　出云想要保护，所以她才保护，若出云失败，那么她将无所顾忌。

　　既然能够镇守这方世界千年，她也可以用这千年镇守将世界毁灭。

　　一己之力，将所有人拉入地狱。

　　她做得到。

　　天地纵横，她俯视世界；时间斗转，她不死不灭。

　　如果无法成功，

　　那就让全世界，作为祭奠她过去千年回忆情感的烟火，在无望的未来中，最后一次绽放。

　　第136章

　　“……”

　　高专内一片沉寂, 东京市区的喧嚣并没有影响到薨星宫的宁静。

　　天元睁开眼，她听到一阵响声。

　　……电话？

　　少年的手机摔在地上，她伸出手, 目光一凝。

　　屏幕中，出现‘夏油杰’这样的字眼。

　　“……”

　　天元跪坐在地上，拿着千间幕的手机，沉默望着上面的名字发呆。

　　一个自动挂断，又来一个。

　　白发少年仍然昏睡着……或许挂断比较好，可以告诉他们他暂时不方便接通。

　　然而，因为自身就是一个天眼探头, 反而只是看过别人使用手机的天元犯了难。

　　哪个键位是挂断来着？

　　她决定等对面自己挂掉，但很快，又打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