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原谅，但能理解。

　　离别的晚餐很丰盛，伏黑津美纪眼睛眨巴眨巴，小大人一样向千间幕询问伏黑惠亲生母亲的情况，最后小心翼翼的凑到伏黑惠身边，告诉他，如果过得不好，可以随时回来，他们可以一起生活。

　　小惠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偷偷抿紧了嘴唇。

　　两个小孩说悄悄话，伏黑阿姨上楼给他收拾东西，千间幕去门口等人。

　　夜空中星星明亮，终于没有那一层漂浮的黑气，他深吸口气，计算着离开的日期。

　　横滨异能力大会即将召开，他要赶回去看看太宰……幸也要如何选择。

　　思索着，犹豫着，他的目光突然一顿。

　　在不远处的拐角，站着几个熟悉的少年。

　　戴着面具的咒灵药研，黑发黑眸的乱藤四郎，发梢是白色神色冷淡阴郁的五虎退，深红色短发笑容明媚却带着冷意的信浓藤四郎。

　　“……”

　　千间幕眨了眨眼，见不远处的拐角，银色短发的一期一振和博多藤四郎正抱着几个冰淇淋，给几个小孩发下去。

　　察觉到他的视线，几只咒灵回过头，互相对视了一眼，向他走来。

　　“先生，日安。”一期一振说。

　　其余几个少年没有做出什么不尊敬的举动，至少比之前一照面就拔刀相向好得多。

　　“……你们？”

　　……你们什么情况？！

　　第137章

　　“我们的存在, 实际上归属于这个世界。”

　　咒灵一期解释道：

　　“在到达这个世界时，我们自行产生吸收咒力，彻底与本体分离。所以在时间重置中, 我们没有被划入重置的范围内。”

　　不是的……这一点，是要看世界如何选择。

　　千间幕表情空白，思绪却一瞬间明悟了缘由。

　　为了重新平衡正负力量，以及是因为，他们也属于刀剑的一部分吗？

　　其实这些咒灵身上的咒力非常纯粹，比起肮脏的咒灵，更像是某种精灵, 只是这种性质的纯粹无法将他们从咒灵的分类中彻底移除，终究仍然是咒灵。

　　“所以，我正在寻找我的‘弟弟’们。”青年轻轻摸了一下五虎退的头：“我们的名字也会改变，但……暂时还没有想好要叫什么。”

　　脱身于刀剑的咒灵们，或许并没有那漫长的岁月时光, 一些情感却被继承，失去了仇恨的对象，他们变得前所未有的平和镇定。

　　“不过, 因为失去了审神者, 负面情绪很难再继续产生，我们又无法吸收这个世界庞杂的属于人类的咒力, 大概……或许很久之后，我们会慢慢消散。”

　　银发青年垂下眸, 下撇的嘴角有些冷淡：

　　“不知道为什么诞生, 不知道仇恨什么, 不知道未来要到哪去，名字也不属于我们, 一切只是在遵循固有的设定而不断向前……这样的未来，这样的过去……”

　　“让您担心了吗？没关系，继续走下去，或许就能找到我们存在的意义，况且，能够自由的重新认识这个世界，这也是很幸运的事。”

　　军装青年俯身行礼，目光仍然低垂着，苍白的皮肤上看不到任何血色。

　　信浓将冰淇淋的蛋筒塞给五虎退，五虎退接过，咔嚓咔嚓吃掉，一行几人沉默着看着信浓走过来张开臂膀。

　　千间幕习惯性的抱他，听见少年的一声轻嗤。

　　“不要掉以轻心呀，咒灵就是咒灵，这里……不存在能够跳动的心脏。”

　　他的眼睛在夜晚中幽暗不明，语气却含着笑：

　　“我们的确是与他们相同却相反的反面，但你怎么能确定，我们没有被此世同化，变为你的敌人，变为人类的敌人呢？”

　　背后微微发冷，千间幕退后，与他对视。

　　“不要怕，只是玩笑。”

　　少年踮起脚尖，轻轻拍打他的发顶。

　　“他很喜欢你，他不记得了，我记得。”

　　“有警惕心是好事，虽然我不觉得会有人真的试图杀死你，但你最好不要放松警惕。”

　　“你们和他们有联系？”

　　“嘘。”漂亮的少年轻缓将手指竖在唇边，wink一下：“是秘密。”

　　不远处走来一伙行人，虽然身为咒灵的他们不会被人看到，但与空气自言自语的千间幕就有些太奇怪了。几只咒灵体贴地告别，随便选定了一个方向，如同旅客旅行一般，慢悠悠的一步一步向前迈进。

　　无论是怎样的个体，都会重新开始自己漫无目的却又不断前行的一生。

　　千间幕望着他们的背影，愣愣出神。

　　“……哥哥？”

　　声音很轻，小孩用碧绿的眼睛仰起头看他，目光干净。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千间幕想了想，说：

　　“有点想吃冰淇淋。”

　　“那边的便利店有卖。”小惠看向拐角处：“我买给你吃，好不好？”

　　最终，两个人各请对方吃了一个甜筒，一路坐着车回到高专。

　　走上楼梯到达门口，一眼就看见正在检查高专结界的夜蛾正道。

　　夜蛾老师……现在已经是准校长了，夜蛾校长今天回学校检查，时局不稳定，他放不下心，尤其放心不下高专的孩子们。

　　上次见面还是山下分别，夜蛾正道还记得那几个年轻人，他们一起清扫了几个村落的咒灵，一路向东京前进。然后就仿佛幻觉一样，那几个漂亮的青年消失在他的面前。

　　下一瞬，电话响起，信号恢复，一切结束终归寂静。

　　这个发展实在魔幻，就好像亲眼目睹自己的学生是外星人一样离奇，如今猛地一见千间幕，他表情一瞬间极其复杂，稀奇地看了他半天。

　　师生之间也不用客套，夜蛾正道直接问起了那个孩子。

　　“这是伏黑家的那个？”

　　他还是那副黑手党老大一样凶巴巴的样子，就算放软了情绪也好像在威胁人，不过伏黑惠是个胆子很大的小孩，他很有礼貌的弯腰：

　　“叔叔好。”

　　夜蛾有点纳闷，伏黑甚尔是怎么生出这么乖的孩子的，他妈妈的基因是有多强大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丑咒骸，放到伏黑惠手里，侧过头看千间幕。

　　“他看得到吗？”如果看不到咒灵，那么高专对他反而会有些危险。

　　“唔……不太确定，但以后一定看得到的，就这两年的事。”

　　莫名对千间幕的话充满了自信，夜蛾正道放下了心，没忍住，撸了一把小孩炸起的头发。

　　“你刚恢复好，去休息吧，刚好顺路，我带他去伏黑宿舍。”

　　“……伏黑甚尔的宿舍？”

　　“不然谁带孩子，你吗？”夜蛾正道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很好，夜蛾正道并不知道伏黑惠的情况。

　　他既然这么说，说明伏黑甚尔今晚一定是在学校没错。

　　……这家伙，是这么殷勤的人吗？

　　有些疑惑的，千间幕挠了挠头，没有细想。

　　亲爹，应该不至于久别重逢就对孩子下手吧……不至于吧？

　　**

　　伏黑惠抵达高专时，天色已经很黑很黑。

　　教师宿舍要比学生宿舍宽敞的多，离后山很近。

　　整个高专的学生宿舍的风格都有点像寺庙，空旷，古早，肃穆。

　　被领到门前，伏黑惠低着头，伏黑甚尔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发顶。

　　毛毛刺刺的，和葵简直是一个模子。

　　“你都是当父亲的人了，唉，缺什么和我们说。”

　　夜蛾正道虽然一副硬汉脸，但却细心的很，伏黑甚尔敷衍的点了点头，把小孩往门内一推，直接关上门。

　　宿舍很大，却没有开灯，黑沉沉的，唯一稍微明亮点的只有高专窗外那微微泛黄的路灯带来的细微光晕。

　　伏黑惠手足无措的站在玄关，抬头看自己的父亲，因为角度和灯光限制，他只看到一张模糊的侧脸，和夜光下浓绿的眼睛。

　　和他记忆中的人有些相似，但又好像有些不同。

　　“小子。”

　　男人的手很大，放在他头上就把他的头整个包了起来，伏黑惠被领到客厅，到了这时候伏黑甚尔才注意到他的夜视能力还不足以让他看清，给他点了灯。

　　骤然亮起的灯光中，伏黑惠终于看到了男人的全貌。

　　“小子，我们聊聊。”

　　“老爹……？”

　　“嗯。”伏黑甚尔抱着肩，语气一本正经：

　　“过两天见你妈的时候，你就说我太忙了，把你寄养，经常去看你，其他别说。”

　　“……？”

　　“听到没？”

　　“哦。”

　　“你跟我说一遍。”男人啧了一声，有点不耐烦，又出奇的有耐心。

　　“你把我寄养给了伏黑阿姨，经常来看我。”惠认真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