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看看这两个干着急的父子:
“你便是常棣?”
少年扶苏回头看来:
“您能看见我?!”
随即更加意外地发现开口之人与他父亲极其相似,怀里还抱了个和他幼年很像的小孩。
扶苏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
“阿父,常棣是谁呀?”
秦政回答:
“是坏人的儿子。”
扶苏哼哼一声:
“原来如此,那他就是小坏人!”
嬴政迅速捕捉到了什么:
“常棣在朕附近,可朕看不见他?”
秦政颔首:
“应当是梦境机制的缘故,你如今在梦中人体内,受到了梦境规则的束缚。”
他猜常棣应该是被弄走了躯壳后,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是“丢失了肉身的生魂”。于是他觉得别人都应该看不见他,直接导致进入梦中人始皇帝身躯的嬴政真的看不见他了。
这对父子想要团聚还怪坎坷的,这么多艰难险阻。
嬴政想到什么,从秦政给的储物戒里取出了那具梦中人身躯。阿苏的异能实在太过作弊,竟然能将梦中身躯化虚为实,十分神奇。
少年扶苏飞速钻回了“自己”体内。
这下父子俩可算能交流了。
但少年人显然还没恢复全部记忆,不知道在梦里给自己强加了什么设定,记忆停留在少年时期。
少年扶苏看向嬴政:
“父亲,您今日怎么有空来寻我了?国事不忙吗?”
嬴政微微一顿:
“你都失踪了,朕哪里还有心情处理国事?”
他在心里思索儿子这是什么情况。
少年扶苏很是惭愧:
“让父亲担忧了,我这里没什么事,您快去忙吧。”
嬴政:?
嬴政觉得儿子这个心态不对劲:
“你的事比较要紧,国事何时处理都行,不急于一时。”
他原本想直接说明情况,提醒儿子他们早就死了的。但看了一眼之前耐心陪阿苏过家家玩的秦政,犹豫了一下,就改变了主意。
他想,自己或许应该先顺着儿子的剧情往下演,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然后再根据对方的心理,决定是否快刀斩乱麻,揭穿现实。
顺便纠正一下儿子不正确的思想。
儿子都失踪了,而且现在的状况是大家还没搞清楚他为什么会失踪,至少常棣自己是不知道的。当爹的得多不负责,才会一看儿子找回来了,就觉得万事大吉,心安理得地回去继续忙别的?
嬴政有些气闷,他在儿子心里就是这种不负责任的渣爹吗?
少年扶苏却理所当然地说:
“我并未出事,父亲不必挂怀。父亲今日若是有空,不如去看看弟妹,他们也许久不见父亲了。”
他显然是看出来父亲不忙了,于是没有继续劝父亲去处理政事。
结果嬴政更气了:
“朕是来看你的!”
他好心好意关心儿子,结果儿子把他往其他弟妹那边推。臭小子怎么那么大度?是不是根本不在意父亲的关心?
嬴政没忍住看了一眼扶苏崽。
爱吃醋的崽崽这会儿因为看到了另一个扶苏,已经很有危机意识地先抱紧他爹了,生怕阿父被抢走。
嬴政:看看别人家的儿子!
人家儿子就特别在乎父亲,和父亲亲近得不行。换成阿苏,肯定不会把父亲推给弟妹们的。
冷不丁的,嬴政陛下想到一个说法不吃醋的人其实是因为不够爱,无所谓对方去不去找别人。
嬴政:!!!
不可能,他家常棣肯定超级爱他。
嬴政扭头盯着自家崽:
“朕当真去看你弟妹们了?”
少年扶苏已经习惯委屈自己、关照弟妹了,闻言点了点头,完全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嬴政却觉得问题大了。
扶苏崽歪了歪头:
“阿父,他是不是不要大坏蛋了?”
崽崽都看出来了,这个扶苏特别大方,都把父亲往外推呢!噫!
嬴政:糟心。
秦政捂住儿子的嘴巴:
“不要乱说,常棣只是懂事。”
扶苏唔唔唔地艰难发声:
“那我以后不要当懂事的小孩了,我要当个不懂事的,阿父是我一个人的。”
因为捂着嘴说话有些含糊,但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清楚了。
嬴政期待地看向儿子。
听明白了吗?跟人家学学!
少年扶苏却微微蹙眉,觉得这样的话不太好,身为大秦长公子不能那么幼稚,会给父亲添麻烦。
但看看扶苏崽的个头,又会心一笑,觉得这只是小孩子占有欲作祟。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许是哪家受宠的幼子吧。
少年人便也没有说什么,只当扶苏是童言无忌了。
常年养成照顾弟妹习惯的长公子完全不受影响,举止得体地对嬴政说:
“父亲请随我来,六弟前几日还同我说他剑练得更好了,想给父亲看看……”
边说边带路。
嬴政的脸色臭得可以:
“行,朕就去看看他们。”
明显是在说气话,不过少年公子似乎不太理解父亲为何生气。想了想也没有哄人,显然是未曾继承到亲爹撒娇的本事。只能默默做事,像个嘴拙的老实孩子。
嬴政的心情顿时更差了。
六子的魂魄在他的骊山陵沉睡呢,长子的梦境里哪儿来个六弟?肯定是个梦中的假人。
常棣都做梦了,还摆脱不了弟妹,一直在给他们当老妈子。他就不能梦点好的,比如弟妹都不存在,家里就他一个,父亲独宠他一人?
显然不能,这种剧情只会出现在秦梓桑的梦境中。
扶苏崽贼兮兮地和阿父咬耳朵:
“人只要擅长受委屈,就有受不完的委屈。还是我比较聪明,知道霸占阿父,不让弟妹们出头。”
秦政揪揪他的小耳朵:
“你还好意思说?”
崽崽的悄悄话根本不算悄悄话,前头的两人都听见了。
嬴政:……
竟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嬴政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让常棣受了太多委屈,导致他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少年扶苏却诧异地回头,似乎想不到有人敢公然说这样的话。身为长兄,直接宣称不让弟妹出头,家中长辈难道不会有意见吗?
扶苏崽却理直气壮:
“看我干什么?”
少年:……
好凶的崽。
嬴政原本很嫌弃秦梓桑的娇气性子,但是这两日围观了小太子是怎么和阿父撒娇亲昵的,又看到对自己尊敬有余亲近不足的亲生儿子,那“既要又要”的脾气就上来了。
突然觉得小孩子爱撒娇也没什么不好的,总比跟亲爹疏远要好。
不过嬴政是拉不下面子让自家儿子去跟别人家儿子学的。
且不说陛下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承认儿子不如人,就说之前他嘴上嫌弃过阿苏那么多次,也不好意思自打脸。
所以嬴政独自生着闷气往前走。
走了片刻,少年扶苏忽然轻声开口:
“父亲,走过了。”
嬴政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走过了。好多年没来六英宫了,险些忘了以前儿女们都住在这里。
少年人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