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听着,心下触动。
殿下日常虽然不着调了些,仁爱的性子还是不曾变的。
他们这些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有意思,从不会想到万民吃不饱饭的事情,殿下却能透过它看到黎庶的苦楚。
这一刻,蒙恬终于从秦梓桑身上看到了他们长公子的影子。
他们不同又相同。
下午的直播不再是逛博物馆,主播说她要去参加一个秦朝历史的研讨会。她和主办方说好了可以直播,研讨会的主题则是分享一些古代名人的趣事。
【藏书坑不是出土了完整的太子著作和史官著作吗?里头记录了很多有趣的秦朝小故事,我没耐心看书,好多故事都还不知,今天带大家去听一听别人的分享。】
进入研讨会场馆后,主播就不怎么开口了。她知道的内容有限,怕说出来献丑,所以主要是来听热闹的。
主持人先上去说了开场词:
【我们今天的分享,不限于是正史还是野史。但要求必须是秦朝人自己写的内容,不能是后人编纂的。】
【比如大秦第一史官写的那本《史菅随笔》,就可以拿出来分享。里面记录了各家的八卦,但史菅自己说不保真,都是他道听途说的,所以这种就算野史。】
【当朝人自己记录的野史也就算了,后世那些拿捏不好尺度,可能存在抹黑前人的嫌疑,容易引起纠纷,希望大家理解。】
开场词说完,他就先抛砖引玉,分享了一个比较冷门的小众故事。
主持人拿出《大秦秘事》翻到某一页,向众人示意故事确实出自其中,不是张冠李戴。
这本书是二世时期史菅之子收集了一些父亲没记载过的旧事,编纂出的书籍。
虽然是二世时期成书的,不过后世一般默认从秦王政时期到三世时期这近百年都算是“当朝”。
展示过书籍后,主持人才开口分享:
【这个故事发生在泰山封禅前夕,陛下扬言要把天下猛兽都猎一遍,以此展示自己的勇武。太子对此非常不赞同,觉得陛下是在以身涉险。】
群臣立刻看向他们陛下,用眼神示意陛下不要一意孤行。
殿下说得对啊!这样也太危险了!
嬴政:……
嬴政就知道分享野史不是什么好事,分明不是他干的事情,是那个秦政干的,但所有人都会看他。
谁让秦政现在是秦王,不是始皇帝呢。
嬴政扫视一圈,把他们瞪了回去。群臣立刻低头,不再乱看。
【但是陛下是不会因为这点劝阻就乖乖听话的,毕竟此时的陛下还是非常固执的。所以他灵机一动想了个办法叫太子妥协,他对太子说:
“朕已经夸下海口,史官也已将之记录在册。若朕不去猎杀猛兽,后人只会认定朕在说大话,太子难道想看到阿父遭人耻笑吗?”】
群臣不赞同的小眼神立刻又飘了过来。
陛下!您怎么能拿史官说事呢!
嬴政再次:……
朕再说一遍,这是秦政干的,与朕无关,朕才没有这么狡诈。
另一头的扶苏想起旧事,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阿父那时刚刚恢复前世的记忆,动不动就说自己夜里做回忆梦,白日总头疼。然后仗着“生病”一意孤行,要求太子满足阿父难得的心愿。
扶苏给父亲发了个「哼」。
秦政假装没看见。
早知道这个直播会揭他黑历史,他就不挑这个主播了。
没办法,他发现这人要直播逛他的皇陵,一时担忧皇陵的安危,想看看梓桑位面的后人把皇陵开发到什么程度了,才选的这名女子。
秦政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掐直播。
现在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更是坐实了这件事为真。现在分享故事的人自己都说是野史,他表现得坦荡一点,别人才会认定它是旁人编纂的。
汉朝位面,刘彻受到了启发:
“原来还能这样,那朕也想猎”
史官飞快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臣什么也没听见。”
刘彻:……
呵,胆子肥了是吧?
史官叫苦不迭,群臣不敢阻拦陛下,就拿眼刀子剐他,他有什么办法?要不卫将军和霍将军去拦一拦?
最后一位老臣顶着压力走出来了:
“陛下,您就算照着学,我等也是不会妥协的。”
他们又不是秦梓桑那个大孝子,会为了亲爹的名声被迫退让。刘彻被后人骂说大话关群臣什么事呢,苦汉武帝久矣的臣子说不定还会在心底拍手称快。
刘彻:。
天幕中的主持人还在继续分享后续。
他说这个故事可不是为了揭发陛下的黑历史,故事主角另有其人。
【阿父都撒娇了,太子当然只能选择妥协。但是太子心底还是很不痛快的,不能和陛下计较,就只能算一算史官记得太麻利的账了。】
嬴政不悦:
“这算什么撒娇?”
群臣在心里反驳,不,这就是撒娇!
秦王位面的小公子也觉得父亲这是在撒娇,他好奇地扭头打量父亲。
秦政泰然自若:
“扶苏,怎么了?”
这点小场面是不可能叫他害羞的,活了几百年的陛下脸皮已经修炼得很厚了。
小公子不好意思追问,只能摇了摇头。
秦政不动声色地扫一眼聊天框。
阿苏:「最近都没有看到阿父同我撒娇了。」
秦政冷酷地回复:
「朕把网掐了。」
扶苏立刻老实下去:
「我错了,阿父不要丢下我。」
掐了网他就收不到阿父的消息了。
光顾着调侃父亲的扶苏根本没发现这个故事的主角已经转移到他头上了,接下来要说的估计是他的黑历史。
秦政故意没去提醒儿子。
谁让臭小子嘴贱呢?
【根据史官他儿子的记录,刚开始太子还没有行动。但当某日陛下出行偶遇猛虎,兴致勃勃与虎搏斗后,太子就越想越气。趁着某日史菅上职打瞌睡的时候,在他脸上画了个乌龟。】
扶苏:???!!!
扶苏一个病中垂死惊坐起:
“小史怎么知道我画乌龟的事情?!”
当时分明只有他和阿父还有周围的侍者知道,史菅都睡着了,后来他们还毁尸灭迹了,不可能泄密啊!
蒙恬:……所以殿下您居然真的干过这种事?
却听他们殿下自言自语:
“阿父肯定不会说,侍者也不敢乱说。殿中没有旁人了哦,还有个蒙毅,但是蒙卿应该不会乱说的。”
奇怪,到底是谁泄密的?
蒙恬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主持人还在分享:
【这个过程被蒙毅看在了眼里,但蒙毅不敢阻拦。】
蒙恬:果然!
正在跟随王驾朝边郡赶的蒙毅:?
这一回,轮到蒙毅遭受群臣瞩目了。
蒙毅心想真是无妄之灾,要不是殿下不在此处,该被大家注视的应该是画乌龟的那个家伙才对。
【太子画完乌龟觉得万事大吉,不过陛下不这么想。让人知道太子在臣子脸上画乌龟,后人肯定要谴责太子。】
【于是为了爱子的名声着想,陛下亲自执笔将那个乌龟涂成了一个大墨点。伪装成史菅睡着后自己把笔戳在脸上造成的墨痕,与太子无关。】
众人:……
【而这一切,还是被蒙毅看在了眼里,蒙毅依旧不敢阻拦。】
蒙毅:……能不能不提我?
这里头就不应该有他的戏份啊!
隔壁太子殿下本人很不高兴:
“小史怎么回事?阿父都说了这样对孤的名声不好,他还写下来,生怕旁人不知道是吗?”
无理取闹的太子殿下立刻给阿父发消息告状。
蒙恬正想提醒殿下别说了。
这些不是他一个臣子能听的,他也不想听,现在就是后悔早上为什么要来找殿下一起看天幕。
主持人的下一句话把蒙恬也拖下了水。
【虽然蒙毅不敢阻拦,但是蒙毅在心里憋狠了,选择给兄长蒙恬写家信吐槽这件事,感慨陛下到底还是跟着太子学坏了。】
【当时蒙恬正赶来泰山,预备参加泰山封禅的大典。他在路上接到了家信,并且不幸地因为查看后过于震惊,被同行的李信察觉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