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虽然不存在神明, 但依旧存在信仰精神图腾与支柱是文明维系与发展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里也不意外。
没人知道第一个提及“琥珀王”这个称呼的人是谁,时间太过久远、八木海也查不到源头,只知道信奉克里珀的神父有着神奇的力量,能够施展神明的伟力、能使人忘却苦难、还可使死后的灵魂也永登极乐之境。
因此这些信徒认为这世间是苦难的,唯有克里珀筑下的高墙之内才是人类的乐土,高墙之外的人类注定会死于可怕的灾恶与神罚之下,
他们相信终有一天,他们的诚意会打动仁慈的神明,神明派来的使者将自天外而来、打开通往墙内的大门,给人类带来新的未来,
他们自觉只有将一切都献于那至高无上的伟大神明、永远的忠诚于,才能得到克里珀的瞥视,得到常人没有的神秘力量,得到进入乐土的门票,
他们期望着自己能够得到“存护”的庇佑,从此远离灾恶,活在没有疾病与死亡、没有贫穷与饥渴、没有痛苦与绝望,如同美梦一般美好的新世界里。
为此,他们愿意付出一切、舍弃一切、献出一切。
砂金面前的这家伙就是“他们”中的一员,而这人很会躲,砂金找了他好几日才将人堵在了这里。
现在砂金百分之百肯定基石的失踪必定和对方有关,但现在基石也确实不在对方的身上,砂金垂着眼皮、稍松了些力道,留给男人回复他提问的余力,
“你把基石给了谁。”
被盗走的基石和最后一片碎片,应当都在那位幕后之人的手中。
“啊…我……”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砂金静声听着,“我给了……给……”
然而下一刻,紧盯着砂金那张脸的男人眼中厉色一闪而过,一直被男人藏在风衣下的另一只手用力拽断了引线,裹在躯体上的微型炸/弹滴滴一声被瞬间引爆,
“砰!”
白烟和火药味散去,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的男人瞳孔一震、愣愣地看着面前毫发无损的家伙,迟疑地发现甚至连对方左手指间跃动的筹码都没有任何的卡顿。
“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爆不成的男人蜷缩在地上,爆发出了疯颠的狂笑,“你没事…我也没事……哈哈哈哈哈琥珀王果然是真的,至高无上的克里珀会庇佑最虔诚的信徒!”
“我是对的哈哈哈…你们看见了吗,我……咳咳,我是正、正确的……”
股股发黑的鲜血从男人的喉咙里涌了出来,砂金退后了两步,确定面前这个男人没有与之继续交谈的价值了对方服了毒、求死之意赫然,
想从对方口中撬出基石的下落是不可能的了。
啧,麻烦的家伙……砂金最不喜的就是和这种狂信徒进行无效交流,这纯粹就是在浪费他时间与金钱。
砂金准备离开,痛苦呻/吟着的男人仍在笑着,甚至反手抓住了砂金想要抽离的脚腕。
“那…咳咳……那种力量,还有特殊的眼睛……”濒死将际、男人的眼睛却亮的出奇,“哈哈哈…您一定就是、是神使吧……我是正确的……”
“求您为我打开、开大门……”
砂金冷漠地踢开了男人的手,再退后,静静看着男人抽搐地爬着想继续触摸着他,“我……献出了一切…咳咳……”
身份,地位,财富,家庭,甚至是他那因为他的抛弃、而无钱求医最后病亡的小儿子……
“我要…去到那乐土……”
他要去那乐土,与早早在那儿等他的妻儿们团聚……
“乐土?”听不出来什么语气,砂金再一次躲开了男人的触碰,“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乐土,不管是在哪个世界。”
“不…咳咳……”男人坚信不疑,“一定存…存在,你就是证……咳、证明……”那种力量,除了神明的恩赐、不可能再有别的可能,乐土一定存在!
“就算真的存在……”砂金反问道,“你又凭什么觉得你所献上的那些能够打动琥珀王?”
砂金只觉得好笑,也不知道最开始宣扬克里珀的那人是不是错把基石上残留的[同谐]、[存护]、[虚无]与[秩序]的多重概念混淆在了一起,
“仁慈的克里珀”这种形容……竟然也能说得出口,让他这个存护命途的行者听得有些想大笑一场。
砂金无情地向男人揭露着真相,“拥以’存护’之名的克里珀,实则是最无情的存在之一。”
细数众位星神,人类的感情本就无法简单地套用在那种层次的存在之上。
[欢愉]是最具人性的星神,[毁灭]与[巡猎]专注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记忆]与[均衡]是旁观者,[神秘]与[终末]不可观测,[智识]与[虚无]一个只知计算、另一个只想沉眠,
[开拓]、[纯美]、[不朽]、[繁育]与[秩序],似亡非亡、似存非存,执掌命途的最高者早已不复存在。
[丰饶]和[同谐]倒是和“仁慈”沾了一点边,但这份“仁慈”也不是寻常人消受得起的,
而[存护],一心就只有不断地挥起那巨锤、然后落下,
筑墙,筑墙,筑墙。
命途行者只是践行命途之人,别无其他含义,宇宙中多得是琥珀王的狂信徒走上了其他的道路,或是偏远之处都未曾听闻过存护星神之名的人因自己信念而得到了瞥视与祝福。
“不曾行存护之事者,”砂金对面前的男人判下了最残忍的刑法,他嘲讽地笑道,“不得祝福、不入乐土。”
杀人必当诛心,垂死中的男人眼神骤然暗了下去,砂金的话给了他当头一棒,男人不甘心地挣扎着吐出了最后的遗言,“不…我是…我都是……”
为了琥珀王啊! ! !
第145章
行了“存护”之事, 便可以永入乐土吗?
不,
砂金不相信“乐土”的存在,但这并不妨碍砂金在男人脸上、得到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砂金的心情不太好, 所以他也不会让别人好,
公平一点, 也挺好的。
“朋友, ”丢下脚边自尽的尸体,砂金偏了下头, “总不会是我吓到你们了吧?要知道、我可是很无辜的,躲着不愿意和我聊天的话……我也是会很伤心的呢?”
听这话说的, 不知道的人怕不是会以为砂金受了多大的委屈。
片刻, 巷外的不速之客还是叹了声气, “hiro,我就说这家伙不用我们操心的吧。”
[zero,别这么说, ]另一道温温和和的话音在安室透的耳麦中揭了好友的底, [一路飞车过来的人也是zero呢。 ]
安室透哽了一下,自己的幼驯染、果然还是黑芝麻馅儿的。
外来的邪/ 教组织进入境内,安室透当然是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的人员之一,而且这不是安室透第一次和那些疯子接触了。
“早几年前,”安室透上前轻轻翻过尸体、确认着死者的相貌身份,“组织和这伙人有过合作。”
如果说安室透只是为了给自己上保险、才以神秘主义者自称, 那这伙人就是彻彻底底的、神秘主义的忠实信徒,
简单一点的概括,就可以只用两个字来形容疯子。而像今天这样的自杀式袭击,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确定了尸首上的炸/弹残骸并不作假后,安室透看向砂金的眼神也更加古怪了,
班长……该不会是真的捡了个妖怪回来吧?
是的,相比较赤井秀一口中的外星人,隐约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魔女”的安室透、还是更愿意相信砂金是个妖怪。
安室透的接受能力一向很好,返老还童都出现了、再多个“妖怪”也没什么特别的。
砂金注意到了安室透的视线,眉头一挑,“怕了?”
“也许吧,”安室透擦掉指尖染上的丁点血渍,“毕竟你是个不可控的隐患。”真要说怕,怕得也不是砂金这个人,而是对方可能带无辜者的危险罢了。
筹码的两面在空中翻翻转转,砂金继续道,“那你不再多对我做点什么吗?”
“牢铐,电椅,私刑,审问……用尽手段来将不可控变得可控,朋友、你大可以再直白一点的去使用我。”
……果然是个“问题儿童”啊,安室透敲了敲耳麦,另一头诸伏景光的保持了静默,决定由安室透这位和砂金相处更多的人来和砂金进行决定了最关键一步的交谈。
“听起来,你已经很习惯面对那些了。”安室透继续道,砂金颈边的纹身在月亮的照耀下若隐若现。
“没办法,”砂金耸肩,“工作性质就是这样嘛,不棘手的活儿、一般还落不到我手上。”
“有没有人问过你这种问题,”安室透盯着砂金、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丝的情绪变化道,“你恨过、或者是想过要向这个世界复仇吗?”
人,总是要给自己一个坚持下去的目标的,
有时,安室透真搞不懂砂金凭着什么信念,才能这么随意地让自己过活着,活得既认真、又很敷衍。
那会是因为“仇恨”吗?想着砂金曾经透露过的支言片语的过去,安室透便那么问了。
“嗯,还真有。”砂金也没隐瞒,他对大多数人的大多数时候都很少说谎、更多都只是不言或修饰真言而已,
说谎的最高层次,是说真话。
“一个脑袋上长鸡翅膀的混蛋问过我,”砂金靠在了墙上,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再提起时也没了那么多的复杂情绪,“是否想过要亲手毁灭世界。”
长鸡翅膀?
这又是哪个妖怪?
安室透:“那你的回答是?”
“我不知道。”
砂金重复道,“我的回答只是’我不知道’。”
“嗯,再现实一点的说……”砂金向安室透示意了一下手中把玩不停的小物件,将对星期日说过的话又修饰了一遍、便开口问道,
“假设你拥有一枚神奇的筹码,当你抛起它时,若其中的一面朝上、世界便会因此而毁灭,反之、不会有任何的事发生,你会选择抛起它吗?”
“我会将它安全的那一面朝上、钉死在地上,并24小时不间断的监控着它,确保不会有人触动它分毫。”安室透回答着。
而砂金的指尖却轻轻将筹码弹起,“但我会非常乐意地去选择……”
“赌一把。”
他回复的不知道……不是因为迷茫或是不忍的犹豫不决,只是单纯的“不知道”而已硬币还没未落下,砂金当然不可能知道结果是什么,
自己想不想并不重要,砂金只看重母神允不允许罢了。
叮当……没被主人接住的筹码掉在了地上,圆饼状的硬币外型让它滚到了安室透的脚边,才因为碰到障碍物而停下偏倒。
“连这种事都要赌一下看看吗,赌徒。”安室透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他对砂金无可救药的“赌性”已然无言。
“要看看吗,”砂金微微扬了下下巴,指指安室透脚边的筹码,“它现在是哪一面?”
这种时候,安室透都不知该不该庆幸砂金那自我意识稀巴烂、全听“命运”作安排的糟糕行事作风了。
安室透甚至都没有低头去看那枚筹码,干净利落地道,“无事发生。”也只能是无事发生。
不然难道让他看着正反都一个花色的筹码、对砂金说“呀、真不幸啊,我们掷到了毁灭世界的那一面”吗?
砂金是疯子赌徒,安室透他可不是。
砂金:“我想我们顺利地达成了共识。”
“hiro,你可以撤退了。”安室透摘下耳麦,打开了外放,“我们有了一个麻烦的临时队友。”
远处的顶楼,早有预感这次谈话并不会谈崩的诸伏景光嘴角含着笑,将对准着砂金的狙击枪放下,同时对着另一头补充道,

